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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 毒。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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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
这个字在江湖上有很多种写法。有些人用蛇,有些人用针,有些人用一壶酒。
今夜的毒,用的是香。
桂花香。
俞家庄满院桂花,正是盛开的时节。但今夜的花香里多了一种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辨别不出,像月光本身的味道。
无色。无味。但不是无毒。
俞白鸿最先察觉。
他坐在书房里,忽然觉得指尖发麻。不是普通的麻——那种麻从指尖开始,像有千百条细针同时扎入经脉,沿着手臂一路上行。
他的脸色变了。
"若霜——"
推门声。
不是敲门。是推门。四扇雕花木门同时被推开,风灌进来,灯灭了。
暗。
然后是光。十二道。
十二柄剑,十二个黑衣蒙面人。
他们不是从门进来的——门只是声东。六人翻窗,六人破顶。天花板的木屑和碎瓦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两个"静"字上。
俞白鸿站起来了。
他右手在棋盘上一抄——那枚他刚落下的白子捏在指间。只是一枚棋子,但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千钧笔法不只是笔。"他曾经这样对俞若霜说过。
俞若霜冲上前。千钧笔已经不在手中——昨晚嵌在桂花树上,她忘了收回。她赤手,但先天无极功在掌心流转,真气如潮。
"别过来!"俞白鸿厉喝。
他从来没有这样喝过她。
俞若霜停住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看见父亲的脸——在黑暗中,那张脸白得不像是活人。
毒。
她闻到了。现在闻到了。桂花香里的那一丝异样。
"你的功力——"她说。
"走。"
只有一个字。
俞白鸿一掌拍出。不是拍向杀手,是拍向俞若霜。
掌力浑厚,裹着她的身体送出门外。她撞在走廊的柱子上,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口腥甜。
她挣扎着站起来,冲回门口——
门关了。
不是被人关的。是俞白鸿用内力将四扇门合拢,然后——"喀嚓"——门闩落下。
门内传来声响。
剑风。掌风。木裂声。血溅声。
俞若霜一掌轰在门上。门纹丝不动。父亲从内侧封了门户——他不想让她看见。
"爹!"
没有回应。
然后她听见了。一掌。
只有一掌。但那一掌的力道让整座书房的窗格同时震碎。碎木和碎玻璃飞出来,月光灌进来。
然后是安静。
极短暂的安静。
俞若霜发疯似的轰开大门。
书房里的景象——
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胸口凹陷。一掌之威。
其余九人已经退到了墙角,显然被那一掌震慑。
俞白鸿站着。
他还站着。
但他的右手指尖在滴血。不是外伤——是毒逼心脉,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爹!"
俞若霜扑过去。俞白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遗憾。
"笔……在树上……"他说。
然后他倒了。
俞若霜接住他。他很轻。一个江湖上号称"千钧笔"的人,此刻轻得像一张纸。
"你走——"他的声音已经散了,像风中的灰。
九个黑衣人重新围上来。领头的那个摘下面罩——
不是面罩。
那是一张脸。一张和俞白鸿一模一样的脸。
俞若霜的手停住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眉目、轮廓、甚至嘴角的弧度——和怀中正在咽气的父亲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张脸在笑。
俞若霜的瞳孔收缩到极致。怀中俞白鸿的身体正在变冷。她低头看父亲——又抬头看那人。
两张相同的脸。一个在死去,一个在笑。
火光起了。
俞家庄四面同时着火。不是意外——是预谋。杀手未毕功,便以火烧尽一切痕迹。
那个冒牌俞白鸿转身走了。九个黑衣人跟着消失在火光中。
俞若霜抱着父亲冲出火海。她的衣袖烧着了,头发烧焦了一半,但她没有松手。
冲到院子里,她跪在桂花树下。
俞白鸿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伸手去拔那支嵌在树干里的千钧笔。拔不出来。她运起先天无极功——笔松动了,带着一块树皮拔出。
铁笔沉沉地握在手中。笔身上还沾着昨夜的墨。
她回头望了一眼火海中的俞家庄。
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白昼。但这个白昼里没有光,只有毁灭。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
身后,桂花树在火中倒塌。花落在地上,被烧成灰。
但有一朵落在她肩头,还没来得及枯。
胭脂色的桂花。冷月下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