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竹园》满阶梧桐ff

12、第十二章：明信片 （结局） 夜幕低垂，

　　夜幕低垂，华灯已上。罗长安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离开了曼竹园之后，陈与立忽然轻拍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个穿长衫的人，就是那个晚上在医院走廊里见过。 ”

　　那时，罗鹤年正焦急地等待着，等待孩子降生。陈与立走在他的身后，因为他刚得一儿子，心里高兴，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医院。

　　当罗长安意识到自己不是罗家长子时，心里一直好像压了块石头，这下好了，他也有释然之感。于是他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妈妈书雪的门外。

　　海瑶开了门，她还在流泪。快30年了，她终于可以把这个秘密卸下来，她见到长安站在门外，她搂了一下长安。然后她径直走去小卧室，她想要跟父亲和大哥待一会儿。

　　罗长安走到书雪背后，轻声说：“妈，我陪你一起做晚饭，可好。 ”

　　书雪点点头，然后母子俩一同下楼，去后院的小屋厨房。

　　罗长安一边给书雪打下手，一边说：“妈，我后天就回去上班了，等我下一次回来，我会去看他的，看看正茂。 ”

　　书雪低着头，没有说话，点着头，她了解长安秉性，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罗长安又说：“他的病，我会当成头等大事对待的。 ”

　　书雪转身看着长安：“我知道你会的，你一贯是这样的。 ”

　　罗长安接着说： “1月23号，生日那天是星期六，妈妈可准备几碟小菜，让正茂来家里。另外，早点写信给偲偲，让她在那个周末也回家来。 ” 还有一句话，长安没有说出来：这样，你们一家人就齐聚了。

　　书雪切着菜，说：“什么事你都替人想在前面，真像鹤年啊。”

　　罗长安没有再说话，倒了杯热水给书雪，“我来炒菜，妈，你歇会儿。”

　　海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本《日汉辞汇》，翻到夹着张院长临走时留给她的聘用信的那一页，她抽出信，拿在手里，看了片刻，重新叠好，这一次，她把信放进抽屉里。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云摩，他离世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她把那本辞汇一页一页撕掉，她走去小屋厨房，扔进炉膛里。

　　罗长安说得严肃又认真，陈正茂果然照做，把自己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全都寄给了长安。

　　第二个月，书雪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陈正茂的笔迹，她坐在小卧室里，拆开信，看了很久。

　　在信里，陈正茂说：

　　“罗家几代人都没有熬过50岁，我盼望我能熬过去。

　　就算只能活到50岁，如果我现在结婚生子，还能陪孩子20年，这样，我不至于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缺席。

　　只是，我的孩子一定带着跟我一样的问题。哎—。我也在犹豫，只好让罗长安多多费心。

　　另：待我孩子降生，我希望能姓罗。”

　　书雪把信反复读了几遍，然后折叠好，压在罗罗鹤年多牌位下，她没有跟其他人提及。

　　没过多久，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陈正茂结婚了，新娘是剧团里的一位花旦，算是以琳的弟子。

　　书雪没去婚礼，陈正茂托偲偲捎来一包喜糖，书雪收下了，把喜糖放在她房间里罗鹤年的照片旁。

　　年底，陈正茂的儿子出生了，罗家添丁进口了。

　　1978年春节，偲偲从农场回到家里，曼竹园。便赖着不愿再去农场。春天，天空里的云变换无穷。 这是，农场里的知青全都陆续回城了。 第二年，偲偲被分去一家小学校里教音乐和美术。

　　1978年9月，罗长安离开了梅山，回到曼竹园。在餐桌上，他很不经意地说：“妈，姑姑，我考上研究生了。 ”

　　书雪问：“是哪家学校？”
　　海瑶问：“学几年？”

　　罗长安放下手里的碗，说：“北京协和，读三年。”

　　偲偲略带夸张地说：“哇哦，哥，心愿达成，你是最厉害的。”

　　书雪扬了一下嘴角，然后微微低头，淡淡地说： “等会儿，吃完饭，去告诉你爸一声，让他也高兴高兴。 ”

　　这一年年底，海瑶收到一张明信片，正面是维多利亚港湾的夜景，非常美丽。北面有寄信人的地址，是香港，落款是“云摩”，中间有一行字：“有新画展，来看吗！”

　　海瑶对着明信片看了好久，云摩离世已经二十年了，这张明信片是谁寄给她的，她不很清楚，但是她知道，该去一趟香港了。

　　峥嵘岁月，时光如梭，就好像这滔滔得黄浦江水，后浪推前浪，滚滚东去。

　　1980年秋天，海瑶问偲偲：可愿同去香港。偲偲点头说“愿意”。

　　起飞那天，书雪没有送她们去机场，只在海瑶母女出门前，她说：“到了那边，替我给张院长带个好。”

　　海瑶点点头。

　　书雪站在曼竹园的窗边，目送着她们母女离开。

　　飞机越过海面，在云层里穿行，很快，香港的地面就依稀可见了。海瑶将头靠在飞机的舷窗边，那张明信片就揣在她的口袋里，她从没有想过要问问张院长，那上面的字，是谁写的。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