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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华堂析谤,群论潜移 天光熹微, ...

  •   天光熹微,晓雾缠绕在临安侯府飞檐翘角之上。
      晨露凝在阶前兰草叶尖,风过,水珠簌簌滚落青石砖,晕开浅浅湿痕。
      今日正是绥乐侯府设宴之日。
      京中大半高门世家俱接了帖子,各家命妇、闺阁嫡女陆续赴宴。
      宴晚归晨起梳洗完毕,铜镜映出她沉静淡然的眉眼。
      她没有选过分华丽的衣饰,一身月白折枝玉兰襦裙,银线暗绣衣摆,仅一支素白玉簪绾发,耳坠两粒珍珠,素雅自持。
      青禾捧着鎏金礼匣立在一旁,匣内贺礼分寸得当,不张扬亦不寒酸。
      “小姐,车马已经备好。打探消息的人回禀,夏夫人今日会赴宴。”
      她放低了声音,眼底带着几分忌惮。
      “便是静贵妃的嫡亲妹妹,嫁入夏府的苏静曦,论辈分,是长我们一辈的世家长辈。”
      宴晚归指尖抚过袖口细密绣纹,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心中清楚,这场看似寻常的雅聚,本就是苏静曦在暗中撺掇。
      苏静曦是苏家第三代,人脉深厚,长姐苏静柔身居后宫为贵妃。
      深宫不便干涉外宅,诸多谋划,便都交由她在外周旋布局。
      她便是要借着这场女眷宴席,等着看宴晚归当众失态,令临安侯府沦为京中笑柄。
      前世,正是此宴,捕风捉影的闲话当众发酵,流言自此席卷京中闺阁。
      “我明白。” 宴晚归语调轻缓,“越是这般局面,越不能避席。”
      “我若是推脱不去,反倒坐实心虚,正中旁人下怀。”
      “可夏夫人心机深沉,满堂命妇在场,若是暗中设局,防不胜防。” 青禾眉头微蹙。
      “她不会亲自出面发难。” 宴晚归敛目,长睫掩住眼底冷光。
      “苏静曦素来爱躲在幕后,借旁人之口伤人。今日她只需要端坐旁观,自有旁人来为难我这个小辈。”
      前世吃过大亏,这一世,那些埋下的暗桩,她早已心中有数。
      廊下传来仆妇轻缓脚步声,是老夫人遣嬷嬷前来叮嘱。
      嘱咐她在外谨守礼数,保全侯府名声,面对长辈更要恭谨自持。
      宴晚归躬身应下,将这番嘱托牢牢记在心底。
      不多时,临安侯府朱漆马车缓缓驶出府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晨间京城街市渐渐喧嚣,车马一路驶向城东绥乐侯府。
      绥乐侯府乃是京城贵胄聚居之地,府门外车马络绎不绝,仆婢往来穿梭。
      朱红府门大开,管事婆子躬身迎候来往宾客。
      马车稳稳停住,青禾掀开帘幕,放下脚踏。
      宴晚归俯身踏出车厢,抬眼望见侯府巍峨朱楼,院内楼阁层叠,花木繁茂。
      往来的夫人与闺阁少女三三两两入府,一道道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视线之中混杂着好奇、打量,还有被流言浸染过后的揣测。
      昨夜流转在内院之间的蜚语,终究已经传开。
      “那便是临安侯府的宴小姐。”
      细碎的私语随风飘来,说话之人刻意压低声调,却依旧传入耳际。
      宴晚归面色不改,面上维持得体从容,仿佛未曾听见闲话。
      她提着裙裾,顺着仆妇指引,缓步踏入绥乐侯府大门。
      穿过曲折游廊,沿途落英铺径,花木扶疏。
      主厅花厅之内,早已坐满京中世家命妇与各家嫡女。
      环佩叮当,笑语融融,一派世家雅聚的平和光景。
      靠后的席位上,一身藕荷锦裙的苏静曦手捧茶盏,漫听周遭闲谈。
      她目光遥遥落向进门的宴晚归,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等候小辈踏入自己布下的圈套。
      宴晚归步履从容,不因满堂注视而显露半分局促。
      她上前,依礼向座上绥乐侯夫人行礼拜见,仪态端雅。
      “晚辈晚归,见过侯夫人。”
      绥乐侯夫人雍容宽厚,亦知晓近日京中流言,不愿小辈无端受窘。
      她含笑抬手:“不必多礼,快入座吧,今日家宴,无需太过拘束。”
      这般公开照拂,已是暗中替宴晚归解围。
      在座女眷看在眼里,各怀心思,一时无人率先开口刁难。
      宴晚归谢过侯夫人,寻了侧边空位落座,脊背挺直,安然融入席间。
