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逢安》北菀清

3、第三章 元旦前夕的雪天 冬日黄

　　冬日黄昏来得格外早，夕阳短暂地掠过荒原，浅淡的橙红转瞬消散，寒风呼啸，暮色飞快笼罩着整个雪城，天地迅速坠入冷暗之中。
　　距离上一次去医院的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日子悄然翻页，那些过往都被傅隅收起来，不愿提起。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或许沉溺于漩涡，也或许慢慢淡去。如此一来，祝彦舟也不再提起。
　　随着寒冬的来临，元旦也即将到来。
　　对了，提起雪，上次的拍摄作业，傅隅和祝彦舟拿了第一名。不仅如此，两人的专业成绩也常常名列前茅。
　　在饭桌上，“你的观察力也太棒了！如果没有你上次看到的雪景，我们就拍不出这么好的照片，就没有这么好的成绩。”祝彦舟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瞳漾着细碎亮光。
　　傅隅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没有，是你拍的好。”
　　“你就不要谦虚了，奖励一块糖醋排骨。”祝彦舟夹起一块放到他的碗里。
　　傅隅漂亮的眼皮沉重地半垂着，唇角微微上扬，夹起排骨吃了一口，“祝彦舟，谢谢你。”
　　“感谢你在生病时对我的包容。谢谢找到你这么好的室友。”傅隅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微动欲舒展，转瞬即逝。”
　　“不用客气，你最该感谢的人应该是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多吃一点，太瘦了。”祝彦舟不停的往傅隅碗里夹菜。
　　“元旦快到了，不知道我们社团会有什么安排。”祝彦舟放下筷子。
　　“不知道。”
　　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社团，祝彦舟选择了喜欢的摄影社，傅隅选择了书法。两人都是不喜欢热闹的性格。
　　“记得前几个月，刚开学的时候，参加学校校级联谊，不仅无聊，那些女生全把眼睛放在你身上了。”祝彦舟撇了撇嘴。
　　闻言，傅隅放下碗筷，开玩笑道“难道这位祝同学是在抬高别人贬低自己。”
　　“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当时你就在我旁边，估计看的是你。”傅傅说的不无道理，两人的长相格外出众，格外令人关注，只是本人不这么认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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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风呼啸翻卷着鹅毛大雪，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刺得脸颊发僵。大片雪片层层堆叠，将地面的痕迹尽数掩埋，天地苍茫而空旷。
　　元旦将至，祝彦舟在社团拍摄，下起大雪，寒风凛冽，他鼻头、脸颊泛红，用围巾挡住下半张脸。
　　“今年雪城的雪也太大了，还要在外面拍摄，什么鬼天气。”摄影社集体在校园外拍摄。
　　“行了，周择生，干活要紧。”祝彦舟在调试相机。
　　“明天就跨年夜了，你打算和谁过啊。”周择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就……在家。”他略显心虚。
　　“话说，你和那个人怎么样了？”
　　“谁啊？”祝彦舟装傻。
　　“别装了，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你喜欢他我不是看不出来。”周择生和祝彦舟是发小，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
　　闻言，祝彦舟没有说话。
　　“你们现在不是住在一起嘛，多好的机会。”
　　“我们只是合租而已，而且事情从来都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至少现在……”祝彦舟眉头皱起，好像一瞬间失神。
　　“至少什么？”周择生忍不住八卦。
　　“赶紧干活！”
　　周择生的一席话让祝彦舟陷入沉默。一下午干活都没有精神，常常走神。
　　“哎，彦舟，晚上要不要去喝点？”
　　“去。”祝彦舟心烦道。
　　此时的另一边。傅隅在书桌旁学习，手机响起。
　　“有什么事？”他看到来电，接起。
　　“最近怎么样？”
　　对面是傅隅的好友，沈回。除了祝彦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傅隅所有事情的人。不过，后来二人没有考上同一个大学。
　　“老样子。”他把手机开免提放在一旁，握笔的手没停下。
　　“有按时去看医生吗？我跟你说，傅隅，别每一次我问你都说老样子。”
　　“不用担心，我现在还好。”傅隅耐心道。
　　“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吧。好久没见了。”
　　“好，什么时间？”
　　“今天晚上吧。朋友新开了一家酒吧，来捧捧场。”
　　“那个，我……”沈回打断道,“我知道你喝不了酒，就当是陪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地址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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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没有一丝声响，星光微弱黯淡，凛冽寒风不停呼啸，光秃秃的树枝在夜色里摇晃，寒气浸透每一寸空气，静得能听见风声掠过屋檐。
　　周择生：“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喝杯酒暖一暖。”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听说是最近新开的一家酒吧，离学校也不远。”
　　祝彦舟推开门，喧嚣瞬间扑面而来，整个环境被黄晕的灯光笼罩，空气中满是酒精的气息，无数晃动的人影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有献唱，有欢呼，声音嘈杂一片。祝彦舟走到靠近门的坐下。
