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岩兰草 只是尹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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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佟睡眠质量很差，比较认床，换了新环境更是睡不踏实，所以搬到尹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失眠了。
尹程言给他准备的房间很宽敞，床也比自己房间的要大很多，被子也很舒服很暖和。
这里的一切都比在温家要好很多。
可是他一整夜半梦半醒，反复确认周遭环境，确认自己没有被丢下、没有被赶走，才能稳住心神，后来吃了他自己带的褪黑素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透，天光浅浅透过纱帘落进客厅。
房子太大，平日里太过安静，安静到稍微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温佟醒得很早。
他轻轻起床，尽量不发出声音。穿鞋、走路、洗漱，全部轻手轻脚，潜意识里怕吵到尹程言，怕自己不乖、惹人厌烦。
他太懂看人脸色，太习惯懂事。
走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书房门紧闭，看样子尹程言还没有出来。
温佟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几秒。
白吃白住、受人庇护，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回报，只能尽量做点小事，填补自己心里的亏欠感。
他简单煮了一锅南瓜小米粥，煎了两个蛋。
手艺普通，家常得不能再家常。没有精致摆盘，没有花哨步骤，就是最朴素的早饭。
等他把碗筷摆好，身后传来脚步声。
尹程言穿一身简单的深灰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没戴眼镜，眉眼舒展很多，少了对外的锐利疏离，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
“起这么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日常。
“嗯，醒得早。”温佟回头看他，眼神干净温顺，有点不自在，“我随便做了点早饭，尹……先生，您可以尝尝。”
他说话习惯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怕对方不满意。
尹程言走过来扫了眼餐桌，清淡简单，热气袅袅，是这栋房子难得的烟火气。
他见惯了刻意讨好、精心准备的应酬饭菜，反倒这种平平无奇、不带目的的家常，让他心底格外舒服。
“辛苦你。”
尹程言落座，语气自然，没有夸张夸奖，也没有疏离客套。
温佟悄悄松了口气，坐在对面低头安静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没人刻意找话题，气氛平和，不尴尬、不暧昧，就是同住一室的简单分寸。
温佟一边吃，一边会悄悄余光看尹程言。
这个人很好。
温柔、体面、克制、有礼。从不会为难他，不会苛责他，给足他尊重和安稳。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稳稳接住他。
但他心里面的另外一个小人又在悄悄提醒温佟：他们只是合约关系，两年为期，到期两清。
可毕竟情绪不受控制。
因为温佟生活在一个令他长期不安的坏境里，一旦得到一点稳定的温柔，就会下意识依附，下意识信赖，下意识把对方当成唯一的落脚点。
他开始悄悄依赖这份安稳。
害怕出错，害怕搞砸，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对方哪天厌烦，不再收留自己。
细碎的焦虑藏在心底，面上依旧安静乖巧，没人看得出来。
早饭过半，尹程言才随口提起正事。
“下周五有一场学术晚宴。”他语气平淡公事，“圈内人比较多，需要你陪我出席一趟。”
温佟立刻抬头：“我需要准备什么？”
他第一反应就是配合、听话、不给对方添麻烦。
“不用特意准备。”尹程言看他一眼，语气安抚，“礼服我会让助理给你送过来，你试一下合不合身。到场不用应酬，不用勉强自己社交，跟着我就行。觉得累或者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们可以提前走。”
他很照顾他的情绪，替他规避所有麻烦。
温佟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心底又安定几分。
尹程言总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不让他难堪，不让他为难。
吃完早饭，温佟很自然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
他站在水槽前，背影单薄挺拔，侧脸线条干净漂亮，晨光落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柔和。
尹程言没有立刻去书房，站在厨房门口，安静看了几秒。
他的Enigma信息素极强，威士忌酒味清冽厚重，平日里被他压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泄。
只要有旁人靠近他，都会本能紧绷、畏惧、心慌。
只有Beta对他没有感觉。
也正因如此，温佟所有悄悄外露的温柔、顺从、靠近、依赖，全部发自本心。
没有半点本能作祟。
这是尹程言最想要的真心，也是他最隐晦的执念。
他看得出来，温佟很缺安全感。
安静、懂事、拘谨、患得患失，习惯性讨好，习惯性自我消耗。依赖障碍藏得很克制，不吵不闹，只在细微小动作里暴露。
比如过分听话、过分小心翼翼、过分怕被嫌弃。
对此，他只是默默纵容，默默给足稳定，慢慢填满他所有的不安。
温佟洗完碗回头，撞见他视线，微微一愣：“怎么了？”
尹程言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如常：“没什么。今天有课？”
“嗯，早上两节专业课。”
“我送你去学校。”
温佟下意识推辞：“不用的，我自己地铁就可以，很方便。”
尹程言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顺路，而且老公送老婆出门不是很正常吗？”
话音刚落，温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红了，像颗熟透的樱桃一样。
没想到尹程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温佟又联想到尹程言昨天晚上突然抱自己的举动，反倒显得他自己拘束又不自在，只好低着头小声说：啊…好的，谢谢您。”
尹程言欣赏了一下温佟被他闹红脸的可爱表情，然后转过身走了。
平时威严稳重的尹教授在此刻唇角微微弯起，轻笑了一下。
清晨的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薄雾里，柏油路面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
黑色轿车平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发动机的声响压得很低，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细微的嗡鸣。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雨刚好停了。
车窗降下，外面飘着一点湿润的草木气。温佟解开安全带，低头去拿放在脚边的课本，手指刚碰到书包带，手腕却先被轻轻碰了一下。
尹程言递过来一把折叠伞。
“今天可能还会下。”他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提醒。
温佟接过伞，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微微一缩。
“谢谢。”
他推开车门下去，鞋底踩过积水的地面，发出很轻的声响。刚要关上车门，尹程言却又叫住他。
“温佟。”
温佟动作一顿。
男人坐在车里，西装外套还未换，袖口平整，神情依旧冷静。他隔着车窗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说：
“放学我来接你。”
温佟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站在车边，雨水残留从伞骨上滴下来，落在地面的水洼里。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他声音很轻。
尹程言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下午有雨。”他说。
温佟抿了抿唇。
其实天气预报并没有说下午有雨。
可他抬头看见尹程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好吧。”
他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一步。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温佟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折叠伞。伞面是干净的深黑色，和尹程言给人的感觉很像，冷淡、克制，却又莫名其妙让人安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伞柄。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岩兰草味香气。
不是信息素。
只是尹程言身上常有的、干净冷冽的味道。
温佟把伞收进书包，指尖轻轻攥了一下伞带。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被人接、被人送、被人记着带伞。
也开始习惯尹程言这份不动声色的偏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岩兰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