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借刀杀人 “你可是平 ...
-
长公主的春日宴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盛宴,朝臣不管职位大小都给长公主几分面子,因为长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妹妹。
榆次同时,春日宴也是默认的世家子弟互相相看的好时机。
因此,长公主府里有个极大的水榭华亭,靠南有个高高的戏台,通过几条曲桥,在碧波湖上,分列着四处华亭,左边两个为男宾所用,中间中曲桥相通。右边两个为女宾,也有曲桥通连。
但男宾女宾之间没有曲桥连同,需要先走到湖中央的曲桥上,再折返回来。
顾知意一大早便跟着熙云阁的人到了戏台后面。那里有个专供戏班子们歇脚准备上台的院落。
应许也是为了方便圈住这些进府的闲杂之人,院落除了前方戏台,只有一个院门,门外有侍卫守卫。
顾知意被安排了个专门的房间换衣。
她刚刚自行穿戴整齐,房间的窗棂忽然扇动,顾知意正要喊,“来人!”
宋怀瑾从窗棂上跳进来,轻声落地,给了她个噤声的手势,
“是我。”
外面有娘子问,“仪娘子怎么了?”
顾知意修眉微皱,提声应道,“没事,一只野猫,吓了我一跳。”
这个档口,宋怀瑾张开双臂,正准备扑上顾知意,被她用手里的扇子抵住胸膛,
“离我远点,不然我喊人了。”
宋怀瑾瘪瘪嘴,双目近乎黏在她身上,阴鸷又滚烫,“令儿,你是不是又生我的气了。”
顾知意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滚出去!”
宋怀瑾执意要黏着她,“令儿,这几日并非我无故消失,只是父亲拘禁了我,不让我出府。要不是今日长公主春日宴……”
“那你今日见我,可拿来了银两和地契?!”顾知意等他辩解完,冷语问。
“我过来就是想同你说此事。”宋怀瑾说到此处兴致勃勃,连眼底都如被点亮的星光,“今日定会有所比试。大皇子、首辅都会在,我已经命人打听了比试项目,有策论、斗诗、投壶、弈棋,只要我能在一项中拔得头筹,得到大皇子和首辅青睐,到时候,何等奖励要不来!”
原是如此。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顾知意扯了扯嘴角,看似在笑,实则内心鄙夷。
宋怀瑾几斤几两她倒是清楚的,前些年淮南水灾,宋怀瑾想了一夜的对策,不过是派兵镇压流民。
如若不是她当夜写了一份奏呈交给宋怀瑾,那次他怕不是会当庭杖责致残。
因为另一个和宋怀瑾献了一样计策的官员,被打断了腿罢官流放。
宋怀瑾得了一个“笑脸”,往前凑过来,“那令儿先赏我一口可好?”
被顾知意避开,用舞扇打了一巴掌,“你有什么脸讨赏,我要的另一样东西你带来了吗?”
宋怀瑾轻疑一瞬,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鱼纹玉石,“你要这个干什么?”
顾知意接过来贴身放好,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我那日看到你夫人带着很好看。她的东西都得是我的,所以,这块玉,我也要!”
