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忱恋人》怎么哭了

11、弄丢 弄丢了满眼

　　房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陆时砚心上。
　　偌大的公寓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空寂裹住。
　　七年朝夕相伴的痕迹随处可见，余知贺常用的软抱枕，桌边常备的薄荷糖，阳台悉心养护的绿植，每一处都刻着两人的过往，可空气里再也没有少年温热柔和的气息。
　　往日规律规整的生活彻底分崩离析。
　　做饭时下意识多备一副碗筷，盛好粥才猛然回神，餐桌对面再也不会有人笑着朝他伸手。
　　夜里习惯性侧身，身侧只剩一片冰凉被褥，再也没有温热的人攥着他的袖口安睡。
　　走在街上看见软糯温和的身影，目光会不受控制追随，伸手想要触碰，指尖只抓到一片虚空。
　　胸腔里翻涌着窒息般的空洞，心慌，酸涩，不舍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是七年里从未有过的剧烈情绪。
　　从前他总能用“实训戒断反应”强行压制心绪，可此刻这套自我说服的说辞，再也撑不住分毫。
　　他踉跄走回书房，解锁平板点开那份封存七年的实训记录。
　　屏幕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一字一句重读那些标注。
　　当年余知贺生病时心口撕裂般的疼。
　　聚餐看见旁人靠近对方时翻涌的占有欲。
　　纪念日相拥时本能想要抱紧的贪恋、每次分别后挥之不去的惦念……所有鲜活滚烫的心动。
　　全都被他冰冷归类为神经副作用，条件反射，笃定自己只是依赖实验样本，从未生出爱意。
　　如今再看，只觉得字字讽刺。
　　若仅仅是实验带来的躯体反应，怎会在人离开后痛到彻夜难眠？
　　若从来没有真心，怎会七年里下意识记住对方所有喜好，本能下意识护住他所有脆弱？
　　若只是一场数据采集，失去对方的瞬间，又何来整个人被抽空的崩溃。
　　七年构筑的理智高墙，轰然坍塌。
　　心理医生按照约定上门回访，翻看完整的七年记录，望着失魂落魄的陆时砚，给出了迟来，却无可辩驳的定论。
　　“你记录下来的所有情绪波动、占有欲、心疼与牵挂，全部是真实的爱慕，不是实训后遗症，你的情感淡漠障碍早在三年前就基本修复，困住你的从来不是病症，是你固执不肯承认的心意。”
　　一句话，碾碎陆时砚最后一点自欺。
　　他僵在原地，眼底积攒许久的克制尽数崩碎，酸涩的悔恨汹涌雪崩，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从一开始，那些被他拼命否定的心动全是真的。
　　他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深深爱上余知贺，爱了整整七年。
　　可笑的是，他起初只是将少年当作治愈自己的工具，一边贪婪收下对方毫无保留的赤诚，一边用冰冷的实验理论欺骗自己，否认满腔爱意。
　　他痊愈了，学会了如何温柔、如何偏爱、如何爱人，可教会他这一切的人，被他亲手伤透，彻底推开。
　　余知贺走的时候，认定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实验的耗材，从未被半分真心对待。
　　可只有陆时砚清楚，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他爱得更早，更深，却亲手用七年的伪装，毁掉了独属于他的滚烫真心。
　　窗外暮色沉沉，公寓空旷冰冷。
　　陆时砚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指尖摩挲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滔天的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他耗费七年光阴，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可彻底读懂爱意的这一刻，他永远弄丢了那个倾尽七年青春来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