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山居于此》幽灵桑

5、两害相较 多余的好奇

　　05.
　　“好尴尬。”
　　“什么？”
　　“就是之前那件事啦，我今天一开学发现前女友也在这个班里，啊——好尴尬。”
　　“都没交往过不能这么称呼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明天要怎么面对她啦。”
　　“谁管你。”
　　本校著名交际花饭纲前辈曾经说过，所谓社交，那就是冒犯的艺术。
　　在双方不认识的情况下突然跟别人搭话，在不熟的情况下突然邀请别人去玩，在不熟的情况下突然拜托别人帮忙。类似这种事情，对很多人，特别是那种很怕生的人来说，都是挺冒犯的一件事。
　　但是视环境情况和人的主观能动性而定，这些“冒犯”带给当事人的恶感有可能会降低，直到回落至安全值内，变成“小事一桩”。
　　比如说刚开学的时候，你对完全不认识的人搭话，通常来说别人都不会觉得你很冒犯。因为身处“刚开学的新班级”这个环境里，人们此时的心理预期里就已经包含了“被人搭话，结识新朋友”等要素。
　　相反，如果你普通地走在大街上，突然来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跟你搭话，那你的“被冒犯感”就会直线上升。因为人走在大街上时通常是有明确目的地的，心理预期中就不包含“被人搭话”这一条，贸然被人打断进程只会让人产生一种碍事的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在“刚开学的新班级”里被前男友搭话了的话，请问你此时的感想会是什么？
　　不用说，古森也知道那个人现在八成不想跟自己说话。不过他觉得，要是从此直接在班里跟她0交流的话，大概也不行。
　　毕竟她的座位就在他的进门路线上，而他从小到大的社交习惯都是见人就喊，没有例外。如果特地喊了所有人却没有喊她，班上的人又不知道内情，很有可能会以为他对这个人有意见。
　　众所周知，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里，社交能力强的人很快就会成为群体的社交中心，其他人跟这个“中心人物”即使没什么交集，一般也犯不着得罪他。
　　而当这个“中心人物”较为明显的对某个人表现出了厌恶，那即使他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特意去指使别人，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有大概率会主动远离那个人，小概率会触发隐藏的欺凌事件，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的人，古森对自己在班级里可能会在的位置很有自觉。
　　那个事件说到底算自己全责，他可没有莫名其妙破坏同学美好校园生活的打算。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两害相较取其轻了。
　　“嗯，决定了！”
　　“什么？”
　　“我要对她保持平常心，该打招呼就打招呼好了，即使她在心里吐槽我不会读空气也行。”
　　“哈……”
　　于是，从开学第二天起，古森元也就恢复了自己的“常态”。
　　一如既往地晨练，一如既往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上课、吃饭、训练、睡觉，过得跟人生的前十几年没什么区别。
　　班里的铃木们在一场三局两胜的猜拳大赛后决出了兄弟排行，其中排行老三，被人称为三郎的那位，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上来针对他。
　　不过这种“针对”倒不是非常有恶意的那种，而是像小学生那样的攀比行为。
　　三郎周测数学比他高了两分，一脸得意地过来炫耀，然后等他说“可是你语文挂科了吧”之后气得跳脚。
　　三郎体育课短跑比他快，炫耀式地问他做得到吗，被他一句“做不到呢，可我又不是田径部的队员”给噎了回去，直呼你给我等着。
　　三郎过来说去年篮球部的IH成绩比排球部好，然后又被他一句“可你去年是候补队员吧”给噎了回去。
　　如此三番四次，四次三番之后，古森终于在跟饭纲前辈聊天时对此人下达了判断：“那个人大概脑袋不太聪明吧。”
　　前辈听完了就开始笑。
　　“确实不怎么聪明，不过他针对你也不算毫无理由吧。”
　　“是吗？”
　　“对，我听说是因为他去年跟同班的女生表白，然后对方说不喜欢长相太粗犷的男生，更喜欢像我这种类型或者你这一类长得比较可爱的。”
　　“完全是迁怒啊。”
　　“没办法，反正他不是什么坏人，你就别在意了。”
　　“好吧，还好我心胸非——常——宽广。”
　　“你还挺有自信啊。”
　　生活总体平稳，偶尔还有像这样的奇妙NPC出来串场，给他炒热一下气氛，古森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过得相当愉快且充实。
　　不过再怎么稳定的系统也偶尔会出现一些BUG，对他来说，就是一些会让人倍感无措的社交尴尬局面了。
　　那是发生在开学一个月后，期中考前的一个小事件。
　　当时他因为怕大考挂科影响社团活动，所以在午休时间前往了图书室，打算在里面借点书晚上自习一下没想到在抵达门口时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对话。
　　“这么有兴趣的话，你要去找个体育生谈一下吗？”
　　本来在听到这里，发现里面有人在聊私人话题时，他就该离开了。可是不妙的是，紧接着这句的下一句话就是：“啊，那干脆我去向古森同学告白好了。”
　　此时他已经从模糊的记忆中提取出了声音，认出了里面在说话的人是谁。作为一个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在聊天的其中一位还跟他有过节，这位小朋友马上就犯了人类都会犯的错，因为多余的好奇心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
　　“一目同学？”
　　“抱歉，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说的话去做这种事。”
　　“哎……”
　　“不是说你不能喜欢他的意思，如果你是真的对他有兴趣那完全可以去说，不过你要是因为‘感觉那个人性格好可能会答应，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才去说的话，那就太没礼貌了。要是我刚刚让你感觉骑虎难下了，不去说一下好像不行的话，那我道歉。”
　　话音落下，图书室内安静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山下同学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那个……抱歉，我也是开玩笑的。”
　　“真的？”
　　“嗯，其实我光是站在那种高大的男生面前就会说不出话，我不会去的，也就是跟你私底下说一下。”
　　“啊……那就好，抱歉，我有点反应过度了。”
　　听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听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图书室门前，等走到拐角处才一路小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晚，洗漱过后的表弟又被迫在宿舍休息室里听了他的诉苦。
　　“啊——好尴尬。”
　　“谁让你非要听。”
　　“不过那个原来算冒犯吗？”
　　“哪个？”
　　“就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所以来试着表白的部分。”
　　“当然算吧，我会觉得那个人没把我当回事。”
　　“真严格啊，我还挺高兴的，说明至少来告白的人那个人对我不讨厌还挺喜欢的。”
　　“啧。”
　　“别那个表情啦，我又没有说你们这个想法不对的意思。不过……偶尔这样被人慎重对待好像也不错，我的朋友和家里人好像都不会用这种态度来跟我相处。”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需要被这么对待的人。”
　　“确实，不过……”
　　他坐在椅子上举起手伸了个懒腰，然后放下来垫在了脑后。
　　“还真是有点羡慕了，她喜欢什么类型啊？”
　　“喂。”
　　“哇，表情好可怕，我就是好奇啦！”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