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蔓浸月

16、15 罗密欧餐厅

　　“面来咯！”
　　老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放上桌，周绍哲抽了双筷子相互磨蹭毛刺。
　　“我给你点的菌汤面，合胃口吗？”周绍哲打字问他。
　　“可以的，我没有忌口。”琴山摇回。
　　两人坐下来安静吃面，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周绍哲几次都按捺不住想问琴山摇，你是不是有点担心寇迦刑啊？
　　但他没问出口。

　　饭吃到一半，琴山摇看到面店的屋檐下站着一个收伞的女人，她把伞叠整齐，老板跑过去递板凳，问吃什么面，女人转头笑了笑。
　　后面琴山摇就看不见了。
　　他和周绍哲吃完面，两人挨着往外走，途中周绍哲被女人抬手拦住了。
　　琴山摇因为看不到，还在往前走。
　　女人皱了皱眉头，又把抬起来的胳膊放下了。
　　“有事吗？”周绍哲问。
　　女人笑笑，模样挺和气，“你们有没有零钱，我刚回国，钱都在卡上，还没来得及去银行换现金，这天就下雨了。去银行的路被水淹了，车子到南华大道就熄了火，我就没去成，现在不太方便付钱。”
　　“一碗面钱而已，我帮您付了。”周绍哲朝老板晃晃手机，“姐姐，下次想骗人编点像样的借口吧。这年头谁都能出国了。”
　　周绍哲叹了口气，紧跟着琴山摇出去了。
　　女人往碗里填了勺辣椒酱，边擦桌边收拾碗筷的老板瞄了她两眼，女人停下来，露出柔和的笑，“我说的是真的。”
　　老板讪讪地点了点头，不想节外生枝。

　　莫晴明坐在车上玩手机，车窗玻璃被雨水浸透了似的，他抱紧手臂，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
　　“早跟你说不要去找他，现在好了，没找到吧。”莫晴明嘴皮哆嗦着，声音有点抖，“妈，不能把暖风开开吗？”
　　坐在驾驶座的莫歆递给莫晴明一个外卖盒，“给你买了面。”
　　“你呢？”莫晴明搓了搓手，放到腿上没动筷子。
　　“在店里吃了。”莫歆说。
　　“你在店里吃，怎么不把我喊过去一起？”莫晴明掀开盖子先喝了口热汤。
　　他的眼睛瞬间放光，还挺好喝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莫歆说。
　　“就……那样吧。”展露傲娇本分，莫晴明撇了撇嘴，不得不佩服：“汤是挺鲜的，他家要是有馄饨的话，肯定好吃。”
　　“是啊。”莫歆附和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点的外卖盒，打开后飘出一股虾米和紫菜的香味，“确实好吃，我还打包了一份呢。”
　　莫晴明看着怀里已经扒拉过两口的面，顿时陷入沉默，“……”
　　“啊——好鲜啊！”莫歆喝了口汤。
　　感叹着，莫晴明把手里的外卖盒递到她面前，“妈，给我尝两个。”
　　莫歆扫了他一眼，指着车后街角的一个服装店说，“你顺着那条街往西走，面馆就在街尾。店名叫‘明阳面馆’。”
　　莫晴明举着外卖盒下楼，跟莫歆挥了挥手，她扒着车窗说，“再帮我带一瓣蒜，好久不吃了。”
　　“好大味儿的！”莫晴明捏着鼻子做了个皱眉的表情。

