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知君》姜皖虾

33、结婚 四年的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苏令妤顺利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靠着大四双选会上扎实的试讲表现，拿到了一所城区公办初中的岗位，正式成为一名初中语文老师。
　　公费师范生六年履约协议摆在面前，按照学校安排，入职第三年，她需要下乡支教一整年。

　　另一边，江叙白结束漫长的规培，留在了北京市属的综合医院。
　　几年里埋头临床，门诊、夜班、急诊轮着来，病历写了不计其数，业务能力被科室里的领导看在眼里，医院内部已经放出消息，近期就要启动副主任医师的职称评审。

　　两个人的日子都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确定支教通知下来那天，苏令妤下班回到出租屋，把文件摊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发呆。支教为期一整年，下周就要收拾行李动身去往郊区乡镇中学。而江叙白的副主任评审答辩，刚好集中在这一年。

　　两个人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忙到脚不沾地。

　　江叙白那天夜班结束，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就看见苏令妤盯着那张支教通知出神。他放下外套走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心里立刻明白。

　　“下个月就要走？”江叙白坐到她旁边开口问。

　　“嗯，通知刚正式下发。”苏令妤把纸张合上，转头看向他，“一年时间，住在乡镇那边，周末才可以回城里。你这边评副主任，后续一堆材料、答辩，也根本抽不出完整空闲。”

　　这件事他们很早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只是真正收到通知，才真切感觉到时间紧迫。

　　江叙白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要不，我们赶在你支教出发之前，把婚礼办了。”

　　苏令妤猛地抬眼看他，愣在原地。

　　“现在？两边工作都堆成山。”

　　“正是因为接下来一年我们都分身乏术。”江叙白语气很认真，“等你支教结束，我职称落地，又不知道会被别的事情占住。我们已经等了两世，不想再继续往后拖。不用搞得铺张盛大，请两边家人，还有少数要好的朋友就够。规模小一点，流程简化，抓紧这短短三十多天筹备完。”

　　苏令妤指尖微微收紧。前世上元花灯下许下的诺言，生死都没能成全。兜兜转转来到现代，他们终于有机会兑现那句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头。

　　决定结婚的消息告知双方家长之后，两边父母都很支持。

　　江叙白的妈妈周慧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激动得连续问了一大堆问题，周末直接约他们回家吃饭，一起商量婚礼细节。
　　苏令妤的父母也放下手头工作过来碰面。两家人坐在一起，彩礼、酒席、流程，全都坐下来摊开沟通。

　　他们一致决定不搞奢华排场，只办小型的答谢婚宴。没有邀请一大堆不相干的亲戚同事，到场的只有双方直系亲属，还有读书时期为数不多的几个挚友。

　　接下来三十多天，两个人挤着下班、周末所有碎片时间处理琐事。

　　苏令妤白天要正常去学校上课，批改作业、看管晚自习，下班之后才能够抽空试婚纱、核对宾客名单。江叙白医院工作脱不开身，经常下了夜班，觉都来不及补，就赶过来跟她会合处理婚礼的各项琐事。

　　有一回周末挑选婚纱，江叙白前一天通宵急诊，眼底带着很重的青黑。苏令妤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你先回家睡一会，我自己在这里选就行。”苏令妤一边翻看样衣，跟他说。

　　江叙白摇了摇头，靠在一旁的沙发上。

　　“一辈子就这一次，我怎么能缺席。就算困，也得陪着你。”

　　苏令妤挑了一件简约款式的婚纱，没有过多繁复闪钻，款式素雅大方。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江叙白一下子坐直身体，困意都消散大半。

　　“怎么了，不好看吗？”苏令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扯了扯裙摆。

　　“好看。”江叙白认认真真看着她，低声说，“只是脑子里忍不住想起很久之前，古代那一场被搅黄的大婚。那时候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最后却落得那样结局。”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跨越轮回，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终于触手可及。

　　筹备婚礼的过程不全是浪漫，更多是琐碎的争吵和磨合。

　　订酒席的时候，两个人就发生过小分歧。苏令妤希望宴席菜品简简单单，够用就好。江叙白却想把饭菜档次往上调一档，不想委屈到场的亲友。

　　“只是家宴而已，没必要花这么多预算。”苏令妤跟他掰扯。

　　“钱可以再挣，婚礼就一回。”江叙白不退让。

　　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小声争辩半天，最后各退一步，折中敲定方案。回去路上苏令妤还故意不理他，板着脸。江叙白一路上不停找话题搭话，哄了一路，到家门口，苏令妤才忍不住笑出来。

　　“我不是跟你置气，就是觉得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江叙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家里开销我们好好规划，只是这件事，我想尽可能不留遗憾。”

　　除了酒席，还要核对宾客名单，打印请柬，敲定接亲流程，确认化妆师、摄影师。大大小小一堆事，经常忙到深夜。好几次忙完，两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什么话都不想说，累得只想闭眼休息。

　　苏令妤有时候也会冒出忐忑。

　　某个晚上，整理完请柬已经接近凌晨。她靠在江叙白肩膀上，忽然开口。

　　“说不慌是假的，一想到要结婚，心里还是会有点不安。我们接下来一年，一个下乡支教，一个冲副主任，聚少离多。”

　　江叙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明白。婚姻不是故事结局，只是另一个开始。支教就一年，周末我会开车过去看你。我评审再忙，也会挤出时间。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前世我们什么都没有，依旧愿意为彼此赌上性命。现在我们有工作，有家人，有稳定生活，这点距离，难不倒我们。”