      才刚坐定,席间闲谈便隐隐绕到了她的身上。
      一位年长世家夫人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似闲谈,实则暗藏机锋。
      “近来风物正好,可惜外头闲话四起,平白扰了几分清净。”
      另一位三品官夫人顺势接话,笑意带着几分探究。
      “正是。我近日听闻,临安侯府的小姐在外行事张扬,有违闺阁仪范。”
      话音落下,厅内的谈笑声淡了大半,满堂宾客的目光尽数聚在宴晚归身上。
      青禾立在身后,手指悄然攥紧,心头暗暗紧绷。
      一切果然如小姐预料,众人要借着礼教当众施压。
      苏静曦依旧端着茶盏浅啜,神情恬淡,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出一言,只坐看旁人出头发难,万事皆可置身事外。
      宴晚归抬眸,神情沉静,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
      “夫人所言的传闻,晚辈也曾听说。只是流言止于智者,无根闲话,原是做不得凭据。”
      那夫人笑意微敛,故作讶异。
      “多处府邸皆是这般说法,难道满城尽数都是谣言?宴小姐此言,未免太过轻巧。”
      步步紧逼,摆明要逼她窘迫认错。
      满座寂然,人人静观事态发展,苏静曦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宴晚归语调依旧平和,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晚辈素来恪守闺训,不曾有半分逾矩之举。”
      “倘若我当真行事失度,自有家中长辈、朝廷规制管束,轮不到坊间流言来定人品。”
      “诸位夫人皆是明理之人,该知晓无根蜚语最易惑人,仅凭闲言便断人品行,未免太过草率。”
      一番回话温雅守礼,却底气十足。
      既没有失态辩驳,又保全自身清白,点破以谣定罪的不妥。
      满堂宾客神色微变,挑不出半分错处。
      绥乐侯夫人适时含笑开口,将话题岔开。
      “晚归这孩子谈吐沉稳,果然是侯府教养出来的。坊间闲言不必放在心上,今日只谈风月景致。”
      一句话就此终止这场暗中的诘难。
      席间气氛稍稍回暖,重新浮起欢声笑语。
      可台面之下的较量,丝毫没有停歇。
      苏静曦缓缓放下茶盏,指尖摩挲杯沿。
      面上温和如故,内心却微微沉下。
      她本以为满城流言足以逼得少女手足无措。
      没料到宴晚归这般沉稳,几句话便化解困局,不露丝毫破绽。
      日头渐渐升高,庭院光影错落。
      侍女奉上新式茶点,众人纷纷起身移步庭院赏花,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人群散开之时,苏静曦缓步朝宴晚归走来。
      藕荷色锦裙衬得她端庄温婉,一副和善长辈模样。
      “晚归姑娘。” 她话音轻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体恤姿态。
      “方才席间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京中妇人多爱捕风捉影,我知晓你素来守礼,断不会做出失仪之事。”
      听似宽慰,实则再一次把流言的印记扣在宴晚归身上。
      前世的宴晚归,曾被这副善意假象迷惑。
      而今再听这番言语,只觉虚伪刺骨。
      宴晚归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分寸却刻意疏离。
      “多谢夏夫人体恤。身正心安,些许闲话,晚辈并未放在心上。”
      不热络,不顶撞,直接封死对方的话头。
      苏静曦眸色微顿,随即依旧维持温和的神态。
      “姑娘心性通透,实属难得。只是京中女子,最看重声名。”
      “流言日积月累,终究难免伤人。若是往后遇上难处,大可告知于我,我亦可代为周旋一二。”
      假意示好,想要引诱小辈示弱求助,借此拿捏牵制。
      宴晚归看得透亮,语调依旧恭谨,却立场分明。
      “多谢夫人好意。家中诸事自有长辈定夺,不敢劳烦外人费心。”
      字字客气,句句划清界限,不留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苏静曦脸上温和的笑意出现一瞬凝滞。
