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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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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砚书刚下班到家就接到张阿姨打来的电话。他耐着性子接通——张阿姨是他们家的保姆,不过左砚书因为局里的工作,在离警局近的地方买了个小平层。其实他家别墅离警局也不远,这不过是想一个人住的借口罢了。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张阿姨的声音:"少爷,你那边忙完了没啊?"
“没有。"
“那刚好,等你下班了去把季少爷接回来。"
“啊?"
“哦,这是夫人吩咐的。说是要和你季阿姨出去旅游,把你一个人放家里不放心,所以让季少爷来陪你。先回来吃晚饭啊。"
季临川——他还没出生时他爸就跑了,所以跟着妈妈姓了季,季知婳本来也打算让他跟自己姓。
这边季知婳也给季临川打了电话,但他没接,直接发了消息过去。
「临川,晚上来你沈阿姨家吃饭。」
「对了,过几天我和你沈阿姨要去旅游,刚好云泽有个画展,准备过去看看。」
「你帮你沈阿姨照顾一下砚书哈。」
「(比心)」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季临川点进去看。
「哦。」
就回了一个字。季知婳又发了一串:
「我就去两三个月,你照顾好自己哈。」
「你还在法医院吗?」
「要不让砚书去接你?」
「还是说你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聊天框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季临川看着输入框里删删减减的字,最后只发出"随便"两个字。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下班,于是他又去标本室逛了一圈。
此时的左砚书已经收拾好了。张阿姨挂断电话之后他整个人是开心的。他妈妈和季临川的妈妈是闺蜜,他和季临川又是竹马——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甚至高中时他还给季临川送过情书,而且季临川收下了。大学时因为志愿不同不在一所学校了,但他妈妈会跟季阿姨见面,所以两人偶尔也见。毕业后有了工作就不常见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必须打扮一下,甚至还喷了香水。
没一会儿就到了法医楼楼下。他刚要打电话,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那个身形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于是连忙跑上前打招呼。刚从标本室出来的季临川一眼就看见他了,本来打算回办公室换个衣服再打电话给左砚书的,所以往后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这下左砚书慌了。
因为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异能,科技也比较发达,一些过时的东西被淘汰了。异能被分为四级——C B A S。左砚书属于A级,视力杠杠的,五百离开外的事物都能看见,而季临川属于S级,S级极为稀少,整个幻光市仅有一个,而且还是心理上的,能算的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左砚书从后面抱住了季临川,嘴里还喘着气,喘了两下就开始质问,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季临川先说话了。
“你去翻垃圾桶了?身上怎么一股死味。"
“不是啊!你知道吗,我见你之前还做了一番心理准备,这个是香水的味道!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喷了,你没生气吧?"
“行行行,撒开。"
“不要~这么久没见了,你没有想我吗,小川哥哥~"
“行了行了,上个星期不是见过了吗?"
“那哪算啊。"
“不算吗?那具尸体还蛮有个性。"
“哎呀,好不容易过去了,你咋又提这个。对了,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跑?"
“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为什么跑,小川哥哥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我只是去办公室换个衣服。"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法医楼下。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法医,有时候出任务还能碰到。左砚书还搭着季临川的肩,到了办公室门口季临川才推开他:"我去换个外套,你站这儿等一下。"
“我帮你。"
“不用了。"
“那我进去等你。"
“算了,你爱咋咋地吧。"
“好的小川哥哥。"
季临川的办公室是独立的,外套都放在里面。左砚书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小川哥哥~我尝尝你不介意吧?"
“随便你。"
“好喝哎。"
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不见,左砚书好像特别黏季临川。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是搭在季临川肩上,直到迎面撞见一个赶着下班的同事才分开。那个女同事还给他们打了招呼——这一幕并不稀奇,大街上也能见到。走了没几步,左砚书的手就像控制不住一样想去牵季临川的手,季临川非但没有拒绝,还往他那边靠了靠。这一举动让左砚书有点受宠若惊,但很快就接受了,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走在楼道里。直到上了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路灯先亮的是靠河那排,黄,晕开一圈,蛾子已经开始绕着转。悬铃木的新叶被西晒最后一道光打透,薄得像一层油纸,风一晃,整条街都在漏水似的光。天是那种蓝已经退了、黑还没站稳的灰紫。云停着,不动,像被钉住。
他们一上车就接到了张阿姨的电话:"你接到季少爷了吗?夫人说让你去法医楼看看,让你带一件外套去。"
“接到了,在车上,一会儿就回来。"
“好好好,开慢点哈。"
“嗯。"
挂了电话左砚书就伸手去拉季临川的手。他倒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季临川竟然没拒绝。他拉起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季临川适时抽开手,看见他这样,嘴角挂了一丝笑意。左砚书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
两人一到家就看见坐在餐桌前化妆的季知婳和沈妍——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找位置坐下。张阿姨给他们盛了饭。季知婳和沈妍看见他们来了,放下化妆用品开始闲聊。
“回来了啊?"
