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此间人》晞灼

25、第二十五章：悬空索弈，深渊相护 五人身着世

　　踏入第三关地界，前路是一段幽深狭长的甬道。关内阴风徐徐，黑雾匍匐流转，将所有光线尽数吞没，安静得近乎诡异。

　　六人敛去闲谈，谨慎向内穿行。沿着甬道前行许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抵达一处露天般的开阔石台。

　　刚踏上这片开阔地段，迎面便撞上数支狼狈奔逃的世家小队。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此刻尽数失了体面。衣衫撕裂破损，满身尘土血污，手臂、腰侧遍布深浅交错的刀伤，伤口翻涌发黑，不少人步履踉跄，靠着同伴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人人面色惨白、眼底惊魂未定，只剩劫后余生的惶然，再无半分争先夺胜的野心。

　　狭路相逢，他们无心顾及旁人，满心只剩逃离的念头。

　　一名尚能支撑的子弟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往里走！里面有暗处截杀！根本不是试炼关卡的凶险，是要命的死局！好多人没跑出来……”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名子弟抬手点燃了求援烟花。赤红火光骤然窜起，烟花呼啸着冲上石台上方的虚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赤红光焰。

　　这片石台上方直通岩层裂隙，火光与烟焰顺着缝隙向外逸散，秘境之外值守的试炼执事便可看见示警信号。

　　接二连三，更多子弟点燃手中烟花，一道道红光接连升空绽放。

　　功名前程、太子妃遴选的殊荣，在实打实的生死危机面前，不值一提。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全场，所有人都只想逃离这片夺命之地。

　　人群之中，有世家子弟趁乱悄然靠近，将手中多余的青铜残图递到世子跟前。危难之际，弃图换一份人情，若能日后借对方势力庇护，也算绝境之中的取舍。

　　我静静望着众人仓皇奔逃的乱象，眼底神色沉冷。

　　秘境试炼规制数十年未变，向来只有机关阵术考核，从未有专人定点截杀子弟的先例。这般肆无忌惮的私下杀伐，早已越了试炼范畴。

　　分明是有人暗中筹谋，蓄意搅局。

　　我侧眸一瞬，恰好与秦景疏的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底的凝重与警惕如出一辙。

　　王梦溪攥紧沈诗妤的袖口，望着四散奔逃、接连燃放烟花的人群，声音细弱：“里面凶险，不如我们先退一步观望？”

　　沈诗妤面色微微发白，下意识点头：“瞧着确实骇人，先退回去也好。”

　　“退无可退。”秦景疏声线沉定，指尖轻拢刚接过的五块青铜残图，目光穿透前方沉沉黑雾，“对方蓄意布局，动了杀心便不会留退路。与其被动逃窜，不如深入破局。”

　　六人闻言，略一思忖，便定下主意。避开仓皇奔逃的人流，逆着人潮而上，一步步踏入更深、更险的幽暗秘境。

　　越往深处，黑雾越浓，寒气越刺骨。后路的人声、烟花的爆响渐渐被隔绝，空气里萦绕开一股浓重黏腻的血腥气，腥臭逼人，压得人呼吸发紧。

　　再往前数丈，数具世家子弟的尸体横倒在地，姿态扭曲，伤口狰狞发黑，显然死前经历过极致凶狠的搏杀。

　　沈诗妤与王梦溪何时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二人瞬间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僵，下意识避开视线，眼底满是惊惧。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前路黑雾骤然翻涌，五道黑影无声掠出，封死整条通路。

　　五人身着世家子弟华服乔装潜伏，周身戾气浓郁，眼神冰冷死寂，正是先前入门时行迹异样的那一行人，杀气扑面而来。

　　战局一触即发。秦景疏、沈砚辞同时跨步上前，短刃出鞘。

　　五名死士几乎同时暴起，刃锋直取喉心，全是不要命的绝杀路数，快得只剩残影。

　　沈砚辞硬碰硬接下两道猛攻，金铁交鸣的炸响震得甬道嗡鸣，星火四溅。他招式悍戾，进退干脆，每一次格挡劈杀都力道沉猛，死死压住对方正面攻势，不给半分突进机会。

　　秦景疏不与死士硬拼，身形游走穿插，精准捕捉招式破绽，掌风沉敛锁脉，四两拨千斤，数次巧卸致命杀招。

　　沈砚峥因旧疾不便近身，持连弩稳稳挡在三名女子身前。但凡有死士试图绕后偷袭、蓄力反扑，他指尖便轻扣机括，无声细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向对方腿脚穴位、肩臂经脉。

