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困境,淡季的沉沉暮色 ...
-
夜色彻底落稳之后,上海老城厢这条老弄堂,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白天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气,慢慢往下降,晚风一吹,总算不那么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可这点凉快,根本消解不了彩虹青旅里头沉甸甸的冷清。
整个院子静得离谱,院里的花草不动、灯不晃、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楼上客房的客人早就睡死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走廊空空荡荡,大厅空空荡荡,整栋两层小楼,安静得能让人心里发慌。
只有陆峥一个人心里清楚,这种安静根本不是岁月静好,是实打实的生意惨淡,是淡季压下来的难处。
从九月一开头,上海的旅游旺季就彻底结束了,年年如此,从来没变过。
六七八月放暑假,全国的学生、上班族、自由行的游客,一窝蜂往上海挤。外滩、南京路、豫园天天爆满,连这些偏僻老弄堂里的小店铺、小民宿、小青旅都跟着沾光。那三个月,是一年里头最赚钱、最忙活的时候。
忙是真的忙,累也是真的累,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接待客人、打扫房间、换床单、修东西、解答各种问题,从早忙到晚,手脚不停。但至少心里踏实,每天有进账,付出的辛苦看得见回报,累得值。
可一到九月,学生开学、上班族回归正轨,跨省旅游的人数直接断崖式下跌。
没人出来玩了,游客瞬间少得可怜。
外面大街上的网红店、小吃摊、打卡点,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变少。巷子里那些靠着游客吃饭的小商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差,九点不到就关门收摊,早早关灯歇业。整条老巷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空荡荡,再也听不到白天的人声、笑声、吆喝声,冷清得让人心里发凉。
旅游业就是这样,旺季撑一年,淡季耗半年。
旺季能把一年的钱赚个七七八八,淡季基本就是纯耗、纯撑、纯熬。
彩虹青旅受的影响最大。
旺季的时候,店里四人间、六人间、靠窗床位、一楼二楼所有房间,基本天天满房。最晚的时候,半夜十一二点还有新客人拖着行李箱过来入住。大厅永远坐满了人,有人聊天、有人查攻略、有人吃东西、有人追剧听歌,院子里时不时有人散步吹风、拍照发呆,整栋房子热气腾腾、人气满满。
那时候根本没时间焦虑,因为太忙了,忙到没空想压力。
可现在淡季,完全是两个极端。
今天一整天,整个青旅算上新入住的沈骁,一共就四个客人。
四个人,占据四张床位。
整栋青旅二十多个床位,全部空着。
空房、空床、空房间、空大厅、空院子。
偌大一个店,大半资源全部闲置,白白摆在这里,赚不到一分钱。
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还好,手上有活干,打扫卫生、修剪花草、收拾房间、接待客人,忙起来能压住心里的烦躁和焦虑。
可一旦到了深夜,客人全部休息,整条巷子安静下来,整栋小楼只剩他一个人醒着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冷清感、压力感,会瞬间全部压上来,堵在心口,喘都喘不过来。
没人,就没收入。
没收入,所有开销就全是纯亏。
外人不懂,外人看青旅,只看到表面的文艺、安静、治愈、风景好。
所有人都觉得,开青旅是特别浪漫、特别自由、特别舒服的活。
躲在城市老巷里,远离高楼喧嚣,每天看看花、看看草、接待一下过客,日子悠闲自在,不用上班打卡,不用看人脸色,比绝大多数打工人都舒服。
只有陆峥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生意,全是实打实的辛苦、琐碎、熬人,还有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的经济压力。
浪漫是给客人体验的,辛苦、操心、亏本、压力,全是老板一个人扛。
当初开这家青旅,陆峥是真的倾尽所有。
他之前常年在外做户外摄影师,全国各地跑,一干就是很多年。
那行看着风光,到处旅游、到处看风景、拍好看的照片,实际上是拿身体换钱、拿辛苦换收入。
常年背着几十斤的摄影装备,爬山、徒步、露营、赶日出、等日落、蹲云海、守星空。冬天冻得手脚发麻,夏天晒得脱皮中暑,荒山野岭没人烟,风餐露宿是常态。
别人休息他赶路,别人过年他蹲机位,别人安稳过日子,他常年在外漂泊。
这么多年,他一点点攒钱,一分不舍得乱花,攒下的全部积蓄,最后全部砸进了这家青旅。
他太累了,真的漂泊够了。
一辈子在路上,一辈子居无定所,一辈子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他不想再跑了,不想再流浪了,不想再颠沛流离。