　　莫晴明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莫歆发动车子拐上中心道。
　　她很快就追上刚走没多久的两个人。
　　落下车窗，带着歉意笑笑，手臂搭着车窗，直说风寒，进来坐坐。
　　周绍哲一面警惕着，一面把琴山摇推到身后。
　　“坐坐就算了，我们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姐姐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说就行。”周绍哲左右摆头，看见道中有家火锅店，店员正在拖台阶。
　　莫歆看过去，指着说，“刚刚的事情谢谢了，我请你们再吃一顿吧？”
　　周绍哲双手插着兜，卤蛋头加上皱眉，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在阴雨天里凶气很足，“钱换好了，车子也不熄火了？啊？姐姐。”
　　“你不知道那条街有个自助ATM机吗？很方便的。雨小了，发动机暖暖就能启动。”莫歆说，“真的就是想感谢一下，我后车门都打开了。”
　　“不了，坏人不分年龄性别。”周绍哲摆摆手，拉着琴山摇往人多的地方走。
　　“那你们认识迦刑吗？”莫歆提高音量。
　　两人一下子就停在原地。
　　周绍哲是被琴山摇拽停的。
　　“哎，你去哪儿？”周绍哲喊道，伸手想阻拦琴山摇，结果没拦住。
　　琴山摇听不到他说话，但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莫歆，他朝后车门走去，问：“你认识寇迦刑？”
　　“嗯。认识啊。”莫歆点点头，“我跟他很熟的。”
　　“他现在在哪？”琴山摇问。
　　“哇，好冷淡的口气啊。”莫歆见他没有上车的打算，走下驾驶座绕到后面，“说说看，你多久没见到他了？”
　　“五天。”琴山摇说。
　　“再具体点呢？”莫歆看了眼腕表。
　　“五天外加十五个小时，那天他是凌晨三点半跟我分开的，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我。”琴山摇不假思索地说。
　　莫歆“嗯”了声，“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有微信。”琴山摇正要拿出手机，周绍哲把他的手按住了。
　　“你能看见她，还能跟她讲话？”周绍哲看着他。
　　琴山摇只觉得手掌处有阻力，低头时看到一片跳动的噪点，他愣了愣，低声问：“周绍哲？”
　　“你，”周绍哲看着他，“还是看不见啊……”
　　莫歆抓住重点，紧接着问，“什么看不见？你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呢吗？”
　　“少打听。”周绍哲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他拉起琴山摇的手，“跟我走了。”
　　“等等。”莫歆抬手拦住琴山摇，“寇迦刑在五天前被他爸绑回家，当天凌晨他爸联系我儿子说要见面，我们见了一面，在圣庄花园房地产商崔老板名下的罗密欧餐厅吃了一顿饭。迦刑脸上有伤口，全程被绑着手，一句话都没说。饭后，我想留下迦刑的联系方式，被极力阻拦，无奈之下我只好离开，试图通过之前的号码联系他，结果显示手机关机。到今天是他失联的第四天，我找不到其他了解他的人，只能来找你。”
　　琴山摇停下脚步，目视前方，眼睛里有电线杆的倒影，斜斜地切割天空。
　　“崔老板，虽然对外姓崔，叫崔晴。但据说真实姓名是叶晴晴。她是你妈妈身边的秘书，对吧？”莫歆问。
　　琴山摇皱了下眉，拉住那段噪点，“我想……去找寇迦刑。”
　　“不行的！有事要找钟阿姨商量。”周绍哲说道，见琴山摇无动于衷，他只好打字给他看。
　　琴山摇摇头，半句话都不说，拉开后排的车门，执意要跟莫歆上车。
　　莫歆眼疾手快地回到驾驶座位点着火，周绍哲低低地骂了声，蹿上后排。
　　倒车镜里冲出一个人影，不停挥手。
　　莫歆把车停到路边，她下了车，莫晴明自觉坐到驾驶座帮她开车。
　　“妈，下次有事能不能好好说？一言不合就把我丢在面馆几个意思？”莫晴明抱怨道。
　　“是我丢的吗？”莫歆说，“明明是你自己闻着味儿飘过去的。”
　　“我饿死鬼投胎啊？”莫晴明说。
　　“少激我，好好开车。”莫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哦。”莫晴明应了声。

　　“方便加你个微信吗？”莫歆把手机递到琴山摇面前，上面是个二维码。
　　“妈，”莫晴明往后看了眼，“你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说正事呢。”莫歆踢了他一脚。
　　莫晴明闭嘴了。
　　“阿姨，真不合适。”周绍哲把琴山摇伸出去的手攥住了。
　　“刚刚还叫姐姐呢，现在就成阿姨啦？我没坏心思，真的是为了迦刑的事。”莫歆看着周绍哲，笑容牵动眉眼，眼睛里闪动着温纯的光点。
　　周绍哲长舒一口气，打字告诉琴山摇，“要找寇迦刑没问题，但是不要加联系方式。现在骗子多，小心圈你的钱。这事儿必须得跟钟阿姨报备，留个后手也好保护自己。”
　　琴山摇点了点头，把手机收了回去，告诉莫歆，“有话您直接说吧，要联系的话，把您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就行，我会背电话号码。”
　　“很长的，能记住吗？”莫歆收起手机。
　　“没问题的，我记性很好。”琴山摇说。
　　在记忆电话号码这件事上，琴山摇接受过专门训练，他对周围坏境，无论是数字还是警示牌都有着一种数据化的熟悉感。
　　在经受铺天盖地的噪点占据的十几年当中，琴山摇甚至被驯化成能靠特定浮动频率判断和区分人与人之间差异的一个“普通人”。

　　莫歆说好，转头坐好后，沉默了两秒钟，也不知道是为了换气，还是为了跟安全带协商位置。
　　“我跟迦刑的关系不是很近，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那天晚上我原本想和他解释原因的，但是……不是只有我和他，有点受限。”莫歆说。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周绍哲问。
　　“母子。”莫歆说，“我是迦刑的亲生母亲。他是迦刑的哥哥，也没有见过几次，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印象。那天看上去好像……确实不熟。”
　　“有电话。”琴山摇提醒莫歆。
　　莫歆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亮着，刚刚为了避免莫晴明打断他们，静了音，上面还有一串未接来电。
　　“谁啊？”莫晴明问。
　　“是你说的那位崔老板的。”琴山摇说。
　　他认出那是叶晴晴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