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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烛火 那张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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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在笔记本里夹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傅衍洲来找傅言洲签字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合作方的第二笔预付款到账了,问他要不要调整一下接下来的备货周期。傅言洲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时,那张字条还夹在原位。他把字条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没有再把那张字条夹进去。他去签字的时候那道纸的重量从他口袋里消失了,被他收进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沈行知来的时候明显注意到了那道变化——他进门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在窗台边沿那排旧物的排列方式上停了一下。他感觉到那道气流的走向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回温,一道正在被重新铺设的轨道正在从他的脚底延伸到他目光所及的前方。他没有开口确认,只是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开始从里面取出食材。
那天晚上的炖菜比平时更入味一些。沈行知在灶台前面站了很久,用小火慢慢煨着,等到汤色变浓才端上桌。未晞坐在小椅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眯了眯眼睛:“叔叔今天的汤好好喝。”沈行知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今天的火候比平时久一些。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炖得更久一点。”
未晞嚼完那口饭,又说了一句:“叔叔,你今天怎么一直看爸爸?”桌面上那道停顿出现的时候,傅言洲正端着碗喝汤,碗沿遮住了他半张脸,但碗沿上方露出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沈行知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因为今天我看到他桌上多了一盆小植物,以前没见过的。”
未晞顺着他的目光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那是爸爸前天在路边买的。他说以后放在书桌上,可以每天看看它长没长大。”他转回头,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傅言洲放下汤碗的时候,那盆植物正在书房的窗台上被夜晚的灯光照着,矮矮的,叶片泛着健康的绿色。
那天晚上沈行知离开之前,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他看见书桌台灯旁边放着那本笔记本,封面朝上,边角齐整。他把目光收回来,沿着走廊走回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我来的时候带一包新土。那盆花需要换盆了。”他没有等傅言洲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来的时候,购物袋里果然多了一袋新土和一只稍大的陶盆。他在鞋柜边沿换了鞋,先把那只陶盆放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备菜。傅言洲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只陶盆,弯腰拿起来看了看——陶盆的底部多了一道细小的排水孔,孔边被打磨得很平滑,像是被仔细处理过的。他把陶盆放进了书房里,在那盆植物的旁边。
午饭时沈行知坐在餐桌对面,日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他的面孔照得清晰而舒展。傅言洲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过两次的旧纸条,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那边。“你之前问我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换新的了。”他把那张纸条摊平,指尖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去,“我用的是你上次抄给我的那串数字。我把它存进通讯录了。”
沈行知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已经被折过的纸条,纸条的边角微微卷起,纸面上那道被反复折叠之后留下的折痕正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凸起,与周边平整的纸面之间形成了一层可被触摸的落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去拿那道纸条,只是看着它:“你把那串数字存进通讯录了。那天晚上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洗完碗。我没有回,是因为我当时正在考虑该用什么方式告诉你,我已经在用它了。现在我应该告诉你,你已经把它的边界和方向都确定好了。”
傅言洲在餐桌对面坐直了,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他把那道纸条收了回去,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以后不要再用旧号码联系了。我会把那条通讯录里的旧记录清掉,从今天起用这串新号码。”
沈行知坐在餐桌对面,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目光落在傅言洲放回口袋里的那道动作上,然后他开口说:“等我这边的公司再稳定一些,我会把它这部分的账目也整理好,然后交给你审查。你需要的那些文件条目,我都会提前备齐。”
未晞从卧室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新画。画面上有四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稍微矮一点的、一个很矮的、还有一个坐在云上的。他把画举到沈行知面前:“叔叔,这个是你,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这个是那个我还没见过的人。”沈行知低头看着画面上那个坐在云上的小人——线条歪歪扭扭的,笔触的力度和走向都与画面上其他三个人一致,像是同一种语言中的不同字母。
沈行知在餐桌边沿蹲下来:“那个人是谁?”
“是我还没见过的家人。”未晞把画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只很小的、歪歪扭扭的鸟,“等你再画一幅的时候,把他也画进去。”沈行知把那张画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沈行知走到玄关的时候,傅言洲正站在客厅窗台边沿,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听见换鞋的声响侧过头来,隔着那道已经被反复走熟的距离开口:“明天你来的话,把家里的钥匙带一把过来。如果厨房的灯坏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能自己进来修。”
沈行知站在玄关,鞋带已经系好了。他站了片刻,从口袋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旧钥匙放在鞋柜边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比平时更轻的声响。那枚钥匙被留在灯光明亮处,金属边缘微微泛着光,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搁在那里,等到一个被允许的位置。傅言洲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