　　箭矢不夺性命，却次次封走位、断攻势，完美配合前方二人的杀伐节奏，远近联动，死死锁死所有偷袭与反扑的退路。

　　黑雾翻涌，刃光交错。五名死士舍命搏杀，攻势层层叠叠，却被三人配合死死压制。

　　缠斗数十息，死士攻势彻底紊乱，破绽百出。

　　秦景疏骤然提速，掌风沉猛锁死为首三名死士周身经脉；沈砚辞同步突进，刃锋利落斜挑，一式绝杀破招，封死剩余两人所有反扑余地。

　　两声闷响落下，五名死士尽数倒地，彻底失了生机。

　　厮杀骤停，凛冽杀气缓缓消散，只余淡淡血腥气混杂着秘境阴寒，慢慢散开。

　　秦景疏收势垂眸，声线清冷沉定：“这几人看手势身法训练有素，并非寻常死士，试炼结束，需要禀报朝堂。”

　　沈砚辞神色严肃，沉声附和：“确实，之后需要多加小心。”

　　沈砚辞俯身搜检五具尸身，暗袋暗囊逐一翻找，片刻后自其中三人怀中摸出三块青铜残片。残片边缘参差啮缺，表面刻着断续断裂的古老纹路，正是试炼残图碎片。

　　他将残片递与世子，眉峰微沉：“这些人身上也带着残图，看来所图不止杀掠。”

　　秦景疏接过残片，指尖摩挲过那几道断续纹路，眸色渐深。加上先前接过的五块，再算上己方原有的两块，十片残图，已然集齐。

　　他将十块残片逐一拼合，青铜纹路彼此咬合，一张完整的秘境舆图在掌心缓缓铺开。

　　秦景疏目光落在舆图上标注的第三关路径，指尖轻点悬空棋台的位置，沉声道："如此，便可破局。"

　　闻言，我侧首看向舆图，余光却瞥见秦景疏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血痕已凝了薄痂，想来是方才厮杀时被死士刃锋擦过。

　　我悄然取下帕子，轻轻攥住他的手腕，低头为他包扎。指尖触到他腕间微凉的肌肤，我动作放得极轻，低声道：“世子，当心。”

　　秦景疏垂眸望着我专注包扎的模样，神色稍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颔首应下：“嗯。”

　　沈诗妤与王梦溪取出随身水囊，依次递予众人。众人饮过水，稍作休整，便继续向前。

　　行出百余步，周遭黑雾彻底褪散，眼前天地景象骤然剧变。

　　脚下坚实地面戛然而止，身前是万丈悬空深渊，厚密云雾翻涌缭绕，沉沉覆住谷底，深不见底，望之便教人眩晕心悸。

　　整座第三关凌空悬于虚空，无壁无遮、无依无托，数十根黝黑粗砺的古旧铁索纵横交错，串联起一方方孤立悬浮的青石棋台，山风一吹便轻轻震颤，摇摇欲坠。

　　山风穿索呼啸，呜咽猎猎，震得铁索持续嗡鸣，每一块棋台都悬空晃颤，无半分稳妥。一步踏错，便是坠渊湮灭、尸骨无存的绝境。

　　这便是第三关真正的试炼核心——悬空索弈。

　　以深渊为棋盘，以悬索为棋路，以石台为落子，步步赌命，招招惊心。不考蛮力杀伐，只考心境定力、棋路布局与绝境默契。

　　沈诗妤定了定神，凝神俯瞰整片虚空格局，轻声说道：“此关需循古法棋理循序踏位，逐台接续、相生相克，一丝不乱方能贯通全线。一旦踏错次序，索链即刻崩断、石台倾覆，再无翻盘余地。”

