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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校园)春风吹 春风一吹想 ...

  •   体育课短暂交心后,小禾同学决定面对自己或许就是喜欢上黎桦的事实。

      隔日的语文课上课前,禾溯拿笔戳了戳前桌的肩胛骨。

      “怎么了?”前桌回头,嘴里还叼着笔帽。

      “那个,最近黎桦上课老不睬我,但她好像很喜欢点你回答问题呢,本人真是深感心凉——”禾溯装腔装调地诉苦,递过去一小包薯片。

      “得了,我懂你意思。”前桌拍拍胸脯,一脸了然,又转回去写他的数学题了。

      嗯,懂我就好。只要前桌小子上课别老一惊一乍地吸引黎桦的注意力,或许老师就能分多点目光给自己,不然黎桦的视线总被前桌挥舞的手臂挡住。

      今日的语文课讲的是现代文阅读。不过按照惯例,黎桦要点人起来翻译必备的文言文句子段落。

      穿着长裤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左手叉腰,右手夹着粉笔,玩味地巡视全班。学生不小心与她对视后迅速别开脸的惶恐让她乐在其中。

      “来,后排那个别开脸的女孩儿,你来翻译这句。对,就是你,戴眼镜的。”黎桦笑得更开怀了。

      被点到的女孩儿慢慢吞吞地站起来。

      “从‘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到‘年五十一’。”

      女孩在同桌窃窃的帮助下磕磕巴巴地翻译完段落。全班等她等得哈欠连天,前排有人忍不住回头用口型予以帮助,一向好脾气的禾溯也有些烦躁地折着课本,巴不得帮她译完全篇好了。

      倒是黎桦,脾气耐心得出奇,置那些窸窣的不满于不顾,只是盯着书,人翻译对一句,她就轻轻地点头。

      “好,坐下吧,内容不是很熟练哦,多背书。”随和地点评一句。

      抽出卷子,投影,用白板笔勾勒,动作一气呵成。禾溯在下面看得愣神,黎桦真像一阵极具美感的风,从这头干净地拂向那头,不留下任何草屑泥水。

      她站在讲台上,静静地观察着前两排的学生。禾溯知道她又要点名了,心愈跳愈烈,气血统统涌上脑门,毛孔都张开。

      “郭骏烨,这道行文脉络题归你了。”黎桦做好决定。

      禾溯暗暗地咬牙,又是前桌,这前桌怎么命那么好,这节课安分了那么多还能被注意到?自己真是万般不服气。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好像是为了证明禾溯的零食没白送,前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不但没站起身来,反而转过身,用手指头猛指禾溯脑门。

      禾溯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见到黎桦饶有趣味地走下讲台。

      “你怎么了,郭同学?”黎桦问。

      郭骏烨像被毒哑了,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地指着禾溯。

      “你在指谁?”

      “禾溯啊,老师!”

      “禾溯怎么了?”

      “禾溯会这道题,您点她!”

      十几块钱养出这样的庸兵,禾溯两眼一翻,几欲驾鹤西去。

      黎桦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禾溯会这道题,所以我才点你啊。”

      耳朵在嗡鸣,皮肤都发红。黎桦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禾溯就觉得自己要溺亡在粼粼的大海里。这些天的异常得到了一个无比合理又温暖的解释,那点小怨怼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黎桦,情不自禁咧着两个虎牙,黎桦老师回以一对笑眼,卷起教科书往两人脑门上各敲一下。

      下课之后,等老师走出教室几米,禾溯才小跑着跟上去。黎桦像是预料到身后有人,所以停在原地,转身回头。

      “怎么啦溯溯?”长臂一展,将禾溯捞到身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黎桦也叫她溯溯而非全名了。

      耳根又红了点。

      “没什么呀老师,就是今早的语文作业我没交,当时我去团委拿东西了,现在想补交一下。”

      “哦——我都没发现你没交作业,因为我还没开始改你们班的卷子。”俏皮地眨眨眼。

      走进办公室,黎桦将禾溯的卷子前后翻了翻,看见隽丽的字体填满整张纸。

      “可以的,我晚点改完叫课代表拿下去发。不过——你竟然会忘记交作业?说吧,怎么补偿呢,禾溯同学?”