“她的东西?那是不是也包括我!”说着,宋怀瑾又猴急地凑上来。
顾知意干脆推开窗户,“赶紧滚,少拿这些腌臜话搪塞我,什么时候拿到了真金白银再同我说别的。”
宋怀瑾还想磋磨点好处,过去关窗,窗外小厮正好喊他,“爷,老爷那边开席了,让您速速过去。”
宋怀瑾没有办法,只得先行离开,“令儿,你等我。”
不多时,有府内女官指引她们到戏台献舞。
其实,顾知意在闺阁时并未学过舞蹈,只在闲暇时间,和长公主玩过舞剑。
戏台上,舞姬们还没上场,已经有白蒙蒙的雾气从戏台四个角缓缓流淌出来,渐渐将整座戏台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只有弦音泠泠地透出来。
琴声先是很轻,像初春的冰裂,断断续续的,几声过后才连成了调子。雾气渐散,几道身姿柔软如柳的舞姬,在琴声里舒展开来,长袖翻飞如云,绕着抚琴人缓缓旋动。
萧砚端着茶盏的手顿在空中,这曲子,与他当年重伤迷离之际听到的,极像。
他抬眼朝台上望去,隔着大半个湖面,看不清台上人影,只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直到一曲未尽,音调骤转,顾知意站起身。此时戏台中央雾气已散,一幅空白的巨幅素绢从高架子上倾泻而下,足有半丈宽。
顾知意握紧拂袖中一截小臂长的毛笔,蘸墨,提腕,落笔,一气呵成。
这番动作,不阿不作,同萧砚记忆中的假侄女判若两人。
分明还是那副面孔,气韵却千差万别。
顾知意身姿轻盈,转身时衣袂翻卷,拂袖带起一道墨痕,身子顺势一侧,那墨便在素绢上拖出一道轻快的弧线。她极精准地踩着每个节拍,步子不快不慢,笔随人走,墨随袖动。
画得酣处,她几乎是在台上旋开。
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顾知意旋身时被风扬起的衣袖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见了另一道身影。
也是这样的春末日光下,顾知意提着一柄未开刃的短剑,随着琴声起落,剑光流转如银线,步子也是这般时进时退,随性洒脱。
顾知意收笔时,大长公主的指尖已经扣进袖口的绣边里,指环泛白。
她盯着台上那个年轻女子,眉宇间没有半分相似。
不是她。
她是被这个叫萧令仪的女子和宋怀瑾联手害死的!
大长公主缓缓松开袖口,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茶已经凉透了。
顾知意搁下笔。
台下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画,只是侧过身,朝台下正中央的那个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素绢被送到了长公主面前,上面墨迹未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草原、远山、奔马,画得不算工细,甚至有些地方笔墨放肆得近乎狂野,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开阔气象,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大长公主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画上,没有动。
她看了很久。
久到风从檐下穿过,举着素娟的人胳膊酸胀。
没有人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画里的那片草原,那条策马奔驰的山脊线,和画中两个肆意狂奔的人影,是她许多年前和顾知意一同向往过的。
怎么有人如此分毫不差地画出来。
“把画画的舞姬叫过来!”
“画得这么潦草,也敢在这里献丑,是该把她绑来,打断她的双腿才对。”
萧令月察言观色,发觉长公主看画时神色不善,按捺不住要看好戏。
几个与她相熟的女子也相继附和。
长公主挥手让人把画撤下去,送到相邻的夫人、公子们、老爷们所在的华亭一一看过。
顾知意此时也走到了长公主面前,她行了大礼,“长公主金安。”
头顶让她起身的声音没有立即传来,而是等到一声清脆的茶盏碰桌的声响,才听到一声慵懒的,
“抬起头来。”
顾知意听命抬头,目光仍垂在地上,这是参拜的规矩,不得直视上位之人。
长公主看着那张几乎陌生的脸,只剩厌恶。
萧令月看见长公主柳眉紧锁,含着讥讽煽风点火,“听闻长公主曾有闺中密友舞姿超然,这个贱婢惯会顶着别人的身份做福,昔日霸占了我萧府嫡女的身份,如今又把这主意打到了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并未理睬她,而是沉声问道,“你可是平阳侯世子的外室?!”
顾知意身形一顿。
闻言,林清辞抢了一步答话,“长公主恕罪,当时她被萧府赶出来,我见她孤苦无依,才收留她进了熙云阁,怎料她竟去勾引平阳侯世子,造成了世子夫人的含恨而终。”
长公主何曾不知,她拍着桌案,厉声问,“是不是你?”
顾知意如实回答,“我是宋怀瑾的外室,但世子夫人之死,与我无关。”
冤有头债有主,宋怀瑾杀人,不必让一名女子去担。
“你还敢狡辩,当时路上的人都看到了,你和宋世子夫人扭打在一起,掉进河里。”
萧令月指着她怒道,“而且,要不是你故作狐媚模样,勾引宋世子,怎么会害得他们二人夫妻不和!”
“长公主,这样的贱婢就应该乱棍打死!”
萧令月的话音刚落,许多娘子们开口附和,似是非要替顾知意讨回公道不可,可顾知意怎么不知道,她曾与这些人如此相熟。
在众多谩骂声中,顾知意再次行礼,“长公主要罚我委身于宋世子我无话可说,但民女有句话,想同长公主说。”
“什么话?”长公主含威问道。
顾知意微微抬起眼,与长公主对视,“若得马蹄踏尽天涯路,去何处?”
