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囚笼》春风南下

3、“朋友” 秋

　　秋天的租期匆匆而过，冬日便急忙闯了进来。

　　虽然在4035年电子烟花已经普及到家家户户，只需要在屏幕上点几下，就可以看到拟真的烟花绽放，但是也有着几家保留着原始的鞭炮在贩卖着，也算是一种仪式感。

　　江逸阳之前就提过一嘴，说有空要来买一些，萧祈默默记下了。

　　于是在某天接他下班的路上，他就停在了小摊前，这是他和江逸阳第一次一起跨年，他希望江逸阳会有一个好的印象，至少想起过年，脑海也会有他的身影。

　　他记忆里江逸阳之前都是和沈寒放仙女棒，沈寒偶尔还拉着他放几个水母烟花或者挂鞭。

　　是的，三人组之所以没有一起过年，完全是因为沈寒独特的那点占有欲作祟，在过年这个时间段，他希望可以有甜蜜二人世界，所以特意没有告知萧祈自己的安排。

　　萧祈也并非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从小的教养在告诉他不要多问。

　　他装作家族事务繁忙，无暇了解的模样，每次都不凑上前去。

　　他太了解沈寒了，一定是带着江逸阳去的双星虹桥。

　　双星虹桥，一座古老悠久的桥，有传言说情侣在这个桥上一起许愿便可愿望成真。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有这个传言在，沈寒就会来。

　　他会特意换一个型号很低调的飞梭，早早地停在双星虹桥的附近，看着新闻打发时间。

　　那新闻的女记者刚讲了一点101星最近的外交政策，就有对话传进了他的耳朵。

　　“阿寒，你不是不信这种传言吗？”

　　“哪有的事，小爷我特别信好吧”

　　透过窗户，他看见了那对熟悉的身影，果然来了双星虹桥。

　　江逸阳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不止因为外貌出众，更因为现在温度都是人为控制的，穿着单衣便可以出门的天气，他却把自己裹在了毛绒外套里，像一个糯米团子。

　　沈寒一只手搂着江逸阳，另一手提着一大袋子的鞭炮。

　　直到萧祈呼出的气落在玻璃上形成了雾面，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看了很久，他扰乱了出门前精心收拾的发型，将光脑摔在一旁。

　　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腕间的手链，那是江逸阳送给他的，和沈寒的款式不一样。他暴力地扯断了珠线，手链上叮铃铃的饰品们在一瞬间掉落一地，像是眼泪落在了玉盘上。

　　那手链的质量好到他的手腕被扯出了血痕，还在不断渗出血珠。

　　前面的司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回家。”他烦闷地说道。

　　明知道他们两个今日会来这里，明知道他们亲密无间，明知道自己会生气、郁闷，他还是来了这里。

　　他简直是疯了。

　　这个时间在家里安心呆着难道不好吗？

　　现在回去还要扯谎，还要面对父亲的逼问和盘查，他越发的烦躁。

　　萧祈抬手端详着那道血痕，面无表情地挤压着，仿佛这样会得到疏解。

　　血顺着手的线条一路流到了他的裤子上，在他的白色休闲裤上格外显眼。他开始期待自己回家见到父亲后，父亲会先担心他是否受伤，还是会指责他晚归、不够努力？

　　果然，下车后，他的父亲坐在客厅里，看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第一句便是：“都几点了才回来？有没有点贵族的样子？我昨日留的学业都做完了吗？”

　　他（）”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裤子上的血迹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抱歉父亲，下次我会早早回来的，您留给我的学业我都做完了”

　　“做完了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赶紧回房间继续学习”他的父亲慢悠悠地倒着茶，弥漫的水汽像烟一样直直地飘起来，形成了白色的屏风，他一时间看不清父亲的脸色，大抵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萧祈默默往屋内走的时候，又听见后面传来这么一句：“对了，赶紧把裤子换下来，那么脏像什么样子？我平日教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所以…父亲还是在意他的对吗？

　　不然怎么会说他的裤子脏了。

　　他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直到遇见了沈寒和江逸阳。

　　现如今他希望江逸阳也可以和他过一个开心的新年来作为他们的开始。

　　他挑选了几样之前在沈寒的袋子中看见过的，放在了后备箱里。

　　他接到江逸阳后开口第一句便问道：“明天便是新年了，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跨年？”

　　江逸阳半晌没有回答，他其实本不希望和不太熟的萧祈一起跨年，但那是沈寒的好友，也是他契约结婚的未婚夫，这点脸面还是要给的。

　　萧祈看出了他的犹豫，非常适时地开口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改日再约，毕竟新年嘛，还是和家人在一起更好。”

　　江逸阳摇摇头，笑了下：“我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晚上见。”

　　耀眼的白天被狰狞的夜拖入地下时，萧祈的车停到了江家的门口，他没有让人去传话说自己来了，只是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地等着。

　　他知道江逸阳一向会提前些，所以根本无需去说，说了反而让江逸阳在本就心累的情况下，还得配合自己演一出甜蜜恋爱的戏。

　　不久后，江家的大门被从内推开，江逸阳探出一个脑袋，在看见他的车那一刻笑了一下。

　　江逸阳还是像以前一样，穿得比其他人多些，10度左右的天气还带着围巾，他的下巴一整个埋在里面。

　　他一路小跑过来，萧祈很礼貌地提前下车给他开了门。

　　“谢谢，你没有等很久吧？”

　　萧祈隐瞒了自己在这里等的时间，说：“没有，很巧，我也刚到”

　　一路两人无话，江逸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平时和江逸言或者沈寒出门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们两个人话多到让人头疼。

　　萧祈也更像个完美的倾听者，他没有成为倾诉者的习惯。

　　时间在安静的氛围下像古早偷水的水龙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着。

　　当车行驶到江逸阳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时，他一时间摸不清萧祈的想法了，如果只是作为朋友的邀约，完全没有必要来双星虹桥。

　　契约的未婚夫又不过是两人各取所需的伪装。

　　他索性装傻，直到在桥上看见萧祈递过来的那份仙女棒。

　　“他肯定也希望你可以走出来，一切都要向前看，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萧祈说道

　　耳边都是仙女棒燃烧时滋啦的声音，在耀眼的烟花下，萧祈看着江逸阳的眼睛，许下了承诺。

　　现在的氛围实在太好了，带他来这里果然是对的，萧祈满心欢喜，期待着江逸阳的反应，他迫切地希望可以掩盖住沈寒带给江逸阳的记忆和美好。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早就走出来了。而且作为朋友，我肯定也会陪着你的，不用这么强调”江逸阳笑着回答他，那双神明的蓝宝石眼睛里却只有烟花，没有他。

　　“朋友”两个字让他觉得今天的一切就像一个笑话，原来只是朋友而已。

　　明明你对着沈寒时候不是这样笑的，对着我就笑得这么假，不过沈寒已经死了，朋友只是暂时的，而他才是最终的赢家，萧祈暗暗想着。

　　他兴致寥寥，强撑着维持体面，直到江逸阳放完了所有烟花。

　　江逸阳隐隐地感觉出来了，就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