他想在大城市扎根,想停下来,想有一个固定的家。
所以他挑中了上海老城厢这栋老石库门房子,租下来、翻新、改造、装修,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部亲自盯、亲自弄、亲自打磨。
他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安稳下来,终于能摆脱漂泊,终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真开店之后他才明白,理想很美好,现实太残忍。
开实体店,尤其是老巷老房子实体店,看着文艺,实则处处烧钱、处处坑、处处看不见的成本。
压在他头上最大的开销,就是房租。
很多不了解上海的人,以为老巷老房子破旧不值钱,租金便宜。
那是完全不懂行情。
上海市中心、老城厢景区范围之内的房子,再旧、再破、再老,地段摆在这,租金一点都不便宜,甚至比很多新小区还贵。
每个月的房租,是一笔固定的大额支出,雷打不动。
不管你这个月生意好不好、有没有客人、赚不赚钱,房租必须按时足额交,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旺季流水高、客源足、利润稳,房租压力还能扛得住,轻轻松松就能覆盖。
一到淡季,收入直接砍到底,几乎没进账,房租照样一分不少。
等于每个月纯掏腰包贴钱租房、贴钱开店、贴钱维持运转。
房租之外,还有一堆固定开销,层层叠叠压在一起。
首先是水电费。
老房子线路老化,本身就比新房耗电。青旅又是经营性场所,整栋楼灯多、插座多、设备多。院子灯、走廊灯、大厅灯、房间灯,晚上基本整夜亮着。热水器二十四小时恒温,冰箱、饮水机、监控、路由器全年不关机。夏天空调不停、秋天排风不断、冬天取暖耗电,一个月水电账单随便就是上千。
然后是物业费、卫生费、垃圾处理费、巷弄管理费、网络年费。
全部是固定扣费,月月要交,不管营业与否。
再就是日常耗材。
洗漱用品、纸巾、垃圾袋、消毒液、清洁喷雾、饮用水、茶叶、咖啡、花草肥料、工具配件,每天都在消耗,每天都要补。看着单次花钱不多,日积月累,一个月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最折磨人、最防不胜防、最费钱费力的,就是老房子的维修问题。
这栋石库门房子几十年房龄,底子早就老化透了。
当初陆峥租下来的时候,房子闲置多年,没人打理、没人维修、没人保养,屋里屋外全是毛病,墙皮脱落、水管老化、线路错乱、屋顶渗水、护栏腐朽、排水堵塞,到处都是隐患。
他当初花了大价钱整体翻新,整改水电、修补墙面、加固屋顶、清理排水、重装设施,硬生生把一栋破旧危房,改成了现在干净整洁、温馨舒服的青旅。
但老房子就是老房子,先天底子差,再怎么翻新,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日夜损耗。
新装修的部分耐用,原始结构的老墙体、老水管、老木料、老线路,永远在坏,永远修不完。
旺季太忙,客人太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细致检修维护,哪里坏了就临时凑合用,能拖就拖。
一到淡季,闲下来了,所有积攒的毛病全部集中爆发。
就在昨天,店里接连出问题。
先是二楼公共卫生间水管渗水。
白天客人少,用水少,渗水不明显,看不出来。一到晚上水压稳定,老化的水管接口就慢慢滴水,顺着管壁往下渗。日积月累,墙角受潮、墙皮鼓包、瓷砖发霉、地面积水。
这种问题根本不能拖。
越拖漏水越严重,泡坏墙面、泡坏地面、腐蚀线路、滋生霉菌,最后小问题变成大维修,花钱更多、更麻烦。
紧跟着,顶楼露台的木质护栏彻底出故障。
露台护栏用的是防腐木,当初装修特意选的好材料,就是为了耐用、好看、安全。
可常年露天暴晒、淋雨、吹风、结霜,一年四季不停损耗,再好的木头也扛不住。
这几天陆峥上去收拾露台,一摸就知道坏透了。
好几根木条干裂、变形、翘起、内部腐朽,固定的螺丝全部生锈卡死,手轻轻一晃,整段护栏跟着大幅度晃动。
那是高空露台,客人晚上经常上去吹风、看夜景、拍照。
护栏松动,就是实打实的安全隐患,一旦出事,根本承担不起。
这种问题,半点侥幸都不敢有,必须立刻修、立刻加固、立刻更换。
除了这两个大故障,零碎小毛病遍布整栋房子。
大厅复古吊灯接触不良,开灯就闪烁;二楼走廊灯光昏暗、线路老化;部分客房窗户合页生锈,开关卡顿不顺;庭院排水口积泥堵塞,下雨容易积水;屋顶边角瓦片松动,刮风就哗啦响;卫生间排气扇噪音大、排风弱;楼梯踏板轻微松动,走上去异响。
大大小小一堆问题,全部要修、全部要处理、全部要花钱。
店里生意差、本来就在亏钱,随便找个维修师傅上门,起步人工费就大几百,换材料、换配件、加固维修,一趟下来上千块轻轻松松没了。
淡季根本赚不回来。
陆峥舍不得花钱请人。
不是抠,是真的舍不得,也真的耗不起。
他开店一年,早就把自己练成了全能维修工。
以前常年在外野外拍摄,没人帮忙、没人依靠,所有事情都得自己解决。设备坏了自己修、帐篷坏了自己补、线路问题自己排查、搭建问题自己处理、生活难题自己搞定。
修水管、通下水、补墙面、拧螺丝、加固木头、简单电路检修、处理渗水防潮,他样样都会,样样熟练。
能自己动手,绝不花钱找人。
