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21、晋江文学城 所以，帮帮

　　晋江文学城/所以，帮帮我

　　拖着疲惫的身子，姜南输入指纹按开了门锁。
　　屋子里浮着一丝极淡的清洁剂香气，应该是刚刚有人打扫过。

　　光脚踩上地板，他走到客厅中央。
　　暮色四合，落日余晖把天空浸染成一片淡粉，像是被水洗过，薄薄地铺着，一点点晕进靛蓝里。
　　江面变成一大片沉静的暗银色，周围楼群还没有亮起，只零星浮着几点灯光，可也足以抚慰人心。

　　姜南几乎要饿晕了，他拖着身体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可乐外，就只有几颗鸡蛋。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从过年到现在，叶乔生一直都在H市，这么久没回来，冰箱里怎么可能有吃的。

　　回到客厅，他从袋子里拿出小李说的那台手机，果然，常用软件都提前装好了，还贴心地为他打开了旁白模式。

　　这算不算是伪装得很成功呢？
　　姜南哭笑不得。

　　他先是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在药店下单了隐形眼镜盒、护理液、洗眼水，以及一根以备不时只需的盲杖。

　　直到屏幕自动跳转支付页面，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

　　然而，“立即支付”的按钮已经按下去了。
　　姜南盯着那行“支付成功”的字样，愣了两秒。

　　他该不会……用的是小李的钱吧？

　　姜南尴尬地扣了扣太阳穴。
　　他也打过工，深知打工人平时工作就已经很惨，完全没有让人倒贴钱上班的理由。

　　思索片刻后，他打通了小李的电话。

　　“喂，你好，姜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不好意思啊小李，我刚才用这台手机点了个外卖，付款的时候一下没反应过来，应该是扣到你的账户了，你等会儿把收款码或者账号发我，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姜先生，这手机的sim卡不是拿我身份证办的，自然上面的支付软件也不是绑定的我的银行卡。”
　　“嗯？那是谁的？”
　　“是BOSS的。”

　　姜南愕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叶乔生的。

　　“他知情吗？”
　　“姜先生放心，替姜先生办理手机卡这件事就是BOSS亲口吩咐的。”

　　“那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BOSS只是让我做了这些。”
　　“好的，那谢谢你。”

　　挂了电话，姜南犹豫一瞬，还是打给了叶乔生，但他没有接，应该是在忙。

　　外卖到得比想象中还快。
　　他刚想说随便收拾收拾就去取，门铃就响了，是物业管家，说外卖已经为他送到了门口。

　　姜南等了一会，才将信将疑地打开门，只见一只保温袋和药店的纸袋端端正正地搁在门边。

　　高档小区的服务有点太过妥帖了，妥帖到姜南一时半会还不适应。

　　他点了饺子，不是因为他喜欢吃饺子，主要是为了快。
　　一整天没吃饭，他就像是被五马分尸后还在踢人的牛蛙腿。

　　拆开外卖盒，饺子还是烫的；
　　夹起来时皮儿微微发皱，咬一口，肉汁混着蔬菜的鲜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姜南吃得很急，筷子几乎没停过，直到十几个饺子下肚后，胃里才缓过来一点。
　　有点没够吃，
　　他还想再点一份，可一想到叶乔生那边或许会收到账单，他又停下了手。

　　简单收拾掉垃圾，姜南拎着药店袋子来到次卧。
　　这里还保持着过年时的样子，只是床品已经换了一套新的，浅浅的棕色在双人床上铺开，像一杯醇厚丝滑的拿铁，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馨香。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那个自己没拿走的红包，
　　他伸到枕头下面去摸，果然已经不在了。

　　进了浴室，姜南先卸了戴了许久的隐形眼镜，又拿洗眼水仔细把眼睛洗了洗，之后又用温水敷了会儿眼睛，才脱下繁琐衣服走进淋浴间。

　　花洒打开，热水自发顶倾泻而下，轻砸在背上，缓解了紧绷的肩颈。
　　繁杂的思绪在这片潮湿氤氲中化开。

　　先生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开会？应酬？还是像他一样已经回到住处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上辈子，在那个半地下室里，洗澡很不方便，尤其是冬天。
　　因为热水器太小，一个人洗完，另一个人总得再等上一会儿，水才能重新热起来。
　　为了不让浴室里的热气散得太快，叶乔生洗完就会立即出来，关紧浴门，在外面换衣服。
　　那时候也多亏他眼睛看不见，不用刻意避开，方便不少。