　　周择生点了两杯酒。“新店开业，人真热闹。不去看看？”
　　“不去。”祝彦舟坐在一旁喝闷酒。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话音刚落，听到推门的声音，祝彦舟抬眼看去，他骨架优越，一身深灰色大衣，眉眼淡漠，五官冷感立体，安静站着，矜俊又难以接近。
　　他抬手拍去肩头上的落雪，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个人，宽肩长腿，衣着随性，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羁。
　　傅隅看到人好像愣了一秒，随即被旁边的人叫走。
　　周择生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身旁的人：“那不是那个谁吗,叫什么来着？”
　　“沈回。”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清楚？我记得这个沈回高中和我们不是一个学校啊？”
　　“就……”祝彦舟漂亮的眼皮沉重地半垂着，唇瓣用力抿成一条直线，压下微微颤抖的嘴角。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周择生笑了笑，“他们怎么会在这？也太巧了吧。”
　　“新店开业，很正常。”
　　“不管了，喝酒喝酒。”周择生和他碰了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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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傅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室内的喧闹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沈回手里拿着一杯酒回来，“最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傅隅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从小你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撑着，从来不肯说一句。”他下颌线绷得笔直，薄唇紧紧抿住，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现在挺好的。”傅隅神色淡然，眼底却悄然覆上一层冷翳，手指死死扣住袖口。
　　闻言，沈回只是拿起酒喝了一口，烈酒咽入喉，声音沙哑“明天就元旦了，自己打算怎么过？”
　　“元旦过后要期末复习。”
　　“不愧是学霸，总是把学习放前面。”沈回调侃道。“你啊，性子太闷，绷的太紧，还是该放下的放下。”
　　闻言，傅隅没有理会，转头看到窗外的碎雪不断飘落，有些砸到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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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得看不见边际，大雪依旧不停飘落，皑皑白雪铺满屋顶、小路与旷野。月光淡淡地洒在雪面上，泛着清冷柔和的白光，世间所有喧嚣都被厚厚的积雪吞没，天地辽阔寂静，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下。
　　祝彦舟几杯酒下肚后，指尖有点发飘，举杯时手腕轻轻晃，目光软下来，平日里的状态尽数消融。
　　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晕，四周景物轻轻打转。舌根麻木，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四肢轻飘飘的，所有烦心事都被酒意冲淡，只剩下一团混沌温热的情绪堵在心口。
　　周择生看到傅隅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叫住他：“那个……祝彦舟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这个天气不好打车，反正离学校也不远，就拜托你了。”说完他便走了，剩下傅隅站在原地。
　　沈回走过来：“你带他回去吧，改天再约。”
　　傅隅看见祝彦舟准备站起来，脚下虚浮，身子左右摇晃，随即一个踉跄，及时被傅隅接住，揽在怀里。
　　祝彦舟想抬头看清来人，眼睛却像是起了一层薄雾一般，看不清楚。
　　正如周择生说的那样，酒吧距离学校不远，傅隅扶着祝彦舟慢慢地走在路上。
　　零星飞雪缓缓浮沉，薄薄白霜似的。空气格外冷。祝彦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傅隅随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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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室内缓解了风雪的冷意，傅隅将祝彦舟扶到房间。
　　他的房间是次卧，风格简单，整理的很整洁。傅隅书桌上放着一本日记，封面却写着自己的名字，手不自觉的拿起查看。
　　在打开的那一瞬，被祝彦舟快速抢走，“这个……不能看。”他将本子抱在怀里，眼底出现一丝慌乱。
　　“那个……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说着，离开了房间。
　　祝彦舟呆愣的站在一旁，久久没有回过神。他想象不到如果被傅隅看到日记本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好像那一瞬间酒醒了大半，他呆呆坐在床边，眉头皱起，长睫轻轻颤动，指尖暗暗收紧。
　　直到傅隅走进来，“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动你的东西的。”他把蜂蜜水放到床头，“喝完早点休息吧。”
　　“没关系，你也早点休息。”祝彦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这一夜，雪下个不停，祝彦舟的心里也五味杂陈，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