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空白页》冬解雾

29、勋章·下 只要那枚勋

　　那天，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时候。在她躺在ICU的很长时间，在她被送过来的那天，是我无法想象的漫长时间。

　　我亲手去做了她的手术，她是我最不想做手术的对象，当时，进去的那一秒，我慌了，我怕，我怕我救不了她。
　　但是除了我，那天没有任何人可以做这台手术。
　　我没有思考的时间，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拼尽全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是，人总是想到什么，却做不了，我以为，我可以救她，可是，我没有做到。
　　那天晚上，我拼尽全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本以为她可以好好的。
　　却在后来，将她转移到ICU的第二个小时，她出了意外，我只见了她最后一面。
　　“单医生，谢谢你啦……但我好像，要走了，你会伤心吗？”我现在还记得。
　　她那晚躺在病房里，戴着氧气罩艰难的开口跟我说话。
　　“是我的错，我没能救下你。”那天，我的心情一瞬间就跌入谷底，我像是自嘲一般，在她面前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可以救下那么多人，却救不了你呢！是我的错。何今祈，是我的错……”
　　我虽然明白，人的生命短暂，但我那天，却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的生命不仅短暂，也会在它终结时，而害怕分别，那比结束生命，还要痛苦，恰巧，我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每个人都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又不会怪你，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她说完后，我下意识的走到了她面前，听着她说着那件事：“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说完后，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拿出来一个发着微光的勋章。
　　“这是我第一次立功所得，我把它送给你，只希望你想我的时候，能有个念想。”
　　我看着那枚勋章，最终接过了，但是明明是很轻的东西，但到我手上，却是千斤重。
　　我能明白，这个东西，对她的意义不同，但是她只是说，这是她留给我的纪念。
　　但这枚勋章，是何今祈荣誉的证明，也是她拼过命的见证，说来话长，这枚勋章，可以算是她拼命得来的，她理所应当的。
　　几年前，她收到了上级的指示，要参与一个很危险的卧底任务，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卧底时间长达一年。
　　而她的目标，是潜入一个涉嫌诈骗了上千万的犯罪集团，窃取他们的情报以及犯罪证据，然后绳之以法。
　　但内部森严，只能塞两个人去，因此，她和另一个人，一起进去了，潜入的前半年，她们任务很顺利，但在后来，却出现了意外。
　　上面察觉到了异常，开始了大规模的筛查，最终，迎来了她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你们两个里面，有一个人，是条子派来的卧底，这里是一把枪，谁能活着，就继续留下。但另一个就得死，想清楚了，就开始吧。”
　　刚说完，那个跟何今祈一起卧底的警员，他看向了何今祈，而何今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那个警员见状，开口说到：“我承认，但是你们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活着，然后逍遥法外，你们这帮废物，就该被枪决……”
　　刚说完没多久，那位警员抢过了枪对着他自己开了枪，一声枪响结束后，何今祈看着他倒在了地上。
　　鲜血流下，她却不能阻止，因为一旦她阻止了，自己也将暴露。
　　那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事，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无能为力，这件事之后。
　　上面的人短暂的消除了疑虑，而她则是在后来，报告了这件事给上级。
　　听见他会被葬好遗体，何今祈才松了一口气，之后，她终于要结束这次的任务了，却在中途出现了问题。
　　她被抓住了，但她没有逃，出于自保，她拿着一把枪，就直接杀死了很多人，之后还在体力不佳，受重伤的情况下，将集团的幕后主使抓住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了，但好在，她挺过来了，花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她恢复了自己的伤势。
　　然后一出院，就去了墓地，看了看跟她一起卧底的那个人，她在墓前站了好久，自言自语。
　　“对不起，希望你下辈子可以不用做这种事，好好活着。”那天，何今祈说了好多，没有一个人理她。
　　而后来，上级给她授予了奖章，她接过后，想了很久，最终小心保留了好多年。