“嗯。"
“我们过一会儿要出去哈。"
“对了,你们两个先熟悉一下吧,我们两个等会要出去一趟。"
“哦。"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
“嗯,有小川在我就放心了。"
两人匆忙吃了几口就提着包出门了——美其名曰有事要出去,其实是怕赶不上明天早上的飞机,在机场旁边定了酒店,酒店派车来接了。季临川和左砚书见怪不怪。倒是左砚书慢慢停下了碗筷:"哎呀~小川哥哥,我的手扭了。"
“没残疾就行,不想吃就别吃了。"
“不嘛,阿姨说了你要帮助我。"
“哦。"
“所以你来喂我嘛。"
“嗯。"
说着季临川就坐上左砚书的腿,"啊——"
“啊——"
然后端起桌上的碗,舀起饭塞进嘴里,就这样一直重复,直到碗空了才停手。转头看向左砚书——嘴里塞满了饭,于是又无情地用筷子往里怼了怼,然后从他身上下去往客厅走去。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左砚书一直在咳嗽,他直接视而不见。过了一会儿左砚书端着一杯水走过来了:"这儿有青提,你吃不吃?"
“嗯。"
“我帮你剥皮。"
“嗯。"
“所以你要搬来住吗?"
“不啊,你是猪吗?我自己有房子为什么要去别人家住,再说了,这儿是阿姨的家。"
“哦,那你去我家住吧。"
“不是,你听得懂话吗?"
“听不懂,我只知道阿姨让我俩一起住。那我去你家?"
季临川翻了个白眼。左砚书默默推了推盘子里剥好皮的青提:"行不行嘛?"
“ 你随便。"
“那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哦。"
左砚书刚准备回自己房间收拾,就听见季临川说话:"你干嘛?"
“收拾行李啊。"
“……"
“去你家住。"
“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哦,行。你明天不上班吗?"
“嗯,你们局里不也很清闲吗?"
“也是。"
说着季临川起身走了。刚踏上楼梯左砚书就问:"你去干嘛?"
“洗澡。"
“一起嘛。"
“……"
“我刚刚手扭了。"
“我帮你看看。"
“那个……没事,小伤而已。"
“哦,那你就不跟着我了?"
“……我去给你拿身新睡衣哈。"
“嗯。"
季临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左砚书一出来就看见了他,撒娇讨好道:"哎呀小川哥哥,一起嘛,这样快一点。"说着就把手臂搭在季临川身上。直到走到浴室门口也没舍得分开,还是季临川把他手打掉了才反应过来。愣了一秒后,季临川已经进浴室了,刚想开门——反锁了。他本来想自己拿套睡衣混进去,让季临川穿睡袍的,但现在季临川已经进去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两人小时候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但高中时季临川多了点洁癖——应该不会嫌弃他吧。左砚书一边想着一边往楼下走去。
刚到楼下就看到张阿姨在给花浇水:"少爷晚上好啊。"
“嗯,过几天我出去住,你就不用天天都来了。"
“夫人不是让你在家和季少爷一起住吗?"
“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去小川哥哥家住。"
“……行行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听见季临川的声音:"左!砚!书!是不是你?"
“什么啊?"
“这个睡衣,你解释一下。"
“额……没有其他的了,要不你裸睡?"
“滚!"
季临川气得直接拿起旁边的东西砸下去——一看发现自己扔的是搭在楼梯上的抹布。再看看自己手上,又返回洗手间洗手去了。左砚书取下脸上的抹布后跟了上去。
一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季临川在用肥皂搓手,掌心都红了,但还是有一点黑色的东西,像墨水。左砚书立马来到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啊!我这么帅的一张脸!"
“啧,都怪你。"
“不要啊——"
“你过去,不要离我这么近。"说着季临川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没穿裤子?"左砚书问道。
“这不拜你所赐,裤子太大了,一穿上就往下掉。"
“那你……"
“就这样算了吧,反正家里又没别人,而且你这件睡衣明显大了,都到我膝盖了。"
“不行嘛~我去再给你找一件。"
“不用。"
“那你先去房间。"
“嗯。"
“出门左转最里面那个。"
“我知道,但那好像是你的房间吧?"