      黎桦双手抱胸,站在桌边的走道上,堵着离开的路。禾溯想,这是存心要整蛊自己一下,今天不给个满意的答复,坏女人似乎就不打算放她离开办公室。

      还好她早有准备地掏出兜里的长条润喉糖:“那就请老师吃润喉糖啦。好像咽炎之类的是教师的职业病呢,下次老师嗓子干了可以含几颗。”

      看着黎桦双眼放光,禾溯心生一计:“老师看看想要什么口味的?有蓝莓,白桃和薄荷。”

      “啊,原来不是全都给我的吗?”黎老师可怜又惋惜地问。“你还打算谄媚哪些老师?”

      可爱可爱可爱。

      “好啦好啦,没有要给别的老师,本来就是全都给你的。”心满意足,把三条糖都往人手掌心里塞。

      得逞的黎桦轻哼一声,侧开身子,放人出去。

      *

      时序进入草长莺飞的四月,学校给高一高二组织了踏青活动。两天一夜,晚上睡在黑灯瞎火的帐篷里。

      本身秦秋和欧阳明月要带队的,没成想秦秋家里人要结婚,拍拍屁股请了假,一溜烟儿地就飞回北京了。黎桦成了那个苦命的替班人。

      早晨的空气尚存露珠的清新,一两声鸟啼足以唤醒睡梦中的高中生。走下楼梯,背着包,穿过朦胧微薄的雾霭,直达宽阔的操场集合。

      禾溯眯着睡眼四处观望,二班的班牌立在操场边,欧阳明月举着班牌,黎桦站在欧阳明月身边,手里拿着表。“高一(2)班”几个大字在朝阳下发亮。

      黎老师今天穿的是瑜伽裤和运动鞋,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仅存的睡意也随着太阳蒸发了,禾溯朝那边跑去。

      “老师们好!”

      “早。睡醒了没,禾溯同学?”欧阳明月笑着问,用冰镇矿泉水贴在脸上降温。

      “睡醒啦睡醒啦。欧阳你在干嘛呢?”
      “消肿啊,今天没空点冰美式了。”

      禾溯不懂冰美式和消肿之间的联系,疑惑地看她一眼,也没再继续管。

      “涂防晒了吗,今天太阳很大哦。”黎桦问。

      “糟糕,我还真忘了涂。”

      “呐,手伸出来。还有脸,脸凑过来。”像是早有准备的,黎桦掏出防晒霜,往禾溯的手臂和脸上分别挤了点。“你自己抹开吧,皮肤那么白嫩结果不防晒,晒伤了你就知道哭了。”

      这黎老师说话为什么和自己妈妈如出一辙?每天都担心她晒黑哪怕一分,她又不是冰块,哪有那么容易融化。

      胡乱地把防晒霜抹开,乖乖站在一边,黎桦伸出手指帮她刮掉没抹匀的白色,又问她热不热,要不要小风扇,或者要不要站在那边大树底下,禾溯一一拒绝了,说她喜欢晒太阳。

      人陆陆续续地到了。黎桦点完名,欧阳明月高举班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迈向校门口,准备登上大巴车。

      还好是二班,她们心里窃喜,要是十几班的话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上车。回头朝操场上的人挥挥手,拜拜啦,我们先上车吹空调了。

      禾溯非常喜欢坐路途遥远一点的车。坐在车上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晴天光景,耳机里放点音乐,车身微微摇晃地托起困意,在白昼与困盹之间短暂放空,帮人找回自己。

      更何况是今天,明媚湿润的春日,亲爱的朋友们,还有与她一排之隔的心上人。什么都不用想,真希望车子可以一直开下去,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黎桦坐在第一排的左侧,自己和谭水坐在第二排右侧,林雨鱼和齐依依坐在旁边。

      黎老师的侧脸好恬静,此时正歪头与欧阳絮语,光影在她的衣服上轮淌——她借着椅背的遮挡,放肆地窥看女人,同时与车内缺氧带来的困意做抗争。

      禾溯一向爱睡懒觉的,可她舍不得睡着,在这样的春色里。

      大巴车司机驾轻就熟,不到两个钟头就把人带到了桔子涌。桔子涌位于荔川市东南部的半岛上,三面环海,人烟稀少,碧空如洗。

      海岸线上栈道纵横,所以高一(2)班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从东涌走到西涌。

      岸势犬牙差互,栈道却修得平整。浪打礁岩,海水撞向石壁的那一刻碎成雾珠,消失于无形,而后浪跟着扑上来。

      三五成群的学生沿着海岸散漫地行走,体力好的在队伍前面飞奔,当然,禾溯一行人属于体力不好的,就跟在队尾慢行。期间,禾溯频频弯腰绑鞋带,暗骂这板鞋真是中了邪了,又挥挥手示意朋友们先往前走。

      再度站起身的时候,队伍已经走远了一截。

      “禾溯?”有人唤她。

      原来是站在不远处的黎桦。
      “怎么了?不跟上来?”