　　而如今，这个勋章，她送给了单春歌，就当是个念想了，但是除了这件事，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单春歌，那就是，她喜欢她。
　　“单医生，我好像，又体验了一次，临死前的感觉了，只不过这次，比之前……还要强烈。”
　　“你不会的……不会的。”
　　“对不起了，我好像，要先走一步了，他们，在等我呢，下辈子，我等你……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说完，何今祈闭上了眼，那天，我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意识越来越弱，身体渐渐的变得冰凉。
　　之后，我收起了那个勋章，但也正如她说的那样，我每次想起她时，就会拿出这个勋章，然后看看。
　　这样可能就是觉得，她还在吧，但傻子也能看出来，我就是在自欺欺人。
　　再然后，我参加了她的葬礼，那天人很多，我捧着一束菊花，站在她面前，可惜了，她这次，看不见我了。
　　那天，她的葬礼，好多人，大部分都是她的同事和亲人。
　　而我只是，她的一个可能都算不上，是喜欢她的人，偷偷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之后，她的葬礼结束了，我在所有人走后，去了她下葬的地方，一个人站在了墓碑前，看了好久，然后喃喃自语。
　　“这辈子，你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我应该早点说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呢，你就走了。”
　　“何今祈，这是我第二次，叫你的全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说吗？”
　　“因为我不想在叫你名字的时候，是宣布你的死讯，你的任务结束了，你会被世人铭记，但我呢？我只能一遍遍的回忆和你的过去，他们可以向前走，但我不行，我会一直记着，我好累。”
　　“但我也没办法，那只好以后多救点人，来弥补我救不了你的遗憾吧，不要怪我，我唯一的遗憾，就只有你了。”
　　那天之后，我又说了好多话，而后没多久就离开了，走之后，我在路上，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恍惚间觉得，她好在等我，但也那是假的。
　　“单医生，天气冷了，多穿点衣服。”
　　“单医生，今天去工作顺利吗？”
　　“单医生，一起去吃饭吧，最近有一家店的味道还不错。”
　　“单医生，我想你了。”
　　“谢谢单医生的帮忙了，我们明天见。”
　　“现在，没有人在我身边说话了，那个陪我说话的人，死了。”
　　我走去了一家常去的店，点了一份面，那是她曾经觉得很好吃的面，上好后，我看着那碗面好久，才终于决定要开动。
　　但筷子刚下时，我就吃了一口，没再吃了。而自那天以后，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碰过和她一起吃的任何东西，甚至是和她一起去的某个地方，可能是害怕，一去那些地方，就会想起关于和她的回忆吧。
　　这样的阶段，我持续了好多年，虽然说，我这些年没有去过，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一起吃过的东西。
　　但是，我还是会每年一到她的祭日，就去看看她，然后说说这些时间发生的事，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
　　“何今祈，今年我又来了，很久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了，也很久没有去吃过你喜欢的那家面了。可能是因为，我一看见的话，就想你了。”
　　“你临走前给我的勋章，这些年，我一直保存的很好，没有弄丢，也没有弄坏，我很珍惜它。”
　　“虽然说，我这些年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来找你说说话，但其实，我没有太多可以分享的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少关注一些事情，所以每次来看你，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就凑合着听听吧。”
　　说到这里，我其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一些不中听的，并且我怎么说出来的，都是没用的话。
　　在那之后，我又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有些犹豫的又开口说到：“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年，也是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我每年都说这句话，但你也听不见了。”
　　刚说完，我正准备走，忽然，一阵风吹过，树上落下了片片叶子，我抬头看了看，随后准备离开，临走前，我又回头看了看她。
　　一瞬间，像是觉得，她就在看着我，然后她笑着对我说了一句：“单春歌，其实这些年，你每说一句喜欢我，我都知道的，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单春歌。”
　　随后，我笑着看了看，然后离开了，但我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在，只要那枚勋章在，她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