“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房间干净。"他一边说一边把季临川往外推。季临川为了远离他也只好走出去了。打开门后有一个玄关,再往里走就能看见床——蓝黑配色,很整齐,应该很久没人住了。他往床边走去,床头柜是悬浮式的,中心玻璃四周银色金属,上面摆着几本关于刑侦和心理学的书。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季临川起身开了门,张阿姨看到他有点震惊,但没体现在脸上:"季少爷,这个是少爷要的牛奶。"
“嗯,给我吧。"
“好的。"
张阿姨送完牛奶后就心不在焉地下班了。
此时浴室里的左砚书刚洗完澡,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已经搓红了。刚想拿睡衣,转头一看竟然没拿,叹了口气后就穿着剩下的一条睡裤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就看见季临川端着杯牛奶往他这个方向走来。
“你干嘛啊?"
“你的牛奶。"
“嗯?你在里面等我就好,送过来干什么?"
“?咱俩一起睡?"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我睡沙发啊?"
“那倒没有想过。"
“走吧。"说着又搭上季临川的肩,推了推他手上的牛奶示意让他喝,"干嘛啊?"
“给你的脱脂牛奶。"
“?不是你的吗?"
“你尝尝"
“你怎么没穿衣服”
“你不也是”
说着勾了勾嘴角眼神往下瞟,季临川连忙打断
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牛奶塞回他手上。他顺手接住,仰头一口灌了下去。正好到门口了,顺手把杯子放在玄关处。季临川站在床前思考着晚上该怎么睡——这个房间是左砚书的,但自己又有洁癖,忍忍吧。
在床上的时候左砚书还挺老实,平躺着,跟站军姿一样。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目测应该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季临川也睡着了。
左砚书突然一翻身,把季临川搂在怀里,嘴里还念叨着:"好香啊……"下巴落到季临川的肩膀上,两人的脸挨在一起。
季临川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左砚书的热度和那条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勒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是那种凌晨四点特有的、介于靛蓝和铅灰之间的颜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左砚书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试着把那条手臂挪开,但刚一动,左砚书在睡梦中"嗯"了一声,不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小川哥哥……别走……"
季临川僵住了。
他应该推开他的。以他的力气,以一个法医该有的冷静和理性,他完全可以把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刑警掀翻下床。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感受着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听着那个人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一点。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左砚书不在床上。
季临川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薄被——昨晚他明明记得自己没盖的。他低头闻了闻被子的味道,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也有左砚书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把被子掀开,光着脚下了床。
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他扶着栏杆往下看——左砚书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睡衣,正在煎蛋。煎蛋?左砚书?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左砚书的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翻蛋的时候差点把蛋黄戳破,手忙脚乱地补救。但最后盛到盘子里的两个荷包蛋,一个心形一个圆形,居然还挺像样。
“醒了?"左砚书背对着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头也没回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七点。本来想再赖一会儿的,但你太香了,我睡不着。"
“……"
“开玩笑的,我去晨跑了。你洗漱没?牙膏我给你挤好了。"
季临川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穿着可笑睡衣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你不吃?"
“待会儿。"
“哦。"
他回到房间,在洗手间里看到了左砚书说的——牙刷杯里插着一支新的牙刷,旁边是他常用的那款牙膏,已经挤好了。毛巾也是新的,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架子上。
季临川拿起牙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洗漱过后,顺手在隔壁的衣帽间拿了一条裤子穿上。
早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左砚书把心形荷包蛋推到季临川面前:"这个给你。"
“为什么是心形的?"
“因为……好看?"
“你从哪儿学的?"
“短视频。"左砚书挠了挠头,"昨晚睡前刷到的,想着今早试试。"
季临川低头吃了一口,火候刚好,边缘微焦,里面是绵绵的。
“还行。"他说。
左砚书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以后天天做!"
“想都别想。"
“那隔两天做一次?"
“……看你表现。"
“好耶!"
季临川低头喝粥,没让他看见自己又弯起来的嘴角。
吃完饭,左砚书主动收拾碗筷。季临川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季知婳发消息说她们已经到机场了,让他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砚书。
「知道了。」他回。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放下手机,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客厅。说实话,他来过左砚书这个小平层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没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茶几上有一盘剥好皮的青提,沙发上还搭着昨晚他扔在那儿的抹布。
他拿起抹布,想找个垃圾桶扔掉,想了想又没去管它。
“你干嘛呢?"左砚书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凑到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
“你今天真的不上班?"
“嗯,调休。"
“那我……"
“你不是也调休吗?"
“你怎么知道?"