      “我在绑鞋带呢老师。”

      “哦,那你慢慢绑。”白色运动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它甚至朝自己走来。

      “谁教你这样绑鞋带的呀,都绑不稳。”黎桦蹲下身,捡起她松垮的鞋带,亲自缠绕起来,最后手指一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系好了。

      “看懂了没?”

      “看懂了!”

      “好。那你现在自己绑一遍。”女人把刚绑好的结拆了。

      “老师,做好事要做到底的嘛。”禾溯欲哭无泪,只好蹲下来,学着刚刚老师的动作再系一次。

      “嗯,这样就对了,晃一下,是不是稳多了。”

      腿抖了下。“还真的诶。”

      “那就走吧!”

      两人肩并肩地走。禾溯有些犹豫,要不要跑回去跟上朋友们的步伐,可又实在舍不得丢弃和黎桦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机会,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老师身边吧。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黎桦突然发问。

      “没有来过,这里离市区太远了,周末也没时间过来。当然啦,小学的时候可能来过,不过我也记不清了。老师呢,来过吗?“

      “嗯,刚来荔川工作的时候来过一次,两年前了,变化还挺大,很多店面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喔,老师不是本地人咯。”禾溯突然手握拳,虎口朝向黎桦,当麦克风似的。“老师喜欢荔川吗?”

      黎桦笑了,鬓角的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喜欢的。虽然这里夏天实在太热,但是遇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人,也找到了喜欢的工作。”

      “有意思的人?”

      “嗯,朋友啦,同事啦,学生啦。”

      “那也包括我啦?”

      “我想想。你姑且算一个喽。”

      女人眼尾都翘起。

      “怎么说呢,荔川算是见证我真正成为成年人的一座城市。”

      “我也快成年了,老师。当成年人是什么感觉,经济独立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是很幸福,但我想告诉你,不要急着去做一个成年人。”黎桦一边说,一边拉着禾溯的胳膊,防止她被过路的自行车撞到。“孩子有孩子的幸福,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困苦,你现在这个年纪要做的无非就两件事,一个是好好读书,另一个我觉得更为重要,就是探索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将要成为谁。”

      禾溯眨巴眼睛,处理着黎桦说的话。

      “好啦,看你那懵懂的样子。不着急,你才高一呢,慢慢来。自我探索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黎桦好笑地揉了下禾溯的脑袋。

      谭水回头寻找掉队的禾溯,不料却和黎桦四目相对。

      “你的朋友们在前面叫你哦,快去吧。”

      “好,那我过去啦。”挥挥手,奔向前方。

      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学生们又背着大帐篷,再有活力的野马也倦了。在一片哀求之下,老师们手一指,挑选了一块大草坪来野餐。

      禾溯她们被晒得没胃口,索性坐在如盖绿荫下聊天休息,看着远处的欧阳明月拉着黎桦在人群里抢劫零食。

      姓欧阳的女匪三步两步走到女孩们面前,红发在烈阳下更是鲜艳了一些。

      “打劫!交出你们的好吃的!”

      “老师,你看我们什么都没吃呀。”谭水双手一摊。“爱莫能助了。”

      “嗯,那你们腾个地方让我俩坐下,累死了。”

      欧阳明月,你人真好,把我女神带来了,那我偷偷把你也封为我的女神,禾溯悄悄在心里嘀咕。她主动地挪了挪身子,为老师们留下野餐布干燥的两个角落。

      天空海鸟鸣叫,地上小人私语,谭水发现自己和欧阳老师同时痴迷于同一部电影,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禾溯竖起耳朵,捕捉到电影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南希的情史。

      “禾溯,小林——”一直在旁边鼓捣什么的黎桦突然喊。

      她们朝声音看过去。

      “咔擦。”

      女人的笑颜从白色佳能单反的后面跳出来。

      “老师拍照也不提前说!真不讲道理!”

      “抓拍懂不懂,抓拍才好看。嗯,这下有素材给你们班主任交差了。”黎桦满意地看着显示屏。

      “可以给我俩过目一下吗?”

