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再见 下一个位面 ...
-
他们的这场双向隐忍的痴恋，止于陌路，终于无疾。
这是属于这个位面，唯一的、清冷入骨的结局。秋夜的风带着浸透骨髓的凉，漫过整条寂静长街，卷起地上零落的碎影，也卷起两人之间横跨三年的荒芜与隔阂。
灯火阑珊，月色薄冷。
喻然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立在不远处的沈洛尘。
这是时隔三年，他们最贴近、也最真切的一次对视。没有人群阻隔，没有工作遮掩，没有匆匆擦肩的逃避，只剩夜风、月色，和两个被误会困住整整三年的人。
无数个被时光掩埋的细碎片段，在这一刻轰然回笼，密密麻麻铺满喻然心底所有空白的角落。
他终于一点点拼凑出这场别离完整的轮廓。
从前他总以为，分开是厌倦殆尽，是热情落幕，是沈洛尘率先对这段年少羁绊挥手放手。所以这三年，他逼着自己冷漠、疏离、看淡，把所有少年赤诚悉数封存，用一身冰冷的外壳护住仅剩的自尊。他熬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咽下无数次想问出口的牵挂，将所有不甘与执念，都压成心底最深的伤疤。
可此刻回望，所有答案尽数颠覆。
他想起那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沈洛尘倾斜过半的伞面，淋湿的半边肩头，沉默却不容拒绝的庇护；想起酒局喧闹人群里，那人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难堪与刁难；想起旧物深处藏着的字迹，岁岁年年，念的从来只有他一人；想起重逢以来每一次刻意的偶遇、克制的目光、欲言又止的停顿。
原来从始至终，从未有谁真正放下。
沈洛尘的冷漠，从来不是不爱，是背负万千重压后的自我禁锢。
年少意气最盛的年岁，沈洛尘骤然坠入无边风波。前路荆棘遍布，身后无人可依，满身风雨只能独自硬扛。他习惯了沉默负重，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狼狈与凶险，他怕自己深陷泥泞的人生，会拖垮干干净净的喻然，怕满身风波会碾碎对方一身坦荡，更怕这份隐忍克制的少年情深，最终会让喻然卷入无尽是非。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
他闭口不谈苦衷，半句不解释委屈，亲手拉开距离，亲手制造冷漠，亲手任由误会层层堆积。他宁愿让喻然认定他薄情、寡义、轻易放手，宁愿独自承受三年思念噬骨的煎熬，宁愿两人从此陌路山河、两两相离，也不肯让半分风雨，落在喻然身上分毫。
这份爱太过隐晦，太过沉重，从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藏于沉默，藏于疏离，藏于每一次克制到极致的偏爱里。
而喻然，亦是如此。
他骄傲、执拗、骨子里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他等过解释，等过挽留，等过一句哪怕半句的苦衷。可等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渐行渐远的背影、彻底冰冷的疏离。长久的等待落空，心底热忱慢慢耗尽，他便学着放下，学着冷淡，学着用同样的漠然，回应这场无疾而终的羁绊。
两人都是一样的性子。
一样清冷孤傲，一样深情藏骨，一样擅长隐忍，一样不肯先低头。
一个以为放手是成全，一个以为疏离是诀别。
一场无人开口的误会，困住了两个赤诚热烈的少年，耗尽了整整三年的岁岁年年。
晚风缓缓流淌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残忍。
它见证过他们年少并肩的意气风发，见证过他们朝夕相伴的温柔坦荡，也见证着此刻咫尺天涯的两两相望。
沈洛尘静静看着他，深邃眼底藏着积压三年的波澜。有思念，有愧疚，有无奈，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还有无数次藏在心底、从未敢言说的缱绻与贪恋。太多情绪翻涌沉底，几乎要冲破层层桎梏，可他最终依旧死死缄口，一言不发。
他背负的东西太重、太暗、太肮脏，一旦摊开，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也不敢，拉喻然入局。
有些深情，注定只能封存。有些苦衷，注定终身缄默。有些爱意，从诞生之初，就只能归于荒芜。
喻然望着他眼底沉沉的晦暗，心底所有的拉扯、不甘、酸涩、执念，在这一刻慢慢归于平静。
他彻底懂了。
没有对错，没有辜负，只是生不逢时，只是境遇相迫，只是两个太倔强的人，终究没能熬过岁月与宿命。
三年执念，三年荒芜，三年岁岁念念、岁岁空等。
到此为止，真的够了。
喻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清透的凉。
他不再追问真相，不再拆解误会，不再执着于年少未尽的遗憾。
有些故事，不必圆满。有些人的相遇，本就是为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别离。
月色依旧温柔，晚风依旧绵长，只是属于他们的年少朝夕，彻底停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黄昏。
沈洛尘守住了他的风雨无恙，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
喻然保全了他的坦荡余生，却永远埋葬了心底最热烈的赤诚。
两两成全，两两遗憾，两两余生再无归期。
他轻轻抬步，往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了彼此最后的距离。
无声的告别，胜过千言万语。
从此，长街晚风无人共，人间月色各一方。
年少情深，陌路至终。
这一位面的所有纠缠、所有隐忍、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与苦衷，尽数落定，永久封章。
再无后续，再无重逢，再无岁岁纠缠。
“下一个位面，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