季临川瞥了他一眼:"你手机屏保还是我们高中毕业照,锁屏上贴着排班表,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左砚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傻:“小川哥哥,你观察我好仔细啊。"
“……闭嘴。"
上午两个人没什么事,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说是看电影,其实大部分时间左砚书都在偷看季临川的侧脸。
季临川当然知道。他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但余光里那个人一直往这边瞟,搞得他注意力全在那个人身上。
“你能不能别一直看我。"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没有。"
“你从十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
“……那是因为你比电影好看。"
“……"
“真的!你看这个女主角哪有你好看?"
“左砚书,你再说话我就回法医院了。"
“别别别——"左砚书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坐好。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小川哥哥。"
“……又怎么了?"
“你那个心理异能,最近有新的发现吗?"
季临川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左砚书第一次主动问他的异能——以前他从来不问,好像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有一点。"他顿了顿,"最近能感知到的范围变大了,而且不只是情绪和语言,有时候能捕捉到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
“比如……恐惧的来源。"
左砚书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我身上感知到什么了?"
季临川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什么?"左砚书有点慌,"很糟糕吗?"
“不是。"季临川垂下眼,"是太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知不到任何负面情绪。没有焦虑,没有不安,甚至没有防备。就像……"他停了一下,"就像回到小时候,你拉着我跑过那条巷子的时候。"
左砚书愣住了。
那是他们七岁的时候。季临川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他没哭,但整个人僵在那儿——他的异能那时候刚觉醒,他能感知到那几个孩子心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太阳穴。然后左砚书出现了,像个小疯子一样冲进来,拉着他的手就跑。
跑出巷子的时候,季临川第一次发现——他的异能感知不到任何不好的东西了。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左砚书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小川哥哥……"
“行了,电影开始了,别说话。"
季临川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顺手也盖住了左砚书的腿。
中午叫了外卖。左砚书点的全是季临川爱吃的——这一点他从来不说,但每次都记得。
吃饭的时候,左砚书突然问:"你那个洁癖,还严重吗?"
“还行。"
“那昨晚……"
“什么昨晚?"
“你没嫌弃我。"
季临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左砚书,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啊?"
“你觉得我会因为洁癖就嫌弃你?"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高中那会儿是有洁癖,但现在——"他顿了顿,"如果你在我身边,那东西好像就不重要了,因为你比我更懂我。"
左砚书放下筷子,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川哥哥,我好喜欢你啊。"
“……吃饭。"
“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
“吃饭。"
“你不说我就一直问。"
“……喜欢。"
声音很小,几乎被筷子碰到碗的声音盖过去了。但左砚书听见了。他听见了。
他放下筷子,绕过桌子走到季临川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再说一遍。"
“……不说了。"
“小川哥哥——"
“喜欢你,行了吧!"
左砚书笑了。笑得特别大声,特别傻,然后站起来,一把把季临川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个圈。
“左砚书!放我下来!"
“不放!"
两个人闹了一通,最后一起倒在沙发上。左砚书的手臂还环着季临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昨晚睡着时那样。
“所以……"左砚书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你说。"
“……随你。"
“那我当你男朋友?"
“……"
“行不行嘛?"
“……随便你。"
左砚书笑了,亲了亲他的耳朵:"小川哥哥,你耳朵红了。"
“闭嘴。"
“就不~"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茶几上的青提还剩几颗,电视里的电影早就播完了,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但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就这样待着就好。
就像小时候跑出那条巷子的时候一样。
风是暖的,阳光是暖的,身边的人也是暖的。
下午四点半,张阿姨帮着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推到玄关的时候,左砚书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这栋别墅他住了二十多年。挑高的客厅,落地窗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二楼,楼梯扶手上还留着他十六岁时刻的一道划痕——当时季临川来家里写作业,他追着人跑,撞上去的。沙发是深灰色的,换过三回了,但款式一直没变。茶几底下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去年他喝多了踢到的。
“少爷,东西都装好了。"张阿姨把绿萝搬到门口,“这盆我给你放后备箱里了,你别忘了浇水。"
“知道了张姨,谢谢。"
“谢什么,你一个人在外面别总吃外卖,小季——哦不对,季少爷做饭还行,你让他多给你做点。“张阿姨念叨着换了鞋,“我下周还来这边打扫,你要回来拿什么随时跟我说。"
“嗯,张姨路上慢点。"
门合上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左砚书转头看向季临川。他站在玄关那儿,手里已经拎上了那个黑色行李箱,帆布袋挎在肩上,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左砚书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法医楼那套,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他特意换的,不是工作日的那种紧绷感,更松,更软。
“走吧。"季临川说。
“你等等——"左砚书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快步走到楼梯口,两步并一步跳上二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是大的,书桌靠窗,游戏机连着显示器摆在柜子上。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东西——一个旧的小铁盒,巴掌大,表面掉了漆,边角锈了一点点。
“你干嘛呢?"季临川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
“拿个东西!马上!"
