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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渴求 沉沦成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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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临时标记到期,仅剩十三天。
自那日画室腺体剧烈不适,被时钦赶来安抚过后,何秋言心里那道防线,裂痕变得愈发清晰。
他依旧往返于老宅与画室之间,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假装一切只是信息素催生的短暂幻觉。
身体的变化如实记录着两人之间无法割裂的联结。
哪怕隔着数公里距离,只要时钦情绪波动,何秋言总能捕捉到一缕微弱的震颤,顺着无形的丝线蔓延至后颈腺体。
有时是浅浅的安稳,有时是淡淡的落寞,丝丝缕缕,搅乱他整日的心绪。厚重的黑色阻隔贴日复一日贴在颈后,蓝花楹信息素却愈发躁动,像是迫切想要挣脱束缚,追寻那道醇厚的红酒气息。
何秋言尝试加大稳定药剂的服用剂量。可药物只能压制表层的不适,消弭不了心底汹涌的渴求。很多个深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画室里依靠在时钦怀中的画面,少年温柔低沉的嗓音,包裹周身温和的红酒信息素,一遍遍在意识里循环。
他开始下意识回避和时钦单独见面。
收到对方消息,回复得愈发简短,若是听闻时钦打算前来画室,便借口需要外出采购画材,刻意错开时间。他清楚这是徒劳的逃避,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一旦直面时钦那双盛满执念的眼眸,他苦心维持的冷静便会摇摇欲坠。
可他没办法彻底断联。
两只猫咪时常需要照看,画材购置、小院修缮一类琐事,时钦总能不动声色帮他处理妥当。
他拒绝过很多次,时钦从不强求,只是安静把事情做好,再轻描淡写告知一声,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给自己留下尖锐争执的机会。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难得没有阴雨。
何秋言留在画室整理近期完成的画稿,打算打包寄给合作甲方。年糕和汤圆蜷在窗边晒太阳,蓝花楹的影子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安静绵长。
忙活过半晌,喉间泛起干涩,他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水,刚走出两步,熟悉的空虚感毫无征兆席卷全身。
不同于上次灼烧般的剧痛,这一次更像是绵长的拉扯,从腺体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发软,情绪没来由低落下来。
何秋言扶住料理台,缓缓喘息。
是时钦。
他能清晰感知到,丝线另一端的人正陷入压抑的低落之中。说不清是烦躁还是难过,沉闷的情绪顺着标记的联结传递过来,沉沉压在他心口。
何秋言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要主动询问吗?
理智告诉他应当视而不见,保持距离,不要介入对方的情绪。可心底的担忧不受控制地疯长,八年相处,他太了解时钦,若非遇上难以排解的烦心事,很少会露出这般沉重的情绪。
挣扎数十分钟,他终究没能忍住,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你还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将近二十分钟,迟迟没有回复。
等待的过程格外煎熬,何秋言心神不宁,再也静不下心处理画稿,频频望向手机。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猜测是不是时家父母察觉到端倪,和时钦发生争执;又或是对方终于失去耐心,打算放下这份持续八年的执念。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心口骤然一空,酸涩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就在心绪濒临纷乱之际,手机终于亮起。
【没事,一点私事,不用担心。】
简短平淡的一句话,刻意淡化了所有情绪。可何秋言依旧能透过那根无形的联结,感受到底下潜藏的沉闷。他看得出来,时钦不愿多说,不想把负面情绪转嫁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回了一句:【若是难受,不要硬扛。】
对话就此终止。
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因为这场无声的情绪共鸣,变得更加微妙。何秋言坐在画架前,握着炭笔久久无法落笔。他忽然意识到,所谓拉开距离,早就变成自欺欺人的空话。他们早已被临时标记绑定,情绪互通,本能相吸,一方波澜,另一方必然有所感知。
黄昏降临,夕阳染红院墙的蓝花楹。
何秋言思索再三,决定回老宅休整。收拾好行李,抱起两只小猫,驱车驶出小院。途经市区一条街道时,视线无意间扫过街旁露天咖啡馆,车身一晃,他猛地踩下刹车。
玻璃窗内,时钦独自坐在角落位置。
少年褪去平日温和从容的模样,单手撑着下颌,面前放着一杯冷却的咖啡,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低沉气息。周遭人来人往,他却像独自困在封闭的孤岛,周身淡淡的红酒信息素不受控制向外溢散,带着压抑的烦躁。
何秋言坐在车内,隔着马路遥遥望着。
心底挣扎许久,最终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风铃轻响。时钦闻声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何秋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归于平静。
“哥,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 何秋言走到桌旁,没有立刻坐下,目光落在他泛着疲惫的眉眼上,“消息里你说没事,可我能感觉到你情绪很差。”
时钦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一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不想让你跟着烦心。”
“我们之间,早就没办法做到互不影响了。” 何秋言低声开口,“临时标记还在,你的情绪,我全部感受得到。”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几秒。
时钦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认真而执拗:“哥,你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是不是也证明,你潜意识里并不想和我彻底割裂?”
