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汗衫》白原川

5、你丫真装 面对老

　　面对老爹老娘的追问，裴青山还是一个字没说，就一个劲傻笑，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房间。

　　身上的痛都不算什么，躺平了也还好，只要不动就没什么感觉。

　　屋里安静，屋外总有父母低语的声音，这一觉不算踏实。

　　一早醒来，痛觉翻倍，动一下都感觉骨头要散架。

　　裴青山也顾不上疼，早起往李子山去，身体疼得嘴角抽抽，但手上的活不停，大明哥说要李子，他就进山去摘，一箱一箱地打包，老爹老娘也跟着做，见他这副模样还不停，都没功夫和他好好聊聊，想劝他别勉强也拉不下来脸。

　　干到傍晚才停下，裴青山趁着快递下班的点把东西寄了出去，回家又开始收拾衣服。

　　老娘站在门口，两手抓着，露着担忧，“儿子，你收拾东西要去哪？”

　　“妈，”裴青山转头跟她笑笑，“今天的李子都送出去了，家里还剩不少，你和爸把李子全都收了，全寄给大明哥去，他给了我钱，好多呢。”

　　“大明？”老娘手微抖了下。

　　裴青山知道她顾虑什么，“大明哥对我很好，他知道我在家里卖李子，帮我找了个收水果的老板，把我这些李子都买了，钱都在我这，我给你看看。”

　　老娘依旧还是不信，可裴青山给她看了钱，她表情复杂，一双混浊的眼睛看不懂眼前这个儿子。

　　“他给你这钱叫你和小花分开？”

　　裴青山眼睛一睁，笑了两声，“妈，想哪去了，这就是买李子的钱，和我跟小花分开没一点关系。”

　　“那你怎么……？”

　　裴青山拍了拍她的手，看见门口老爹的声音，干脆把声音放大了，“我和她，没缘分，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这样一个人，别拖累她了，她对我好，对你们也好，这样干净孝顺的女人别毁我手上。”

　　至于其他的原因，他说不出口，老娘这样一个农村里的质朴女人，不会理解和接受的。

　　老娘情绪激动：“可是！……”

　　裴青山摇了摇头，她张开的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其他话来，她怎么不懂，她怎么会不明白。

　　老爹站在门口的影子晃了晃，走开了。

　　“没可是，我这辈子和她在一起就只能守着几块田，和两个山的李子，还记得吗……”

　　裴青山指了指墙上的一张泛黄海报，那是星爷的少林足球海报。

　　他指了指自己，笑着和老娘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一定红透半边天的。”

　　他一说到这个，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眼睛有了神，炯炯泛光的。

　　过了这么久，一想到还是会喉咙哽咽，抿了下唇，轻飘飘地保证：“还没有什么能把你儿子打倒呢，我以前想当演员，现在……想赚到钱。”

　　也想知道为什么欠了三百多万。

　　他从前没做到的理想，现在更是与它隔着天堑了。

　　“你要走？”老娘听出来，她动儿子。

　　“对，出去看看。”

　　老娘眼眶里有泪，手擦了擦，“我知道小花那孩子好，我知道我儿子人也好，但是你俩在一起，长不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心里有没熄灭的火苗，是这个山沟沟里藏不住的光。

　　裴青山没再说什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老爹老娘，自己剩下了一千块，第二天一早骑着三轮车往街上去了，依旧去卖水果。

　　还是停在商场对面，抬头就能看见那块广告大屏，上面还是放着洛邈的代言广告。

　　草帽被他拿在手里扇风，左脸的头发长一些，挡住了脸上的疤，有风来总会吹起发丝，把他的丑陋暴露。

　　他又看见了一辆常停商场路边的车了，那车低调，里面的人可不简单。

　　裴青山这月停这卖水果得看见过七八次了，每次他来这车过不久也来了，没见过人下车，每次他走，这车也走了。

　　这次倒是有人下车。

　　他戴着黑超，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唇色很淡，只有一层薄粉，修长的手上捏着一支烟，站在车边抽完，才往裴青山这里走。

　　一身很休闲低调的穿着，高挑的身材就是个衣架子，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出现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他目标明确，走向裴青山的摊位，裴青山一眼就认出他了，哑了声，看他这样精致倒是把自己比得不如草芥。

　　“我要李子。”

　　大少爷声音自带清冷感，怎么听都像是发号施令。

　　裴青山愣了下，“啊，李子卖完了，早熟的樱桃要不要？”

　　他没说话。

　　显得傲气凌人。

　　裴青山拿水给他洗了几个，拿框子装着递到他面前，“尝尝？”

　　几颗半红泛黄的樱桃在框里滚了滚，他看了眼，没接，裴青山见他不动，放弃了示好，把框子放一边，随便他要不要。

　　“那个女人呢？”

　　裴青山脚步一顿，“啊，在家呢。”

　　转头对他笑了，“你不知道吧，我要和她结婚了，你说我丑成这样了，还有人要是不是很神奇？”

　　大少爷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一样。

　　他瞧不上自己的，裴青山有自知之明。

　　耸了耸肩，不着调地傻笑，“大少爷，给我说句新婚快乐呗。”