今天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巷子里的游客全部散去,店里安静下来之后,陆峥没歇一秒,直接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开始干活。
傍晚六点多,暮色压满老巷,光线昏暗,院里风微凉,空气又闷又潮。
他怕干活弄脏上衣,干脆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利落方便。
一米八八的个子,身材高大挺拔,常年干活、常年户外奔波练出来的肌肉结实紧致,不夸张、不浮夸,但充满力量。
他先钻进二楼狭小的公共卫生间。
卫生间空间很小,转身都费劲,通风又差,傍晚密不透风,闷热得像个蒸笼。
陆峥弯腰蹲在水管位置,低头仔细检查渗水点。
老化塑料水管常年承压,接口垫片磨损老化,密封性失效,慢慢渗水积漏。
他先关掉总水阀,放空管道积水,拿出扳手、螺丝刀、新垫片、新接头,一点点拆卸、清理、更换、对接、固定。
全程弯腰低头,脊背紧绷,肩膀发力,手腕不断拧动工具。
空间太闷,不透风,短短十几分钟,浑身直接湿透。
细密的汗水从额头、鬓角不断冒出来,顺着硬朗的下颌线往下淌,滑过脖颈、锁骨、后背,浸透整件背心。
黑色背心吸满汗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
脸上、脖子上全是汗珠,滴在瓷砖地上,一滴一滴,很快被闷热的空气蒸发干净。
他根本没空擦汗,眼里只有故障,手上动作不停,专注、沉稳、不急不躁。
拆掉旧件、清理水垢、擦拭锈迹、对接新管、调整角度、拧紧固定、开水阀试压、反复检查渗水情况,确认完全不漏水之后,他才停下动作。
单单一个卫生间漏水维修,前前后后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狭小闷热的卫生间出来,他整个人满头大汗、浑身发烫,脸上带着疲惫,手上沾满水垢和铁锈。
他站在走廊风口吹了两秒钟,根本来不及休息,又拎着沉重的工具箱,一步步爬上顶楼露台。
露台风大一点,稍微凉快,但暮色沉沉,光线极差,只能靠手机手电筒照着干活。
灯光微弱,视野有限,干活格外费眼、费力。
陆峥一点点排查护栏,越看心里越沉。
腐朽的木头比想象中更多,生锈的螺丝卡死严重,根本拧不动。
他踩在露台边缘,俯身、抬手、发力,单手固定摇晃的护栏,单手死死握住螺丝刀,一点点震松锈死的螺丝,一点点剥离腐朽的木条,一点点替换新木料。
高空作业,不敢急、不敢躁、不敢敷衍,每一步都稳到极致。
晚风呼呼吹着他的短发,吹动湿透的发根,吹走一点热气,却吹不走满身的疲惫。
远处城市彻底亮起灯火,陆家嘴高楼霓虹璀璨、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繁华得让人炫目。
那是上海最光鲜、最耀眼、最热闹的地方。
可那份繁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人看魔都遍地黄金、遍地机会、遍地前程。
只有他自己知道,普通人在这座大城市扎根有多难、多累、多煎熬。
他一个人蹲在空空的露台上,对着一堆老化腐朽的护栏,默默干活、默默承重、默默坚持。
没人帮他、没人替他、没人问他累不累、没人心疼他辛苦不辛苦。
又是整整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忙活。
等所有松动护栏全部加固、所有腐朽木条全部更换、所有螺丝全部拧紧、整片护栏稳稳妥妥、彻底排除安全隐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深了。
陆峥直起身,随意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掌心蹭得脸上全是灰,他也懒得管。
他站在露台边缘,静静看着远处无尽的霓虹和车流。
灯火万家,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城市再大、再繁华、再耀眼,他依旧是那个独自扛着一切、独自撑着一家店、独自消化所有压力的人。
他在露台沉默站了很久。
晚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发沉。
开店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所有大事小事、所有收入支出、所有维修维护、所有接待打理、所有突发问题,全部他一个人扛。
没有合伙人、没有员工、没有帮手、没有替补。
旺季忙到崩溃,淡季愁到失眠。
旺季熬身体,淡季熬心态。
身体累,睡一觉能恢复。
心里的累、生活的重压、看不见未来的焦虑,越熬越重,越熬越窒息。
收拾完工具、锁好露台小门、一步步走下楼梯,楼道昏暗安静,脚步声孤单清晰。
回到一楼大厅,他把所有工具归位摆放整齐,洗手、擦脸、简单收拾干净自己,没有半分休息,直接坐到吧台书桌前。
晚上十点半,深夜寂静无声。
整栋青旅彻底安眠,楼上楼下没有一点人声,院子里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一天彻底结束,到了他每天最煎熬、最不敢面对的时刻——深夜对账。
白天太忙,没时间看账单、没时间算收支、没时间想生意的事。所有账目全部堆积到深夜,等所有人睡着,他一个人安静梳理。