　　人们都说时间会慢慢冲淡回忆，可这个定论在他这里仿佛不奏效。
　　在这里呆得越久，属于他和生哥的回忆愈发清晰，他甚至能回想起出事早晨他和生哥意外在浴室相撞时，对方尴尬僵硬的某处。

　　从浴室出来，姜南把白色纸袋里剩下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套素色的棉质睡衣和两条熨烫妥帖的内裤，没有logo，也没有材质的成分标签，但很舒服。

　　他拿起其中一条穿上，惊讶地发现尺码竟然刚刚好，尤其是那个尴尬的部分，竟可以整整好好的托住，可明明上一次在酒店，临时准备的那条是大了些的，穿着很不舒服。

　　姜南没有穿睡衣，而是直接披了浴袍去了厨房。
　　洗澡洗了那么久，他有点口渴。

　　拿了瓶矿泉水坐到沙发上，刚拧开，就发觉自己没把手机带出来，于是又起身回房去拿；
　　可就在他手刚搭在把手上时，客厅那头大门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传来。

　　身体比脑袋先一步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刺回了卧室，关门、锁门、冲进浴室，重新戴上隐形，动作一气呵成。

　　姜南反手撑在洗漱台上，嘴巴微微张开，轻轻喘息着。

　　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有些喘不上气，脑袋各种猜测纠缠在一起，越来越乱。

　　是叶乔生吗？可叶乔生怎么会来？他现在不是应该在H市忙工作吗？

　　不对不对，应该不会是他，那还会有谁？是清洁人员？还是那位轻浮的井先生？

　　姜南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点四十了。

　　片刻后，卧室门外传来敲门声，心被狠狠提起；直到听到熟悉声音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姜南，你在里面吗？”
　　“在、在的先生。”

　　竟然真是叶乔生。

　　姜南给叶乔生开了门。
　　没有盲片的阻碍，这次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比他在手机屏幕上见到的那张公式照要好看许多。

　　他的长相很端正，眉骨高，眼窝略深，双眼皮的褶皱明明不宽，却压得一双眼格外深邃；鼻梁挺而直，从眉间一路利落地滑下来，搭配着偏薄的唇形，显得整个人既冷峻又克制。

　　只是眉眼间透着些遮不住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尽管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真望着叶乔生那双承载着他小小身影的眼睛时，姜南还是恍惚了一下，这是他在生哥身上没有找到过的感觉。

　　看得见的柑橘。

　　倏然间，他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句子。
　　瞳孔是人类的第二颗心脏。

　　“先生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忙完了？”
　　“没有。”
　　叶乔生开口，声音带着丝丝沙哑。
　　“回来看看你。”
　　“受伤了吗？”

　　姜南摇摇头。
　　“没有，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人在外面。”
　　“那就好。”

　　叶乔生抬手下意识去摸姜南的头，可手指刚碰上那股卷翘的发梢，对方却突然低头，“恰好”躲了过去。

　　“对了，谢谢先生借我的手机，很好用。”
　　“嗯，好用就好。”

　　叶乔生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收回去。

　　“明天我就去营业厅补卡，到时候就把卡和手机都还给先生。”
　　“先不急。”
　　“不不不，还是要急的，先生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有些心不安理不得。”

　　之前叶乔生还发现姜南竟然有一种特异功能：总能在成千上万句同样意思的话里面，精准地发现哪些是自己最不爱听的，然后疯狂说。

　　他烦躁地垂眼，目光却意外擦过姜南裸在浴袍外的腿，
　　白晃晃的，像刚挖出来的新鲜莲藕，平白惹人心燥。

　　“这件浴袍太短了，这么冷得天穿这么短，不觉得冷？”
　　冷吗？
　　可这房子不是四季恒温的吗？

　　“还不快换个厚一点的！着凉怎么办？”
　　“哦。”

　　此时的姜南还没反应过来，点点头后关上了门。
　　直到门板合严，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叶乔生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浴袍。
　　奇怪，这浴袍哪里短了？就只露了小半截小腿和脚踝而已啊。

　　然而姜南顾不得多想，赶紧翻出睡衣换好，他把自己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才打开卧室门。

　　虽然看得见，但装还是要装的。
　　他甩着盲杖来到客厅，摸索到沙发的位置坐下，与叶乔生保持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微妙距离。

