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19、晋江文学城 他没有什么

　　晋江文学城/他没有什么能让他喜欢的

　　春节一眨眼就过去了。
　　中间姜南给叶乔生打过几次电话。

　　叶乔生好像很忙。
　　姜南担心这会打扰到他工作，每每问起，他都说他不忙，刚好在休息。

　　后来，他在新闻里得知胜泰集团刚拿下H市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旧改项目的消息。

　　新闻里说，这是H市近五年来最大的城改项目，政府已经把它列为年度重点工程。
　　果然，不忙什么都是假的。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工作室也没什么特别的起色，只是找过来的单子比之前稍稍多了一些；
　　不过即便是这样，姜南也很知足了。

　　三月底，孙潜杨一家忽然从三亚回来了。
　　姜南本以为他们至少会待到四月，却没想到提前了，原因很简单，孙潜杨生病了。

　　接到电话时，姜南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等他赶到医院，看见孙潜杨住的是肛肠科时，心头更是猛地一沉。

　　肠癌这病，实在是太折磨人。
　　上一世，孙潜杨仗着他看不见，把他瞒得滴水不漏，直到葬礼结束，吴若知女士来看他，和他说起，他才知晓。

　　终末期肿瘤已经全身转移，孙潜杨被折磨的瘦得脱了形，可唯独腹部鼓胀得厉害，像个怀孕七八个月的人。
　　那时候，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就连喝一口水都得小心翼翼，稍微多一点、急一点，就会全部吐出来。
　　再后来，肿瘤侵袭骨髓，更是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止痛针熬着。

　　难道这辈子他还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吗？
　　姜南在病房外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他甚至想过，如果这一次还是那个病，要怎么才能挽救孙潜杨的命。

　　找最好的医生和用最好的药。
　　可他一没人脉，二没钱，唯一能开口去求的人，就只有叶乔生。

　　可先生会帮他吗？
　　商人重利，讲的是交易、来往。
　　叶乔生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就帮他，他手里得有他能看得上的筹码才行，
　　可问题就是他没有。

　　他也不知道叶乔生喜欢什么。

　　姜南正想的出神，没留意孙家爸爸提着个保温水壶出现在他身后。
　　“小姜来了？怎么不进去？”

　　孙家爸爸看了眼姜南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叹了口气：“来就来，提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他又吃不了。”

　　姜南听了脸色“唰”一下白了，但孙家爸爸并没注意，继续絮叨：
　　“他现在还只能吃流食，什么稀饭啊烂面条啊，都难吃得要命，可要我说啊，这都他活该，谁叫他吃起海鲜来跟不要命似的，这病就是吃海鲜闹的！”

　　姜南皱了皱眉。
　　肠癌和吃海鲜有什么关系？只怕是老人家又误信了什么营销号。

　　“孙叔叔别这样说，生病也不是他想的。”
　　“别替他开脱，他不想？我看他想的很！肛周脓肿这么严重，屁股都快烂完了，还搁那嘴馋，什么都都想吃。”

　　姜南闻言猛地抬头，
　　“等等，叔叔，您刚说什么病？”
　　孙爸：“肛周脓肿啊，怎么？他没跟你说？”

　　肛周脓肿？不是肠癌？
　　孙爸嘴巴一开一合，还在说着什么，可姜南却已经听不清了，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心底，他靠在墙上，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后背早就湿透。

　　*
　　三人间，孙潜杨睡在最里面那张床。
　　床帘半拉着，他侧着身子蜷在中间，腰间只搭一条薄毯，露出大半个屁股，嘴里时不时哼唧两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手术是今天一大早做的，眼下麻药正一点点褪干净，真是伤口疼得最厉害的时候。
　　姜南走到床尾，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孙潜杨便用余光瞥见了他。

　　在看清他身影时，男人顿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把下半身捂了个严严实实，可因为动作太大牵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

　　“谁让你来的？”孙潜杨大叫着，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虚又窘，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怎么？小姜不能来？”吴若知女士瞥了一眼自家儿子，替姜南说话。

　　“是啊，我不能来？”

　　姜南挑了挑眉，把礼品放下，然后走到病床旁，偏头打量起孙潜杨的气色。
　　虽说刚做完手术，可状态看着还算不错，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放心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虽说姜南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他的唇角却压不住。
　　孙潜杨又羞又恼，
　　没有什么比在心上人面前丢脸更让他绝望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有更绝望的在等他。
　　因为就在这时，换药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了。

　　管床护士没有给孙潜杨任何挣扎的余地，利落地一拉床帘，下达通知。

　　“三十九床，换药了。”
　　“啊？等、等会儿再换行吗？”孙潜杨紧张到声音都变了。
　　“不行，必须按时换。”
　　肛肠科的护士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过？对这种找借口想临阵脱逃的病人早就见怪不怪；她手上动作不停，既利落又专业，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已经端好托盘等着了。

　　眼见着对方要上手掀被子，可姜南还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回避的意思时，孙潜杨急了。