　　苏令妤听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去大半。

　　转眼，婚礼的日子到了。

　　没有盛大喧闹的接亲恶搞游戏，流程简化了很多。

　　早上接亲环节，只有双方几个亲近朋友在场，没有乱七八糟的整人梗。朋友简单问了江叙白几个问题，没有故意刁难，很快就把门打开。

　　看见穿着婚纱的苏令妤坐在房间里，江叙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给她系上婚鞋。动作认真，指尖都带着一点紧绷。

　　“紧张？”苏令妤低头看着他，轻声调侃。

　　“有一点。”江叙白抬眼看向她，坦然承认，“比我考执业医师，比准备职称答辩还要紧张。”

　　苏令妤笑出声。

　　仪式设在酒店小型宴会厅，到场人不多，几十张桌子，大半都空着。来的人都是真心祝福他们的亲友，没有不熟的远房亲戚。

　　走上舞台，司仪的主持词也没有长篇大论，尽量简短。

　　交换戒指的时候，江叙白把指环套进苏令妤手指。金属的圆环贴合皮肤，尺寸刚刚好。司仪在一旁轻声提示，按照流程可以行亲吻礼。

　　江叙白微微侧过身，看向身边的苏令妤。台下的掌声还没有响起，周遭的喧闹仿佛短暂退远。
　　他轻轻抬手，虚虚托住她的侧脸，低头落下来一个很轻的吻。
　　没有热烈张扬，安静又郑重，像是把两世错过的光阴，都凝在这短短一瞬。苏令妤的指尖微微攥紧礼服裙摆，闭上眼坦然接住。几秒之后两人分开，耳尖都泛出淡淡的红。

　　拿着话筒发言，苏令妤没有讲华丽的空话。

　　“我们两个人走过来，算不上一帆风顺。兜兜转转，才站在这里。未来一年，我要去乡镇支教，他要忙着职称晋升，我们会面临很长一段时间的聚少离多。但我相信我们可以扛过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往后岁岁平安，彼此互相扶持。”

　　台下响起掌声。

　　轮到江叙白讲话，他看向台下的父母，又转头望向身边的苏令妤。

　　“我是临床医生，见惯生老病死。我比很多人更明白，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能够互相懂得的人，有多难得。以前我失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支教的一年，路途再远，我会经常过去。家里的事，我们一起分担。”

　　简短的致辞结束，两个人鞠躬。

　　婚宴开席，没有没完没了的敬酒。他们只是一桌一桌走过去，和家人朋友简单碰杯说几句话。

　　走到江叙白父母那一桌，周慧眼眶有点发红，拉着苏令妤的手反复叮嘱。

　　“以后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摩擦。吵架归吵架，千万不要冷战。令妤，要是他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

　　江建国坐在一旁，接过话头。

　　“叙白，做丈夫要有担当。令妤马上要下乡支教，条件不比城里，你有空多过去看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能全部丢给女孩子。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家庭。”

　　江叙白点头应下：“爸，妈，我记在心里。”

　　走到苏令妤父母桌前，长辈同样反复交代，希望两个人互相体谅。

　　中途，几个大学时期的朋友把两个人拦住，围着开玩笑。

　　“真没想到你们真走到结婚这一步。还记得当年在北师大，第一次看见你们碰面，谁能想到今天。”

　　“接下来一个要下乡，一个要拼职称，你们这婚后开局难度直接拉满啊。”

　　苏令妤笑着回：“难是难，但日子慢慢过总能熬过去。”

　　酒席过半，终于能短暂歇口气。两个人躲到宴会厅后台休息室，总算躲开来往人群。

　　苏令妤脱掉高跟鞋，揉了揉自己脚踝，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整天精神绷着，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比我站上教师公开试讲还要累。”苏令妤吐槽。

　　江叙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到她身边。

　　“总算办完了。”

　　苏令妤侧过头看他。

　　“婚礼结束，下周我就要收拾行李，动身去乡下支教。你马上就要投入副主任的评审准备。我们的新婚，过得可真是与众不同。”

　　江叙白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过刚刚戴上的婚戒。

　　“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法律上，现实里，终于是夫妻。前世上元之夜许下的心愿，总算兑现。”

　　苏令妤心里一酸。那些深埋心底，属于古代的记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当年歪脖子树下的绝望，现在换成眼前安稳的人间烟火。

　　“周末我开车过去看你。乡镇那边路不算近，但我尽量每个周末都过去。遇上我要加班值班，我就跟你视频。”江叙白跟她规划之后的生活，“家里的家务，我们提前分好。我休息的时候就把家务处理掉，不会全部留给你。支教结束回来，我们再好好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假期。”

　　苏令妤靠在他肩膀，轻轻应了一声。

　　休息室门被轻轻敲响，外面朋友喊他们出去合影。

　　两个人整理好衣服，重新走回宴会厅。灯光落在身上，台下是熟悉的亲人朋友。

　　盛大的浪漫他们不曾渴求，历经两世浮沉，他们终于等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两世知君，上一世以生死赴约，这一世以余生相守。

　　世间万千遗憾，好在轮回辗转，终究让有情人得偿所愿。

　　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忙碌与别离，但这一次，他们手握彼此，再不会放开……

　　-正文完-
　　2026.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