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照亮摊开的厚厚的账本和亮着屏幕的电脑。
陆峥面无表情,点开后台订单记录,从头翻看今日的全部流水。
今天一整天,二十四小时。
新增入住订单,仅仅一单。
就是傍晚新来的沈骁。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单、没有新客人、没有临时入住、没有续租、没有任何收入。
偌大一家青旅,一天总收入,单薄得可怜。
他早就料到淡季会惨淡,可每次亲眼看到这惨淡的数据,心里还是会狠狠往下一沉。
他拿起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工整写下今日收入。
寥寥一行字,轻飘飘的,撑不起整家店的开销。
紧接着,他开始逐条记录今日支出。
水电消耗、物业扣费、网络分摊、清洁耗材、庭院物料、今日维修新买的水管配件、密封垫片、螺丝木料、工具损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绝不漏算。
收入极低,支出不断。
赤字一目了然,亏本清清楚楚。
他继续往前翻账本,翻最近半个月的记录。
进入淡季这半个月,天天如此。
入住率极低,客源稀少,收入微薄。
可房租、水电、物业、耗材、维修,每天都在花钱,每天都在亏。
完全是靠旺季辛苦攒下的利润,硬生生填补淡季的窟窿,靠老本硬撑店面不倒。
看着一页页账本,看着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陆峥心里越来越沉。
他不怕辛苦,真的不怕。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颠沛流离、吃苦受累,他早就习惯了。
干活再累、维修再烦、打扫再繁琐,他都能扛、都能忍、都能坚持。
可他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撑着的一切,最后还是守不住。
这家青旅,不是他随便投资赚钱的生意。
是他漂泊半生,唯一停下来的归宿。
是他耗尽所有积蓄、所有心血、所有期待,亲手搭建出来的家。
从前做摄影师的那些年,他一辈子在路上。
春天江南烟雨、夏天戈壁荒漠、秋天雪山彩林、冬天北疆雪原。
翻最高的山、走最偏的路、睡最野的营地、看最极致的风景。
见过星河万里、云海翻涌、日出山海、大漠落日。
别人羡慕他自由、羡慕他看遍山河、羡慕他活得潇洒。
没人羡慕他常年孤单、常年无依、常年露宿荒野、常年独自面对所有危险和无助。
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守着山野帐篷,四周漆黑无人,风声呼啸,天地辽阔,只有他自己一个活人。
那一刻的孤独,是浸透骨髓的。
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停下来。
不用赶路、不用漂泊、不用居无定所。
有一间自己的小院、一盏常亮的灯火、一份安稳平淡的生活。
他想要一个家。
所以他倾尽所有,开了这家彩虹青旅。
他想好好经营、好好生活、好好扎根、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
可现实不遂人愿。
行情一年比一年差,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
上海新开的网红民宿、主题客栈、精致青旅层出不穷。
别人装修豪华、营销到位、流量巨大、平台推广疯狂、吸引无数年轻游客。
而他的彩虹青旅,没有营销、没有推广、没有包装、没有炒作。
全靠老客人随口推荐、随缘自来。
客源本来就少,淡季一来,直接跌到谷底。
老房子问题多、损耗大、维修频繁、成本居高不下。
收入越来越少,开销越来越稳、压力越来越重。
以前他觉得,只要人肯吃苦、肯肯干、肯付出,就一定能撑住。
可撑到现在他才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不是吃苦就能解决。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勉强,越来越扛不住。
他不甘心放弃。
真的太不甘心了。
这院子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亲手弄出来的。
这一年的日日夜夜、春夏秋冬、清晨深夜,都是他亲手守过来的。
这里装着他全部的安稳、全部的期待、全部对生活的向往。
他不想归零、不想重来、不想再次回到无家可归的漂泊日子。
窗外夜色深沉,老巷寂静无声。
远处魔都的霓虹依旧繁华闪烁,永不熄灭。
繁华是城市的,压力是他自己的。
偌大的上海,千万人奔赴于此,有人圆梦,有人落魄,有人风生水起,有人苦苦支撑。
陆峥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对着满页的赤字,对着看不见尽头的淡季困境,一个人静静沉默,一个人默默承压。
无人分担、无人倾诉、无人慰藉、无人解围。
沉沉暮色压在小院之上,沉沉压力压在他心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