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结局，是奔赴大海》燕赴灵归

7、你真贴心 陆鋆盛伞不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课，快下课的时候窗外的天忽然暗下来，乌云一层一层压过来，教室暗得老师开了灯。燕芸芸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挂着，她没带伞。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已经落下来了，起初是细细的雨丝，十几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走廊里挤满了看雨的同学，有人叹气说没带伞，有人掏出手机让家里来接。燕芸芸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水幕发呆。雨太大了，从屋檐流下来连成一道水帘，地上的水花溅起来老高。她翻了翻书包，果然没有伞。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有伞的三两把撑开挤在一起冲进雨里，没伞的要么等家长来接，要么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跑了。燕芸芸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门廊里面，冷风把雨丝吹进来，冰凉的，她缩了缩脖子，想着等雨小一些再走。

　　可雨没有小的意思。她站在那儿发呆，看着校门口马路上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圈一圈的涟漪被雨点砸碎又聚拢。身边最后两个同学也走了，门口只剩她一个人。

　　这时候旁边传来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然后一把黑色的伞在她头顶"哗"地撑开了。她转头，看见陆鋆盛站在她身边，右手举着伞柄，伞面稳稳地罩在她头顶。他校服领口有一点歪，呼吸还没喘匀，像是跑过来的。他偏头看着她，耳朵尖泛着红："一起走吧，我送你。"

　　燕芸芸看着他。雨声这么大，他那句话却清清楚楚送进她耳朵里。"……你没带伞怎么送我。"她说。陆鋆盛把伞柄往她那边递了递："带了一把。够两个人了。"

　　她看了他两秒，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伞底下。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一下子缩没了，她甚至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走吧。"他说。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伞不大，黑色的伞面刚好够遮住两个人，可只要风吹过来，雨水就斜着灌进来。燕芸芸很快发现他的伞一直在往她这边偏。她偏头一看，他右边的肩膀完全露在伞外面，校服袖子已经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她伸手推了一下伞柄往他那边推："你别光顾着我，自己都淋湿了。"

　　陆鋆盛没说话。走了两步，伞又悄悄偏回来了。燕芸芸没再推了。

　　雨点砸在伞面上闷闷的，密密的，像是在头顶敲一面小鼓。地上的水洼被踩得啪嗒啪嗒响，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脚步，他的步子比她大一些，可他在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隔着湿漉漉的校服布料。走过一条街，拐了一个弯。雨小了一些，可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隔着雨幕晕成一片。陆鋆盛的右肩全湿透了，深灰色的校服变成深黑色紧紧贴在胳膊上，水珠顺着他袖口往下淌。她又把伞推过去一回，这次他没再偏回来。

　　到了她家小区门口，燕芸芸在门卫室旁边的屋檐底下站定，转身面对他。陆鋆盛把伞收起来递给她，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滩水。他说："你拿着吧，明天还得下，我看天气预报了。"

　　她接过伞，握在手里，路灯照着他，他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校服右半边湿透了，站的地方脚下一小圈水印。肩膀那块布料沉甸甸地往下坠，水珠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你回去怎么办？"她问。

　　他把书包带子紧了紧，往后退了一步，冲她摆了摆手："跑回去呗。快进去吧。"

　　"那你到了发个消息。"她说。

　　陆鋆盛转过身，偏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尖在路灯底下红得很明显。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跑了。书包在背上颠着，湿透的右肩紧贴着身体，几步就跑进了雨幕里，背影被雨帘模糊了，越来越远，最后在转角消失了。

　　燕芸芸撑着那把黑伞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楼。

　　到家她先发了条消息："到了没？"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他回了两个字："到了。"她又发："衣服都湿了，赶紧换。"他说："换了。"隔了两秒又来了一条："伞你留着。明天还下。"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翘了一下。她把那把黑伞撑开晾在阳台上，伞面还在往下滴水，阳台的灯光照在黑色的布料上，反射着湿润的微光。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谢谢你。"

　　这次他回得快："嗯。"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只有四个字："明天早上。"

　　她盯着"明天早上"看了很久很久。她知道他说明天早上桌角还会有一杯豆浆。她把手机放下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会儿，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笑了一会儿，最后捡回手机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果然放着一杯豆浆，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吸管已经插好了。旁边还多了一颗薄荷糖。她把书包放下，把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温的，甜的。旁边陆鋆盛低头翻书，侧脸平平的，校服已经换了一件干的。

　　她把那把黑伞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回他桌角。陆鋆盛伸手接过去放进了桌洞里。然后燕芸芸看见他又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把一模一样的黑伞，放进了桌洞的另外一侧。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有两把？"

　　陆鋆盛翻书页的手没停，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昨天去买的。那把留着给你用。"

　　燕芸芸没说话，转回头看着课本，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笔帽拔开，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那你每天送我。"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假装看书，心跳咚咚的。然后草稿纸被推回来了。她低头一看，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字，写得比他平时的字稍微潦草一点：

　　"那我会每天都带伞的。"

　　燕芸芸一想起从今往后每一个下雨天，他都会撑伞站在她身边，嘴角弯着弯着就笑出了声，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旁边陆鋆盛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可她看见他翻过去的那一页，停了两秒，又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