      她没有想到,这个小辈软硬皆不吃。
      片刻,她淡淡一点头:“倒是我多言了。姑娘心中有数便好。”
      说罢,不再多谈,转身重新汇入人群,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青禾压低声音,满是不平。
      “小姐,明明这些风波皆是她暗中挑起,偏偏装得这般体恤和善。”
      “这便是她最厉害之处。” 宴晚归目光望向远处花木,话音微凉。
      “永远站在干净的高处,借旁人之手伤人,落一身贤名,旁人疑心,却拿不出半点实证。”
      前世,她便是败于这般伪善算计之下。
      这一世,所有陷阱,她都会一一避开。
      庭院清风拂过,落英纷飞。
      表面一派太平,人心底下暗流涌动。
      丝竹雅乐缓缓响起,宴席行至中段。
      侍女捧着滚烫茶汤,穿梭在宾客之间添茶。
      一名侍女行至宴晚归身侧,脚下看似无意一崴。
      滚烫的热茶倾斜而出,直直泼向宴晚归的衣裙。
      周遭数道视线瞬间齐聚过来。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遇此变故,定然惊惶躲闪,狼狈失态。
      一旦当众慌乱,便会坐实心性浮躁的非议。
      这便是苏静曦预先埋下的杀招。
      宴晚归眸色一凝。
      前世,正是这一出,令她满身茶汤,沦为全场笑柄。
      这一世她早有防备。
      身子轻轻侧身避让,手腕顺势轻扶托盘边缘。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半茶水落回托盘,仅有零星几点溅在裙摆边角。
      托盘稳稳被按住,并未彻底打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惊惶,仪态依旧端然。
      侍女僵在原地,眉眼间满是错愕,计划彻底落空。
      宴晚归敛目扫过裙角微湿之处,语调平和,不加苛责。
      “无妨,下次行事多加谨慎便是。”
      宽和大度,尽显侯府嫡女胸襟气度。
      反观那名侍女,面色发白,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
      满堂宾客看得分明,只叹宴晚归遇事沉稳。
      乐声依旧婉转,庭院笑语盈盈。
      看不见的刀光,已经来回交锋数轮。
      宴晚归抬眼望向府门方向,神情添上一丝浅淡寒凉。
      寒澜已起,蜚语潜生。
      既然对方不肯罢手,那她便一一接下所有暗箭。
      属于京中内宅的这盘棋局,自此,不再是单方面的狩猎。
      风卷落花簌簌飘落,风波藏于盛世雅景之下。
      京城更大的风浪,正在缓缓涌动。
      周遭不少世家少女见方才一幕,眉眼神色各异。
      有人真心佩服她沉稳有度,遇事不惊。
      有人却暗自嫉妒,只觉她刻意装端庄,博人好感。
      几位与苏府素来交好的世家小姐凑在一处,低声私语。
      言语细碎,句句都带着隐晦的挑拨。
      “方才那侍女失手未免太巧,偏生只在她跟前出错。”
      “依我看,或许是平日言行太过招摇,连下人都轻看她。”
      “难怪外头流言不断,想来也是自身行事不够妥帖。”
      这些话语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见。
      刻意将所有意外,都曲解成她平日品行有亏。
      青禾听得咬牙,几乎要上前辩驳。
      却被宴晚归抬手轻轻制止。
      “不必理会。” 她唇间轻吐几字,神情淡然。
      “越是此刻争锋,越落了下乘。”
      她太懂苏静曦的手段。
      明面上所有谋划全部失败,便煽动小辈碎语,一点点磨损她的口碑。
      积少成多,日后但凡有半点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多时,侯府夫人命人取来笔墨纸砚,设下即兴题诗的雅趣。
      春日宴聚,向来有题花赋景的惯例,亦是各家嫡女展露才情的时机。
      众人陆续上前落笔,字句皆是寻常风月春景,稳妥中庸。
      轮到宴晚归时,无数视线再度落来,暗含审视与期待。
      有人盼她惊艳四座,有人等候看她才情匮乏当众出丑。