　　大少爷的手动了下，薄唇也动了，可就是没说什么。

　　见他不说话，裴青山自己乐得不行，摆手推翻刚刚的话，“骗你的，我俩掰了，婚退了，我这样的人谁惜的要啊。”

　　还挨了顿打，现在腿走起来都不利索，更别说左脸上除了疤还有青紫伤，背上一动就疼，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绕回车另一边，难掩自己走路时候的窘迫，就算身上疼着，可干活不耽误，收拾车上的东西很利索。

　　洛邈见他收东西了，问：“你要走了？”

　　“嗯呢，大少爷，我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吃个饭吧。”

　　难得大气一回，拍板：“我请你啊！”

　　裴青山把放地上的水果框子搬上车，背上有伤，弯腰起来难免吃力，才扶了下车准备再弯腰去搬货。

　　一双蹭亮的皮鞋出现在他脚边，二话不说把地上的东西都帮他搬上车，裴青山愣住了，来不及阻止，“不用你啦，你这一身干净的衣服别弄脏了。”

　　大少爷没应，看向裴青山，“去哪？”

　　裴青山挠了挠头，小地方怕他是看不上，穷酸地还不配大少爷踏足呢。

　　“那……豪庭酒店？”

　　大少爷惜字如金，淡淡“嗯”了声。

　　他没走，在等裴青山。

　　裴青山坐上车座，“走吧，你坐我车去，还是坐你那宾利去？”

　　洛邈犹豫了下，“你这怎么做坐得下？”

　　裴青山拍了拍这座旁边，“你要愿意凑合就坐，不愿意就跟车。”

　　他头偏了下那边已经开过来的车，洛邈不动，车停到身边了，看了眼裴青山后再上车。

　　裴青山回正脑袋，在大少爷沉默的一瞬间，他还真以为大少爷会纡尊降贵，不嫌弃他的车呢。

　　但怎么可能，大少爷最是嫌弃穷酸样的他了，瞧不上。

　　到了地方，车停酒店门口，引路的门僮、保安也满眼都是意外和嫌弃。

　　“先生，这里不能卖水果，你挡住后面的车了。”

　　但总有好心保安来劝。

　　裴青山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宾利笑了笑，不好意思，他要装波大的。

　　“我和他一起的，停车场还有位置吗？”

　　保安笑了下，一个低保户还想碰瓷豪车主？胆子可真大。

　　但还是愿意给他找个台阶下，“你是来送货的吧？不知道货车走后门吗？你从这绕过去，往那走。”

　　他还好心给裴青山指了条出去的路。

　　裴青山摇头，“我是来吃饭，请人吃饭，我要定你们这最大的包厢。”

　　这话一出，保安笑了，“别开玩笑了，我们这最大包厢低消两千起，你请得起吗？”

　　“两千？”裴青山一拍脑门，还真请不起。

　　“那散台呢？”

　　保安懒得和他扯，“麻烦你把车开走吧，酒店后面那条巷子里面全是好吃能顶饱的，你跟我这装什么，要是来闹事的，别怪我不客气。”

　　他卷起袖子要来拉裴青山，裴青山身上还痛着，跳下车没跟他纠缠，对后面的车招手。

　　保安拿下帽子扇风，被他给整笑了，“你要能把后面的老板请下车，我亲自帮你把车开地下车库去。”

　　裴青山等了下，身上汗衫都湿透了，毒辣的太阳把他低廉的面子晒化了，他在想，这样隔着车窗的日子他体会过很多次了。

　　就算他也演了几个小有印象的角色了，可大少爷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扔在路边，或者让他下车晒个两小时清醒了脑子再让他上车。

　　他也傻，大少爷闹脾气他每每都没放在心上过，就怕他气坏了，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受点教训也从不计较，把智商放低，闷头过日子。

　　那些从前不清晰的，没及时反应过来的情绪，在这一刻他好像感受到了那时候的自己有多委屈。

　　仰人鼻息的日子现在想来身上还是浑身钝痛。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保安嗤笑了声，“喂，我看你也是老实人，别打肿脸充胖子，你看看人家那身份是你能请动的吗。”

　　裴青山看着紧闭的车门笑了笑，“是嘞，是嘞，但再等一会儿。”

　　他亲自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放下来，车后座放了挡板，把车前的视线全挡住了，洛邈在车里打电话，还皱着眉。

　　裴青山看到这画面一愣，肩放了下来。

　　“马上。”洛邈看了他一眼，轻声回了他句。

　　驾驶座的司机也放下了车窗，戴着个墨镜有模有样的。

　　像是看穿了裴青山的心思，轻轻勾了下嘴角。

　　裴青山暗哑，这人看着自己笑话也不提醒一声。

　　暗骂了声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洛邈简单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这才下了车。

　　裴青山也不走了，等他走向自己，一阵风吹来洛邈身上独有的气味，淡却清晰的薄荷香。

　　低头看了眼露着亮晶晶眸子的裴青山，轻声说：“走吧。”

　　裴青山得令，笑着朝保安大叔挑眉，大声说：“把我车停好了，就和这车并排放！”

　　保安大叔：“……”你丫人真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