　　他捂着被子，扯着嗓子叫：“姜南，赶紧滚出去！你要敢看，我就跟你绝交！”

　　孙潜杨自认为自己凶得厉害，可到底刚做完手术，声音又虚又飘，尾音还因为即将到来的“酷刑”抖了一下，
　　但这点威胁落在旁人耳里，非但不可怕，反而像只炸了毛却伸不出爪子的猫。

　　姜南终于憋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孙潜杨这么好笑？

　　出了病房，姜南被吴若知女士拉了过去，她先是替自家这个不争气儿子的粗鲁道歉，接着才犹犹豫豫地道出了自己叫姜南来的另一个目的。

　　“小姜啊，阿姨叫你来，其实是还有一个事想要拜托你。”
　　“阿姨您说。”
　　“你知道小杨公司有个叫做奥丰的客户吧？”

　　姜南点点头。
　　孙潜杨公司不大，但经营得相当稳妥，主要靠几个大客户撑着。
　　吴若知女士提到的奥丰，便是其中之一。
　　奥丰主营是网络游戏，常办漫展，需要大量COS服装和各类COS道具。
　　这类商品不同于普通商品，是没法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通常得找专门的手作娘、毛娘一件件定制；通常一场活动需要的量，往往需要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同时赶工，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凑齐。

　　孙潜杨做的正是这门生意。
　　在接到奥丰接到单子后，会先拆单，再逐个派单，等各家陆续交货后，统一收货、质检、整理，最后按时交付。

　　吴若知：“公司本来是有个长期合作的送货工人的，但谁知道眼看后天就要送货了，那工人竟临时爽约不干了！”
　　吴若知：“电话是今天早晨打过来的，那时候那臭小子还在手术，我没敢告诉他知道，阿姨就想说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漫展的货不比其他，又贵又繁琐，要是没一个知根知底且心细的人盯着是很容易出事的，吴若知也是想了半天才决定找姜南的。
　　可他毕竟不是公司员工，而且自家儿子还对他有意思，一定不情愿让他劳累，这本是不合适的，可她也是没了办法，儿子这边刚动了手术，实在是离不了人。

　　“好的，阿姨我明白了，地址和联系电话发给我，这批货我会准时送到的。”

　　原来只是这点小忙，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姜南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吴若知看到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满意，她牵了他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真是谢谢你了，真的不好意思，等这单结束后，你到家里来，我在让孙爸给你再做话梅排骨吃。”
　　“好啊，谢谢阿姨。”
　　“哎呀，叫什么阿姨啊这么见外，叫孙妈。”

　　*
　　漫展就在这周末，周六周日两天，地点在江城会展中心。

　　姜南从医院回去的当天就联系了对方项目负责人。
　　对方倒也好说话，听说他们这边对接换了人也没什么意见，就让他周五晚上八点按时把东西送过去就行。

　　到了周五当晚，姜南把货物送了过去。
　　交接过程很顺利，对完单、点完数，负责人签了字，完事以后姜南打车回了家。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姜南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犹豫片刻后，还是更改了目的地，去了工作室。
　　他在仓库检查了好一番，果不其然，货物的确有疏漏。
　　是一把双剑，因为做的太薄，被道具师用了一层夹板固定，和箱子融为了一体，没有被发现。

　　姜南发现问题后，立刻给负责人打了电话。
　　对方也紧张起来，商量过后，约定明日一早补送过去。

　　周六一早，姜南抱着剑赶到后台时，里面乱得像刚被轰炸过。一问才知，有位coser清早低血糖晕倒，刚被送去医院。

　　这位coser原本扮演的是一个病弱失明的药师，是奥丰这次主推的新角色。
　　角色还未正式上线，仅凭一支PV就积攒了超高人气，是这次漫展展台的核心看点，如今coser突然出事，演出眼看就要开天窗。

　　按理说临时找人顶替并不算太难，可偏偏这角色的建模太过超标，对coser的身形和气质的要求极高，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眼看着距离开场只剩不到一个小时，大家都急得团团转。

　　姜南见乱成这样便没打算多留，他找到负责人，想把东西交接完就走，结果刚递上盒子，手腕就被对方一把攥住。

　　负责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怨气，显然是已经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
　　她上上下下把姜南打量了一遍，原本疲惫的眼里忽然冒出金光来。

　　姜南生得又高又瘦，肩颈线条流畅，像一株抽得挺直的细竹；骨相清秀，皮肤白得带点病气，一双圆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隐约透出几分脆弱和破碎，只是往那一站，就引起人怜惜。

　　这哪是像？简直是比原本请的coser还要贴近游戏建模！

　　“姜先生是吧？”负责人死死握着姜南的手，满眼真诚：“我不跟您绕弯子，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活动一旦真开了天窗，我们这一屋子人都得完蛋，您就好心帮帮忙，不用说话，不用给表情，只有站着就行，四十分钟，不，三十分钟就能搞定！”
　　“报酬按原coser的双倍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