      宴晚归执起玉管笔,低下眼帘略一思忖。
      落笔行云流水,字迹清劲端正,不见女儿柔媚,自有一派落落风骨。
      寥寥二十余字,写尽春日清宁,却藏山河气度。
      无矫揉造作之态,无刻意卖弄之姿,清雅脱俗。
      周遭顿时安静片刻,随即响起低低赞叹。
      “临安侯府这位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胸襟笔力,远胜寻常闺阁女子。”
      绥乐侯夫人看得连连点头,眉眼间赞许更甚。
      “字如其人,沉稳大气,难得,实在难得。”
      赞誉入耳,方才已经辞别宴席、登车返回夏府的苏静曦虽不在场,自有心腹婢女将席间种种,快马传回夏府。
      得知全盘筹谋尽数落空,苏静曦端坐自家马车之中,指节骤然攥紧。
      这场宴席,从始至终。
      言语诘难、假意拉拢、设计失态、流言磨损,无一奏效。
      反倒让宴晚归步步稳赢,彻底站稳了端庄通透、才情出众的嫡女名声。
      日影西斜,宴席渐近尾声。
      宾客陆续辞谢离场,车马再度聚满侯府门前。
      离去途中,各家女眷闲谈内容已然悄悄改变。
      先前清一色的揣测非议,渐渐变成对宴晚归的赞许。
      那些被苏静曦刻意挑起的流言猜忌,在今日一场从容破局之后,悄然松动。
      宴晚归坐回车中,车帘落下,隔绝外头所有喧嚣。
      方才全程维持的沉稳从容,才稍稍卸下几分。
      青禾长长舒了一口气,满心庆幸。
      “小姐,今日真是险中求稳。我方才看见那侍女端着热茶过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宴晚归淡淡应声:“我早料到她会在杂事上动手脚。”
      “可夏夫人身为长辈,地位尊崇,何必执着与小辈为难?” 青禾依旧不解。
      “正因为她辈分高、人脉广,才更容不得半点不受控的变数。” 宴晚归轻声开口。
      “我临安侯府手握兵权,本就惹人忌惮。我若是再站稳名声,日后便是她们最大的阻碍。”
      青禾恍然大悟,低声道:“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想彻底压下咱们侯府的声势。”
      “嗯。” 宴晚归淡淡一点头,语调冷静通透,“今日只是试探,她在看我的深浅。”
      “我若是慌一分、错一步,今日流言便会彻底钉死我的名声。”
      青禾想起席间种种,依旧心生寒意:“今日满堂贵人,竟无一人真心替我们说话。”
      “世家长势,本就是趋利避害。” 宴晚归看得通透,“无利可图,无人愿得罪苏家与夏家。”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青禾认真询问。
      “稳住本心,不骄不躁。” 宴晚归话音清浅,“她暗处布局,我便明处立身。”
      “只要我步步无错,她的所有手段,终究只会反噬其身。”
      青禾重重点头,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宴晚归微微闭目,语调轻浅却冷静透彻。
      “只是第一回合而已。”
      “苏静曦隐忍多年,心思深沉,绝不会就此收手。”
      “今日明面谋划全数落空,回到夏府之后,她只会躲得更深,出手更阴私。”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今日宴席的风波,从来不是结束,仅仅是寒澜初动的开端。
      马车稳稳驶离绥乐侯府,一路穿过长街。
      京都城池浩大,烟火繁盛,可高楼深院之间,早已风波密布。
      她清楚知晓。
      从今往后,苏家后宫势力、夏府朝堂人脉,都会渐渐将她视作阻碍。
      蜚语潜生,棋局新开。
      她立于风波中央,再无退路。
      唯有谨慎应对,见招拆招,方能守得住侯府安稳,挣得自己的余生坦途。
      晚风穿帘,拂动她鬓边发丝。
      少女眼底沉静如水,藏着历经死生归来的坚定,静迎来日所有风雨。
      车厢轻轻摇晃,街景连绵向后退去。
      宴晚归微微掀开半侧车帘,望着街边错落的朱墙黛瓦。
      京中每一座华美府邸之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纷争。
      此刻夏府之内,刚刚归府的苏静曦,已然召来心腹,重新排布算计。
