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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沈府风漪,王府情缠 我心中暗自 ...


  •   往后三日,我日日赴沈府,埋首于机括拆解、器械调试之间,将全副心神投入试炼筹备,暂且将秦景疏搁置一旁。

      沈砚辞时常过来搭手相助,他深谙兵器机理,行事干脆利落,与我配合极为默契。

      劳作间隙,他取过一盏温茶递至我手边。眸光落于我身上,眼底含着几分藏不住的欣赏:“郡主悟性极高,短短数日,便能通晓诸多机关要义。”

      我顺势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传来的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声轻缓谦和:“沈将军过誉,我不过略懂皮毛,全仰仗诸位提点。”

      手上并未停下锉磨构件的活计,眼睫微垂,避开他投来的灼灼目光。

      另一边,王梦溪常常伴在沈砚峥身侧,向他求教图谱纹路、勘阵之法。

      “大公子博览群书,于机关术理竟也懂得这般透彻。”王梦溪轻声赞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倾慕。

      沈砚峥浅浅一笑:“不过年少时翻看几本杂书,略知皮毛罢了。王小姐心思缜密,勘辨痕迹的本事,远胜于我。”

      一问一答,语声轻浅低回,伴着锉刀磨锉铁件的细碎沙沙声响。檐下风过树杪,落影婆娑,满院浸在午后温软天光里,一派岁月安然。

      而安王府那边,秦景疏数次寻我,次次落空。府中下人如实回禀,我连日留居沈府,早出晚归。

      那份素来从容自持的气度,在一次次扑空之中,渐渐泛起裂痕。

      第三日清晨,朝阳遍洒王府膳厅,一室宁和。

      秦景疏陪着安王妃用早膳,面上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执起玉箸夹起一尾水晶虾仁,状似随口提起:“近日怎么不见暮晚前来陪母妃用膳。”

      安王妃眉眼柔和,缓缓点头:“暮晚一心筹备玄玑试炼,日日去往沈府忙碌,昨日归来,瞧着都清瘦几分。”

      秦景疏指尖的玉箸微微一顿,箸尖轻磕瓷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眸底漫开一层沉沉郁色。

      既是已然归府,为何竟不曾过来寻他。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起沈府朝夕光景,尤其是沈砚辞…沈诗妤与我并肩相伴说笑的画面,在眼前反复盘旋。无从言说的独占执念和数次落空的憋闷,默默在内心深处翻涌。

      短暂沉默过后,他敛去眼底心绪,神色复归清冷平静,缓缓开口:“母妃久居王府,难免乏闷。沈夫人已经回京,不妨前去走动叙旧。”

      安王妃心思通透,哪里看不穿他的心思,心底暗自莞尔,顺着话头应下:“说得有理,沈夫人早前便递过帖子,择今日前去拜访正好。”

      秦景疏故作沉吟,假意推辞:“贸然登门,未免唐突。”

      安王妃轻咳一声,顺着往下接话:“既是我的心意,何来唐突,正巧你父王前些时日得了新茶,正好相邀沈夫人品茗一番。”

      秦景疏薄唇微抿,立刻改口:“既是母妃心意,理应赴约。今日我恰好无事,愿随母妃同往。”

      “甚好,即刻备车。”安王妃掩去眸中笑意,颔首应道。

      早膳结束,车马顷刻备妥。秦景疏陪同安王妃去往沈府。

      沈夫人亲自出府相迎,礼数周全,引着一行人向内院行去,恰好撞见院中众人埋头打磨修缮弩机的景象。

      石案之上木料、铁件、锉刀散落一地,众人围坐,打磨、校正、组装,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彼时我正俯身调试构件,宽袖垂落,险些扫过案上锋利锉刀。

      沈砚辞见此情景,上前半步,抬手替我将宽大衣袖向上挽起。

      这般寻常举动,重重撞进秦景疏连日郁结的心绪里。

      他立在回廊之下,眸光骤然沉如寒潭,周身暖意尽数消散。连日寻觅不得的焦躁,眼见旁人近身的酸涩,尽数凝在眉眼之间。

      他抬步径直走来,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将我拽至自己身侧,不动声色隔开我与沈砚辞之间的距离,无声宣示着立场。