　　我立在崖边，长风猎猎掀动衣袂，眼底静静映着漫天悬空棋阵，瞬息推演完毕全盘破局路数。

　　前两关拼巧思、拼胆识，这一关，拼的是定力、格局，还有绝境之中分毫不错的彼此默契。

　　“我定棋路，大家随我步伐，切勿擅自异动。”我出声叮嘱，语气沉稳笃定。

　　众人全然信任，齐齐颔首。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抬步，轻轻落上第一方青石棋台。脚下石台瞬间轻颤，铁索嗡鸣震颤，细碎石屑被长风卷落，坠入茫茫云雾，转瞬无迹可寻。

　　虚空失重的寒凉顺着脚底蔓延全身，逼得人心神紧绷。我凝神稳住身形，正要踏出第二步，身侧忽然掠来一道清挺身影。

　　秦景疏不知何时靠近，与我并肩立在狭窄的悬空石台之上。方寸之地，山风掠过，衣袂轻轻相擦，细碎的摩挲声在呼啸风声里格外清晰。

　　“风急台晃，当心不稳。”他低声提醒，气息清浅微凉，轻轻落在耳畔。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骤然横卷而来，石台剧烈一晃，我重心骤失，身形下意识微微踉跄。

　　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扣住我的小臂，力道克制轻柔，却精准稳住我失衡的身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牢牢熨在肌肤上，在寒凉的虚空险境里，清晰灼人。

　　我心头微顿，侧眸抬眼，恰好撞入他深邃沉静的眼眸。

　　万丈风声、漫天险局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咫尺相对的两人，眼底暗流无声交汇。他眸底映着翻涌云雾与悬空棋影，沉沉浅浅，温柔又克制。

　　“多谢。”我轻声开口，微微抽回手臂，掩去心底异动。

　　秦景疏松开手，身姿微侧，不动声色替我挡住迎面肆虐的狂风，淡淡出声：“你只管定前路棋路，我替你稳势。”

　　我压下心底细碎微动，收敛心神：“左前三尺，白子生位，稳步落脚。”

　　秦景疏紧随我身侧，步步与我同频，身形稳如磐石，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压住石台晃动的重心，为我稳住飘摇不定的棋路。

　　沈砚辞紧随其后，牢牢稳住整条索链的平衡，沈诗妤与王梦溪居中稳步跟进，沈砚峥持弩殿后，一边谨慎踏台，一边警戒四方。

　　六人首尾有序，进退同步，在万丈悬空的绝境棋局中，踏出一条规整稳妥的生路。

　　行至棋局中段，山风骤然狂暴数倍，漫天云雾狂翻乱卷，整条索链剧烈震颤，所有石台同时疯狂摇摆、上下颠簸。铁索在风里嗡鸣不止，脚下石台摇摇欲倾，一步踏错便是坠渊之祸。

　　狂风卷来，我脚下一空，身形再度失衡，险些踏空坠向深渊。这一次，秦景疏反应更快。

　　他长臂微探，精准扣住我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我不稳的身形稳稳拽回安全棋位。

　　他靠得极近，风声呼啸里，他压低嗓音，气息擦过耳畔：“别慌，我在。”

　　短短四字，穿透漫天风啸，稳稳落进心底，瞬间抚平所有慌乱。

　　我抬眸望他，眼底微动，轻轻颔首：“我无碍，继续走。”

　　我凝神稳住心神，持续报出落位，在狂风险索之间稳步前行。随着最后一方棋位稳稳落定，呼啸山风渐歇，翻涌的云雾缓缓褪去，飘摇不定的悬空棋局彻底静定。

　　全员配合无间，在最凶险的变局之中，逆势破局，步步归序。

　　轰隆——

　　厚重低沉的机关轰鸣自虚空尽头传来，紧闭的通关石门缓缓抬升，澄澈温润的微光穿透黑暗，洒落前路。

　　第三关，悬空索弈，彻底告破。

　　六人依次踏出险境，落回坚实平稳的石地，众人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风势渐缓，险局落幕。

　　侧眸望去，秦景疏神色依旧清冷淡然，瞧见我的打量，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悄悄站在我的身侧。

　　暗流层层褪去，前路澄澈明朗，真正的终局博弈，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