      后宫有静贵妃坐镇,前朝有夏家朝臣呼应。
      一内一外,互为依仗,俨然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前世她懵懂无知,撞入网中,任人摆布。
      今生她提前洞悉全局,便绝不会再任人揉捏。
      待到马车稳稳停在临安侯府门前,宴晚归抬步踏下车厢。
      暮色温柔落满身侧,少女身姿挺直如竹,分毫未屈。
      风雨方至,她自安然立世。
      回到府中不过半刻,老夫人院里的贴身嬷嬷便亲自过来传信,请她即刻过去问话。
      青禾心头一紧,低声道:“定然是今日宴席的风声传回府里了,怕是有人提前在老夫人跟前嚼了口舌。”
      宴晚归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
      “无妨,早晚会问的。”
      她心中透亮,苏静曦虽人已回夏府,却最擅长借他人之手收尾。
      今日宴席没能折辱她,便定会暗中散播零碎谣言,刻意扭曲席间经过,让外人以为她举止张扬、当众顶撞长辈、恃才轻狂。
      老夫人最重家风体面,听闻风声,必然要亲自甄别。
      踏入正院时,屋内静悄悄的。
      老夫人端坐榻上,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抬眸看她。
      “今日绥乐侯府雅聚,外头风声纷乱,你且如实说来,今日席间究竟发生何事。”
      周遭寂静无声,一众仆婢垂首立在侧,随时听候差遣。
      青禾站在门外,心里悬得厉害,生怕小姐说不清,反倒落个遮掩欺瞒的罪名。
      宴晚归屈膝稳稳行礼,字句清晰,坦荡无怯。
      “回祖母,今日席间的确有人借流言发难,刻意诋毁孙女儿名声。”
      她不添油,不辩解浮躁,只将席间贵妇刻意诘难、小辈私下挑拨、侍女故意失手泼茶一事,条理分明娓娓道出。
      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
      老夫人沉默听罢,眼底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
      “你竟全都接住了?”
      “身处风波,退即是输。” 宴晚归垂眸从容应答,“孙女儿若是慌乱示弱,便是坐实旁人揣测,往后京中流言只会愈演愈烈。与其被动受辱,不如守礼立身,任旁人无可挑剔。”
      老夫人深深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比从前通透太多。”
      “从前你性情太软,遇事先退让,反倒让人步步拿捏。如今这般沉稳有度,才是我临安侯府该有的气度。”
      随即她话锋一转,眸光沉敛。
      “只是夏家与苏家,刻意针对侯府,已是摆明了的事。”
      “她们忌惮父亲兵权,忌惮侯府声势,便从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下手,手段太过阴私。”
      宴晚归轻声道:“她们不会止步于此。”
      “今日试探失败,下次便会布局更深,不会再给我当众翻盘的机会。”
      老夫人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你既看得明白,便更要谨慎。往后所有宴席雅聚,言行举止分毫不可有差。”
      “只要你立身端正无错,任凭外人如何谗言构陷,终究伤不了你根本。”
      “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
      待她退出门外,青禾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
      “太好了!祖母没有怪您,反倒看清了真相!”
      宴晚归脚步微顿,眼底依旧清淡冷静。
      “这只是暂时安稳。”
      “苏静曦绝不会甘心空手而归。夏府、后宫,两张网交织在前,我往后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无比稳妥。”
      她抬头望向沉沉暮色,心底已然清楚。
      真正的暗局,才刚刚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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