      禾溯接过相机,看见自己和林雨鱼明亮的笑容在那一刻定格,手里还捏着圆润大颗的车厘子,正要往嘴里送。背后的翠绿树叶好像都冒出香气,绿的,黄的,年轻的,春天的,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里。

      “老师可不可以发给我们?”禾溯问。

      “拍的好吧?”有人得意洋洋。

      “拍的特别特别好,所以老师发给我们吧。”林雨鱼死缠烂打。

      黎桦笑而不语,将相机拿过来,放在身旁。

      ”请你吃车厘子,老师一定要发给我们啊。”禾溯可怜巴巴地把饭盒里的樱桃献过去。那可是她妈妈专门给她买的,个大味甜,常人她可舍不得分享。

      见人那么肉痛的样子,黎桦觉得自己的恶趣味泛滥到有些罪大恶极,连忙把饭盒推回去,满口答应,顺便让禾溯把车厘子吃完。

      但禾溯同学还是分享了一颗车厘子给她最喜欢的黎桦老师。你问她为什么?她会说,因为她就是这样善良大方的人,礼尚往来,老师给她拍照,自己自然要偿还一颗车厘子。

      短暂休整后,一行人又上路了,二班从一开始的领头阵营落到了大本营的最后端。

      东西涌海岸线大约八公里长,孩子们勾肩搭背地走了一路,三四个小时后终于行至营地,那时天空也金黄了。海水退潮,沙滩分成鲜明的明暗两色,几串脚印深深浅浅地烙在上面,延伸到天边。

      学校分的帐篷很大,一个可容纳二至三人。谭水一马当先,户外经历丰富如她,不用指导或者说明书就立好了帐篷。正所谓小谭栽树,禾林乘凉,二人悠哉悠哉地在一旁嗦着冰棍坐享其成,不要太幸福。

      二班的帐篷在她们的领地里围了一圈,让出片空地来,听说是为了方便搞活动。帐篷立好的人坐在地上,任咸涩的海风吹干汗水,在皮肤上析出微小的盐粒。

      黎桦走过来,检查每顶帐篷的稳定性,此时正猫着腰钻进她们三个的橙色帐篷里。也就是这个时候,禾溯看见老师的头顶歇着一瓣粉红的东西。

      “老师,你头上有东西哦。”

      “什么?”手在发丝间挑拨,却偏偏错过那异物。

      “再往上点儿,不是这儿,在头发里边。”

      怎么翻都翻不到,黎桦有些恼,她说:“你直接帮我翻出来吧。”

      头发,头发在禾溯看来是好亲密好柔软的东西。她一半胆怯,一半期待,手指移向老师的头顶,在那头秀发之间轻而易举地钳起那粉色的东西。整个过程太快了,以至于指尖离开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黎桦的头发真的好蓬好软。

      “是什么?”

      她伸手把东西递到两人的眼睛中间。

      “是花瓣哦。”

      “嗯,这里的小花很多呢,扔了吧。”

      禾溯还在那抹不算馥郁的发香里缓不过劲儿,黎桦又钻进别的帐篷里,过一会儿就没影了。

      不知道谁带了个蓝牙音箱,放在帐篷围住的空地上。音箱的主人非常有品味,播放的歌曲都是十几岁的人常听的,大家心有灵犀,前奏一响,就跟着音箱里的悠扬旋律哼唱。

      山谷和海洋,椰林与樱花,万物都变得广阔起来,歌声充盈于其间。古老的地球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年轻,注射器里的一剂良药是春天,将青色的生命注入冬雪冰封的静脉。

      忽如一夜春风来。

      语文试卷里常有一道题叫做下定义。禾溯觉得,幸福是很难被文字定义的事情,相反,人们习惯用场景去定义幸福:爱侣接吻,灯下相拥,晨光共醒。

      夕阳斜下,同学们开着手电筒合唱,自己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唱。禾溯感受到有人在看她,让她更加欣喜的是,视线的主人来自黎桦。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问禾溯幸福是什么样的,她会毫不犹豫地用那个四月的傍晚去形容幸福。

      “你纵然带来地下的玫瑰。”

      欧阳明月举起相机,给全班拍下合照。

      “能否收回地上的滋味。”

      隔壁班的篝火燃起,火星映着灿橙天光。

      “有人唱胡不归。”

      禾溯的眼神隔着交错的光线跃入黎桦的眼眸。

      春风一吹想起谁,

      有所谓,无所谓,

      只要不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校园)春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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