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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阁·同心》
迎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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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穿过京城的晨雾,引得沿途百姓驻足观望。
陆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虽说是陆家嫡长子的婚礼,陆怀瑾眼下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但陆家三代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从三品的太常寺卿,到五品的各部员外郎,再到底下的主事、编修,皆是身着吉服,手持礼单,鱼贯而入。
此时,迎亲的队伍在一片吹打声中缓缓行至陆府门口。
陆怀瑾先下了马,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沈婉下了轿。他并未急着进门,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即从喜娘手中接过一只早已备好的火盆,横跨而过——这是寓意跨过晦气,日子红火兴旺。
“新妇进门——!”
随着司仪的高唱,陆怀瑾牵着沈婉,在众人的注视下,步入陆府正厅。沈婉盖着红盖头,只能看到脚下的一方红毯和陆怀瑾的皂靴尖。
前厅里,贺客如云。陆泽与陆夫人端坐上方,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道贺。气氛热烈而庄重。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司仪高亢的唱和声压过了厅内的喧闹。陆怀瑾牵着沈婉,走到堂前。
“一拜天地——!”
两人相对一眼,相互扶持,齐齐转身,面向大门外的天地牌位,双双跪下,磕下头去。动作整齐划一,庄重肃穆。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相互扶持,转身面向陆泽与陆夫人,双双跪下。
丫鬟端上两盏早已备好的媳妇茶,热气腾腾。
陆怀瑾双手捧茶,高过眉心,声音沉稳:“父亲,请饮茶。”
沈婉在他身侧,也双手捧着茶盏,低眉顺眼,轻声道:“父亲,请饮茶。”
陆泽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随即从身旁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金簪,沉声道:“儿媳,这支‘如意安康’簪,是陆家历代主母的信物。望你持家有道,不负陆家厚望。”
“儿媳谨记。”沈婉双手接过。
“母亲,请饮茶。”
“母亲,请饮茶。”
陆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随即从腕上褪下一对成色极佳的翡翠手镯,亲手戴在沈婉腕上,柔声道:“好孩子,起来吧。这对手镯,是婆母传给我的。愿你日后圆圆满满,若有难处,便来寻我。”
“是,母亲。”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跪着,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弯腰,额头相触,再行一礼。礼毕,两人同时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喧闹的道喜声中,沈婉在喜娘的搀扶下,顶着红盖头,步履稳当地向后面的内院走去。她周身被大红嫁衣裹着,沉重而温暖,耳边是渐渐远去的喧哗,前方是未知的、属于陆家少夫人的新生活。
陆怀瑾则被一众早已按捺不住的男宾们团团围住,硬是拉扯着往正厅的酒席上拖。
“怀瑾兄,今日大喜,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啊,陆编修,新妇进了洞房,你这新郎官可得好好陪我们喝几杯!”
正厅之内,此刻已是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陆泽端坐主位,含笑应酬着各路宾客。今日来的多是京中清流文官,虽品级不一,却都讲究个风雅体面。
陆怀瑾刚一落座,便有伶俐的伴郎替他斟满了酒。他今日是主角,这酒是推脱不掉的。他端起酒杯,起身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大人、长辈、同僚,今日陆某成婚,承蒙各位抬爱,不远万里前来贺喜。怀瑾年幼,资历浅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这杯酒,怀瑾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引得来宾一片叫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几位与陆泽交好的老翰林拉着陆怀瑾问长问短,多是勉励他勤恳治学、莫负圣恩的场面话。
席间,左都御史林修——也就是林清韫的父亲,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站了起来。他与沈家是通家之好,看着沈婉长大,今日自然格外高兴。他走到陆怀瑾面前,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怀瑾啊,好!好!果然是少年英才,一表人才。婉婉那丫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知书达理,性子虽静了些,却是难得的贤内助。你们俩,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永昌侯李巍,话锋一转,却带了几分长辈的威严:“不过,老夫今日也得提醒你一句。这娶了媳妇,可不是为了让你沉迷温柔乡。你如今在翰林院,正是为国效力、积累声望的时候。婉婉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若是因为她耽误了前程,老夫第一个不答应,沈家那边,你也不好交代,明白吗?”
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既捧了沈婉,又敲打了陆怀瑾,还顺带提了提沈家,滴水不漏。
陆怀瑾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林世叔教诲的是。小侄铭记于心。婉儿贤淑,定当劝学助业。小侄身为翰林,修撰文史,辅佐圣治,绝不敢有一日之懈怠,辜负世叔与岳父大人的期望。”
“嗯,你能明白就好。”林修满意地点点头,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坐在不远处的永昌侯李巍,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林修,向来以沈家的朋友自居,说话总是这般不咸不淡。他心中不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酒杯,与身旁的勋贵继续高谈阔论,仿佛对这边的话题毫无兴趣。
李云舒坐在女眷席,将父亲的冷笑尽收眼底。她今日穿着水红色的衣裙,在满屋的大红中显得格外扎眼。她看着林修对陆怀瑾那副关切的样子,又看看那边永昌侯的冷漠,心中暗自盘算:沈婉,陆怀瑾...
陆怀瑾又在席间周旋了一圈,酒意渐渐上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神色始终如一,温润如玉,既不张扬,也不怯场。待到酒过三巡,眼见宾客已有几分醉意,他才寻了个空隙,在小厮的掩护下,悄然离席。
他推开新房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脂粉香与烛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对龙凤喜烛噼啪作响。
新房内,红烛高燃,喜气洋洋。沈婉依旧端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却寂寞的瓷娃娃。听见门响,她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回头。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丝夜晚的凉意。他并未急着挑盖头,而是先握住她放在膝上、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婉儿,让你久等了。外头……应酬得有些乏了。”
沈婉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感受到那掌心的温热与薄茧,低声道:“陆郎辛苦了。”
陆怀瑾不再多言,伸手,缓缓挑开了那方大红的盖头……
一旁的喜娘笑得满脸褶子,递过一只系着红绳的匏瓜瓢:“请新郎新娘饮合卺酒,自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陆怀瑾端起一瓢,沈婉也端起另一瓢。两人手臂相交,目光交汇,同时仰头饮尽。酒液微苦,入腹却化作一股暖流。
饮罢,陆怀瑾将两只瓢合二为一,置于床下。他又执起象牙梳,从沈婉发髻上象征性地取下一缕青丝,再从自己头上取下一缕,将两缕发丝结在一起,放入锦囊,郑重地放进她手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婉儿,收好。”
沈婉握紧那温热的锦囊,心头震颤。
此时,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陆怀瑾伸手,缓缓挑开了那方红盖头。烛光下,沈婉的脸庞彻底显露,羞怯如三月桃花。他指尖轻触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引得她微微一颤。
“婉儿,”他低唤,声音喑哑,褪去外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红帐低垂,烛火摇曳。那对龙凤喜烛燃了一夜,流下的烛泪,恰似这一对新人初尝人间烟火的温柔。帐幔之内,光影绰约,只余下压抑的喘息与衣物摩挲的细碎声响,混杂着女子似痛又似喜的低吟,断断续续,直至天色微明。
窗外,月色西沉,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