何秋言被问得一噎,一时无从回应。
他不想承认,却无法否认。若是心底真的毫无牵挂,便不会因为对方低落而心神不宁,不会驱车路过时一眼认出他,更不会主动走进这家咖啡馆。
“只是生理联结带来的本能反应。” 他依旧试图用这套说辞说服彼此。
时钦轻轻摇头:“本能骗不了人,人心同样不能。十六岁你走进时家,我一眼记住你;我十五岁分化成 Alpha,满心期盼靠近你;你十八岁分化为 Omega,看见体检报告上超高契合度,我欣喜又忐忑。八年等待,不单单是信息素吸引。”
字字清晰,重重撞在何秋言心上。
“阻碍太多了。” 何秋言喉间发紧,“名义兄弟、旁人眼光,我寄人篱下多年,早已习惯步步谨慎。我不敢赌,我害怕跨过界限之后,最后落得无法收拾的局面。”
“我来承担所有风险。” 时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他,“流言我可以无视,父母那边我会慢慢沟通。我经济独立,能够撑起两个人的生活。唯一不能承受的结果,是你选择推开我。”
“可我需要时间。” 何秋言闭上眼,心底满是挣扎,“标记快要到期,空窗期会很难熬,我还没有想好,到期之后,该如何面对。”
时钦望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漫开心疼。他没有继续逼迫,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收敛翻涌的情绪。
“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 时钦语气柔和,“但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熬过空窗期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切断所有牵绊,往后我们保持距离,只维持名义上的家人;要么,你愿意试着和我走下去,我可以给你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四个字落下,何秋言浑身微震。
那代表彻底的羁绊,一生无法剥离,一旦定下,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 何秋言声音发颤。
“不必现在回答。” 时钦及时止住话题,不愿让他陷入过度煎熬,“距离到期还有十几天,你慢慢权衡。只是答应我,不要拿身体对抗本能,空窗期来临,如果支撑不住,第一时间联系我。”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分割两人之间的距离。
何秋言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八年时光一晃而过,当年那个怯生生唤他哥哥的十四岁少年,已经长成能够独当一面、愿意为他扛起一切的 Alpha。
心底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倾斜。
两人没有再多谈及感情相关的话题,安静坐了片刻。时钦主动提出送他和小猫回老宅,何秋言没有拒绝。
返程路上车厢静谧,没有人主动开口,却不再是此前紧绷的疏离。淡淡的红酒信息素在车厢内温和散开,不着痕迹安抚何秋言躁动的腺体。
抵达老宅楼下。
何秋言抱着小猫准备下车,手搭在车门把手时,时钦忽然开口,
“哥,无论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希望你遵从自己的心,而不是被恐惧困住一辈子。”
何秋言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下:“我知道。”
走入单元楼,他站在楼道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停留许久才离开。
回到空旷的房间,将小猫放下,何秋言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暮色笼罩整座城市。
距离临时标记到期越来越近,空窗期的阴影步步逼近。两条道路摆在面前,一边是退回原点,忍受撕磨般的空窗期疼痛,往后遥遥相望,克制终生;一边是放下所有恐惧,奔赴长达八年的心意,接受永久标记,与时钦共赴前路。
他躲了这么多年,逃避了无数次,如今再也没办法继续搁置抉择。
画板摆在书房,纸上蓝花楹缠绕红酒杯的轮廓愈发清晰。
沉沦成瘾,无药可解。
何秋言抬手抚上后颈厚重的阻隔贴,腺体之下,蓝花楹信息素轻轻震颤。
他心底隐约明白,自己偏向哪一边,只是跨出那一步,依旧需要莫大勇气。
空窗期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