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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礼葬 墓前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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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撺掇得响烈。
灰蒙蒙的天空压在人身上有些不能呼吸,对面山上的松林成片连颜色都被篡改。
空凉的地皮刚刚被雨水打湿,这会儿带着湿意凑近鼻尖,青葱的草叶抵不过云遗留下的眼泪,顺着叶片滑落到地面被吸收。
宛寐淡然置之。
浅碧蓝的瞳色里被延伸入脑的回忆冲刷。
周围被圈成院子,可是那些草不再忍受压榨,干燥的风吹过,它们便轻盈地摇曳着身姿。
女人在院子中心笑得突兀,这就占满了眼前的一切。
“大少爷。”吴渊的声音不重,却打断了一切,记忆被拉扯,快速地归位岁月拾光。
宛寐表情淡淡却挡不住在周围实物里亮眼的脸庞,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身旁人手里捧着的骨灰盒上。
上面只带了些雕纹,是人生前说的雅致庄素,可那人明明是笑着的。
白净的手从身侧接过那黑檀盒子,宛寐像是步有千斤重,一步步踏向前面泥土翻翻的地方。
南向。
安置完所有。
汉白玉上字形刻得端素挥洒,鎏金填充着“沈婉之墓”四个字,带着些无声的安慰,还有人生前的温润如玉。
站在碑前的人膝盖陡然触了地,声音有些沙哑,又像是强忍着说:“妈妈,这里什么都好,弛屿选的地方,放心吧。”
男人头发略长到达颈后,穿了身长薄款黑衣,浅金发便泛着光泽,像是永远屹立在那的雪山,寒冷自内而外夹杂着雪片。
邸驰屿眼里擒着暗沉,又霎时变了副表情。
对方肤白里透着苍冷,却挡不住忍到发红的眼圈,蓝瞳熠熠生辉,浅金的长睫深邃进眼窝里,眉峰却带着分凌厉,双唇透着嫣红。
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宛寐走近后只抬头看了邸驰屿一眼。
对方刚才的偏执被掩盖,显出些毫不在意,不等人提醒就换到了刚才站定的那处。
邸驰屿没跪,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
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头顶上这才开了口,百无聊赖被压在过分冷静的语气里,道:“妈——”
“你怎么走那么早?你要是早说一声,我就带上哥一块儿送你了,好歹找两个伴。”
不久时在山里唱歌的风停了一阵,这会儿像是被这话激起了浪花,一阵阵像巴掌一样打在邸驰屿身上,连外衫都被刮起。
碑前立着的人话毕顿了顿,像是感受着风的谴责。
过了会儿他又张开了嘴:“还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有些可惜,没在你活着的时候透个信。”
宛寐理了理腕边的褶皱,跟着吴渊看着远处的人,还是少年的模样,身形已经越发魁梧,劲瘦的身材连长衣都快要挡不住,心里是说不出口的滋味。
替别人心疼,反而更添了心底的柔软。
言语间刚有些羞怯便被正襟的语气挡住:“你天天看着我俩呢,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喜欢我哥。”
刚刚还在朝人呼哧的风渐渐缓了下来,像蜉蝣一般脆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在院外就开始了,也有可能再晚点,想了这么多我还是最想谢你。”话从这里才变得沉重。
“谢谢你替小时候的我养大了他,现在就该轮到我了。”话落地,邸驰屿便倾身,深深鞠了一躬后转过了身。
他朝两人走去,与他正对面的人神色萧冷,半边魅颜被风吹得遮住了,最后落了点笑在嘴角。
等到人走近,吴渊站得挺拔,伸手接过了助理手里的一份代理合同。
转而变到了邸驰屿面前,表情严肃森然,还不忘恭敬地说:“小少爷。”
从那处来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粘在了宛寐身上,笑得开怀不见一点伤心之色,话里肃冷阴鸷:“说。”
吴渊得了令,一张比两人成熟了许多的脸扯起笑,郑重严穆道:“我作为沈婉女士生前及逝后的主要代理人,从现在开始替您监管沈女士的遗产。”
“替您代管的财产有政权、商业全权等两项主权饱含的所有,待您成年后即可正式成为继承人”。语调果断、语速流畅地述说着不容置疑的内容。
而邸驰屿听后却是毫不避讳地替宛寐整着翘起的衣领,没立刻做回应。
沉默良久以后,声音仍是少年的青涩,却带着更胜人一筹的淡漠,说道:“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大少爷接手吧。”
轻飘飘地出了口,到了别人耳里却是非同一般,宛寐像是见惯了又听惯了,浅色的眉皱了皱也没说话。
吴渊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邸驰屿不想领承,瞬息而过便有些正襟危坐,回答道:“沈女士生前未说那就得按照血缘关系,亲属优先。”滴水不漏的回答没有把一切撇到死者头上。
却还是让对方皱起了两道锋眉。
少年抬手在宛寐颈旁轻轻按了按,转过了身面向吴渊。
姿态懒散明明还没对方高,周身却都是盛气凌人,调侃道:“遗书我没看还是你没看,我妈态度明显听由我俩分配,怎么到你这就是生前未说了?”
尾调轻佻更是让人有些抬不起头。
对方也没半点朽色,语气迁就一般,像是不知道宛寐的存在,说道:“最好是您。”
没有争论,因为不在理。
邸驰屿刚想再开口,指尖就被人极轻地捏了一下。
他迅速地察觉到,刚准备扭头,就被人更狠像是带了些凶劲地掐了一下,邸驰屿瞬间反应了过来。
心中的那点思绪便被动摇得四散。
吴渊清楚地看到了邸驰屿脸上的表情,随后朝他笑了笑,把合同递给了他。
对方没接,他就着端起的高度签了字,字迹晦涩潇洒,透着遒劲的力道。
代理合同被定下,宛寐便率先转了身朝出口去,邸驰屿紧随其后,两人个头差不太多,他却有意迈大步跟上。
劳斯莱斯早已在山腰口处等了半天,宛寐没让人扶就坐上了车。
车留了一辆在等人,却迟迟没见刚刚的身影。
与此同时。
刚刚的纸约尽被拿走,吴渊却没跟着出山,像是还有工作没做完。
看着不大一片的碑身,眼里的深沉暗漠便不消自散,款款而来的神情此时是暴露无遗,到了最后也没留出一滴情绪。
走近了墓边,轻轻蹲下了身抬手在边沿抚了抚,动作轻柔温润。
刚出口的话被风拦住飘得遥远。
刮得沙眼,惟了个红眼刻在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