她的话音刚落,萧令月好似看到长公主眼中猛然的颤动,心知萧令仪又花言巧语骗了长公主,提声喝道,
“来呀,打烂这贱婢哄人的嘴!”
说罢,几个婆子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两人按住顾知意的双臂,一人站在她面前,挽起袖子,抡起粗壮的手臂,朝顾知意脸上招呼。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硬生生截断了婆子正要落下的手。
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她走到顾知意面前,一脚踹在打人婆子的腿窝上,婆子吃痛,“唉呦”一声倒在地上,另外两个婆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也被长公主的贴身女官一人赏了一巴掌。
“不长眼的东西!没长公主的命令,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自作主张!”
宴席自有女官照料,长公主拉起顾知意,衣袂翻飞,离开了华亭。
长公主步态很急,刚开始她还能保持仪态快而不乱地在走,走到一半,竟拉着顾知意跑动起来,直到身后之人气喘吁吁,唤道,
“长乐,再跑就要翻墙头了,我可翻不出去!”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打趣。
长公主没有回头,而是放慢脚步,垂眸回道,“翻不出去我就给你架个梯子。”
她的嗓音染上了薄薄一层湿意,她不敢回头,怕刚才只是一场梦,她一转头,这个人又不是顾知意了。
顾知意好似看出了她的顾虑,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她的肩,
“是我,长乐。若得马蹄踏尽天涯路,去何处?便教此生……”
“便教此生都在春风里,不须回。”
长乐握住她肩头的手,转身,接着说出下半句。
这两句诗是她们年少所做,充满着豪放和气魄,只是后来,双双困在婚姻里,再没说过,可是她们都知道对方,从未放弃过马蹄踏遍山河的梦想。
“真的是你吗?知意?”长公主看着眼前近乎陌生的脸,无法相信。
“是我。”顾知意回牵着她的手,将那日赴宴途中如何落水,又不知为何成了这副模样说了一遍。
最后,说出了她复仇的计划。
长公主听后气得牙痒痒,“那日你就该先来找我,让我活剐了宋怀瑾这个腌臜货。”
“刚开始,我也想直接宰了他,可我后来想,活剐倒是便宜了他,就应该让他们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彻底地失去,让他们像个丧家之犬受尽折磨与痛苦,那才叫痛快。”
“好,我帮你。”
长公主先带着顾知意换了身衣袍,两人才姗姗回到华亭。
萧令月和林清辞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们亲昵地牵着的手上。
这是长公主执意要牵的。
为了让顾知意就算换了身皮囊也无人敢欺负。
顾知意自然是坐在了离长公主最近的位置,可是那个位置按各大氏族门第女眷,萧令月坐在那里。
“你,去后面坐!”长公主指着萧令月说。
萧令月不动,“凭什么!以我们萧府的地位,我就应该坐在这里。”
她指着顾知意,“她只是假的萧府嫡女,已经被萧府赶出去了,现在不过是个娼.妓,长公主凭什么让我给她让位置!”
“聒噪!”长公主不耐,“我的宴席我说了算,以后,她就是我长公主府的座上宾,谁怠慢她等同于怠慢我。”
全场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没人敢说个“不”字。
说罢,女官命人将萧令月的桌案抬走,还将她架起来,一同清理到最末位坐着。
刚刚重新落座,男子华亭边便传来一阵请安声,原是二皇子谢景行到场,这边女官也过来禀报。
女官同时说,“二皇子到来之时,谭阁老和萧阁老正在商议,今日才子佳人众多,只有舞曲表演甚是无趣,定了策论、斗诗、投壶、弈棋四样比拼。”
都是些寻常花样,长公主只应了声,转头想与顾知意吃酒,见她神色清亮,“怎么,你感兴趣?”
顾知意抿唇轻笑,招手让长公主靠近,在她耳边说明原委。
长公主拍了大腿,“原来如此,那这样就好玩了,去告诉老二和两位阁老,本公主也出个题目如何?!”
为了拔得头筹,这些官宦子弟肯定都寻了题目,准备妥当,当庭出题,她倒要看看,宋怀瑾这个草包还怎么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