　　他手里瓶水，在他坐下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接着
　　将剩下的和他的那瓶摆在了一起。

　　“物业和消防有说后续会怎么处理吗？”

　　姜南摇了摇头。

　　“失火源头501家业主还没回来，物业说等业主回来后一起集合所有受灾的业主开会商讨赔偿方案。”
　　“嗯，日期定下来告诉我，我叫个人过去帮你。”
　　“谢谢先生，不过，不用了吧，这次火灾挺严重的，波及的不是只有我一家。”

　　其他家怎么样，他家就怎么样就好了。
　　毕竟火灾赔偿很麻烦，要有一系列的流程要走不说，万一楼下的邻居没买保险，或是金额太大不想赔偿，肯定免不了发生推诿扯皮的事。

　　如此一来，的确有个有个律师在身边会好一点。
　　可……

　　姜南怕麻烦，但他更怕麻烦叶乔生，
　　H市旧改案在即，他那边应该很缺人手吧？
　　他不能这么自私。

　　“姜南，你什么时候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帮助？”
　　叶乔生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呵，嘴上说着都是朋友，可实际最厚此薄彼，如果今天换了你的那位很好的朋友说帮你，你还会拒绝吗？”

　　不会。
　　如果是换做孙潜杨来，那么答案是不会。
　　这一点，姜南无比肯定。

　　“那为什么到我就不一样了呢？”

　　叶乔生眼中浮现出一抹烦躁，他拿起了透明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股脑灌了下去。
　　或许是努力压下的情绪让晃了神，他并没发现他拿错水，发现的是姜南。

　　姜南想阻止，可又想到自己应该是个盲人，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叶乔生那双薄唇印在他刚刚碰过的地方。

　　直至喝完，叶乔生拧上瓶盖时才后知后觉，这不是他的。

　　“抱歉，我好像喝了你的水。”

　　姜南尴尬极了，羞红从耳根一路蹿到耳尖。

　　摸头，浴袍，又喝同一瓶水。
　　他不知道叶乔生到底是怎么了，精神恍惚的仿佛中邪一般。

　　“之前没发现这个牌子的水还挺甜。”
　　冷不丁的，叶乔生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这让姜南尴尬更甚，恨不得当场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但叶乔生家没有地缝。
　　差评。

　　“会不会是先生一路赶回来太口渴了？”
　　“是吗？不觉得。”

　　经受了三联暴击的姜南脸已经烧得不像话，热意从耳根蔓延到颧骨；
　　他越是想装得若无其事，情绪就越是放肆，像是一只不断被热气烘烤逐渐升空的热气球。

　　他无比确定，叶乔生这真是中邪。
　　那H市指定是有点说法。

　　“其实……先生能收留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用特地叫人帮我，更不用特意回来看我。”
　　“觉得不好意思？觉得麻烦我了？”

　　姜南点点头。

　　“那既然如此，姜南，有个以后完全不会麻烦我的方法要不要试一试？”

　　姜南一愣，忙问：“什么？”

　　“很简单，搬过来，做我室友，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麻烦回去，一来一回，不就扯平了？”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叶乔生并不需要啊。
　　清洁有清洁人员、日常出行有司机和特助，他自己又会下厨，做的菜比他烧的好吃一万倍。
　　这样全能的人，姜南根本想不到自己可以帮助他什么。

　　“可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很多。”
　　“比如？”
　　“比如，做的菜很多，一个人吃不完，会浪费；又比如，家里的这架钢琴，与其嫌麻烦丢掉，还不如找个会弹的人来；再比如，我经常出差，需要一个能随时回家的人，帮我照看房子、处理突发状况，毕竟我可不想今天发生在你邻居身上的事再在我家重演。”

　　“可这些先生你都可以雇人干啊。”
　　再说了，担心火灾大可不必，他们小区的喷淋头是摆设，难道他们小区也是吗？

　　“那不一样。”
　　“你吃饭很香，这会让做饭的人很有成就感；琴也弹得还不赖；还有你很认真负责，我相信你可以把我的房子照顾得很好，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其他人并不能一次性干完这些，我不喜欢家里人出现太多的人，而且……”

　　叶乔生顿了顿，紧接着塞了一个东西给姜南，正是上次他没有带走的红包。

　　“而且，我急需扭转我在某些人心里抠门的形象。”
　　“姜南，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所以，帮帮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