他打开铁盒,里面东西不多:一张小学的运动会号码牌,一枚高中的校徽,一个已经干瘪了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有点稚嫩,是他自己写的——「等长大了就告诉小川哥哥」。
左砚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铁盒,揣进口袋里,然后”咚咚咚"跑下楼。
“拿完了?"季临川在门口等他。
“拿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的门。左砚书锁好门,回头又看了一眼——白色的外墙,二楼的窗帘还拉着,花园里的彼岸花开得正盛,是季知婳种的。
“走了。"季临川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
“来了。"
别墅区到城东的一个小区开车大概二十五分钟。左砚书叫了车,季临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左砚书坐他旁边,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你从这儿搬出来,沈阿姨没说什么?"季临川忽然问。
“说什么?"
“说你终于肯走了。"
“……我妈巴不得我搬走呢,说这房子太大她打扫累。"左砚书顿了顿,“其实她就是想让我离你近点。"
“为什么?"
“她说你比我靠谱。"
“她说得对。"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一眼,默默把音乐调大了。
四点五十分左右到小区楼下。季临川先下车,左砚书付完钱拎着东西跟上去。小区重新翻修过,机器人在小区门口巡逻。
“这么高级啊"季临川走在前面,回头问。
“嗯"左砚书视觉强化在弱光下比常人好,但他提着箱子转身不太方便。
季临川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一小圈白光照在台阶上。
“你每次都这样。"左砚书跟上去。
“哪样?"
“提前想好所有我会不方便的地方。"
季临川没接话,继续往上走。
电梯在四楼停下了对面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拎着垃圾袋出来:"小季啊,搬家?"
“嗯,王奶奶。"
“朋友来住?"老太太目光扫到左砚书手里的行李箱。
“……嗯。"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老太太笑眯眯走了进来。
左砚书憋笑憋得肩膀抖。季临川在前面推了他一把:“快点。"王奶奶家里有两个孙子,儿子女儿常年不在家,所以季临川会帮忙,这个时间王奶奶应该是要去收衣服。
电梯缓慢上升,左砚书一直在用余光瞄季临川,电梯内的光线有点暗,但有一束照在季临川脸上,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电梯门打开了,季临川向里面走去,六楼最里面那扇门。季临川单手输密码——是左砚书向他表白的日子。
“嘀"一声,门开了。
左砚书先进去,把箱子放客厅地上一放,转身直奔阳台。朝西,这会儿夕阳正满。他把绿萝端过去放在正中间,垫盘已经摆好了,白色陶瓷的,边缘一圈细花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你上周就——"
“上周你妈来法医楼找我。"季临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拉开拉链,"说你一个人在别墅住总不按时吃饭,冰箱里全是饮料。我想着与其让你一个人待着,不如让你过来。"
左砚书站在阳台那儿没动。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
“所以——"季临川站起来,拎着一个帆布袋往卧室走,“才让你过来住,不让你白买这些东西。"
左砚书“哦"了一声,拎起箱子跟进去。
卧室不大,单人床,蓝白配色。衣柜白色推拉门,左边那扇拉开——里面空了一半,右边挂着季临川的衣服,左边衣杆上已经挂好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深灰色植绒衣架。
左砚书把箱子放下,开始挂衣服。季临川蹲在旁边归抽屉——内裤袜子分开放,T恤叠好码第二层,正装挂最里面。
“第二层左边归你。"季临川头也没抬。
左砚书拉开第二层左边——一叠新袜子,黑色船袜,纯棉,标签没拆。
“你昨天穿的那双后跟磨薄了。"季临川说。
“……你连这个都看得见?"
“你走路的时候后跟会微微往下滑,一看就知道松了。"
左砚书蹲下来看着那些袜子,喉咙有点发紧。
收拾完大概六点出头。两人瘫在沙发上,客厅比刚进门时多了很多东西——茶几底下多了个游戏手柄,沙发扶手上搭了件外套,阳台多了盆绿萝,玄关多了双运动鞋。但整体还是季临川的味道,干净、整齐,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位置。
左砚书侧头看他:“搬到这儿之后,你那个精神图景会不会好一点?"
“嗯?"
“你之前一个人住,隔壁那户——"
“偶尔有人。"
“嗯。"
季临川的精神力老是控制不好,所以就导致有时候能直接读取别人的情绪,这让他很不舒服,有时候还会头痛。但是有了左砚书就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左砚书在他就能冷静下来,不去想其他的。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也退了。房间里暗下来,左砚书没去开灯,就那么靠着季临川的肩膀,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栀子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