      “整日流连外府,倒是自在。”他垂眸看向我,语调微凉,裹挟着一丝压抑的愠怒。

      沈砚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素来坦荡知分寸,早已瞧透秦景疏待我的那份与众不同。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将心底翻涌而起的怅然尽数按捺下去,一言未发,默默向后退开半步,主动隔开距离。

      抬眼望见他眼底沉沉郁色,瞧得出连日寻我无果,心底积下不少烦闷。

      我心中暗自讶异——他竟这般,径直寻到沈府来了。

      我眸光微柔,语气也不自觉放得更缓,带着几分浅浅的妥帖迁就,缓缓解释:“试炼筹备迫在眉睫,器械修缮、阵型推演件件耗神,故而无暇抽身回府,倒叫世子这般挂心费心。”

      说罢,眼睫轻轻垂了垂,语声更轻,似是柔声宽慰:“日头渐盛,世子不妨一旁落座,饮杯清茶歇歇。”

      他静静凝视我许久,眸间寒意缓缓褪去,唯独余下一缕化不开的滞涩。

      我余光瞥见沈诗妤立在不远处,一双清亮眼眸正悄悄往这边望来,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那神色仿佛在暗自道一句被她料中。

      我心中暗自无奈,不动声色便将视线悄然移开。

      落日熔金,暮色漫染天际,白日的劳作就此告一段落。

      安王妃与沈夫人移步院外临水亭台,避开晚辈,享受片刻清闲。

      晚风徐徐,荷香混着茶香悠悠漫开。二人凭栏望向院内,心中各有思量。

      王梦溪安静陪在沈砚峥身侧,眼波脉脉,低语间尽是柔意;沈砚辞磊落自持,虽刻意收敛心神,目光仍会若有似无落向我的方向;唯有秦景疏独立一旁,视线沉沉牢牢锁在我身上,百绪纠缠,神色复杂难辨。

      沈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声淡淡:“景疏这孩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这般心绪外露,倒是难得一见。”

      安王妃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他一向克制自持,唯独对暮晚,乱了方寸。连日寻不见人,心中早已焦灼。”

      沈夫人眸底掠过一丝怅然:“暮晚品性智谋皆是上上之选。我原还盼着,她能与沈家结缘,奈何儿女情分,终究强求不得。”

      “缘分天定,强求无益,且看这些孩子们自己造化。”安王妃语气疏朗。

      二人相视一笑,任由晚风漫过亭台,不去戳破晚辈之间的暗流纠葛。

      不多时侍从前来禀报,晚宴已经备妥。众人放下手中活计,移步烛火摇曳的沈府膳厅。

      满堂烛火摇曳,洗去白日劳作的疲惫,厅内氛围融融。

      沈砚辞谈吐飒然开阔,谈及边境战局、秘境险势,字字通透,眼界独到坦荡;沈砚峥性情温润如玉,笑语周旋,时时调和席间气氛,从容妥帖。

      数轮酒过,气氛愈发热闹。

      沈诗妤眸光一转,存心打趣,清亮嗓音响彻席间:“说起来,暮晚姐姐与二哥哥短短几日,磨合竟是这般默契,拆解机括,校正弩件,配合得天衣无缝,实在叫人叹服。”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骤然凝滞,暗流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我心头微紧,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秦景疏。

      只见方才尚且神色平和的人,面色覆上一层薄寒。握着筷箸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长睫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酸涩与不悦。

      沈砚辞坦荡一笑,从容接话:“郡主悟性过人,一点即通,方能配合如此顺畅。”

      一旁王梦溪低眉浅笑,时不时抬眼望向沈砚峥,情意脉脉。

      沈砚峥神色温雅,默默为沈诗妤布下菜肴。

      玩笑过后,沈诗妤敛去戏谑笑意,神色渐归郑重:“打趣归打趣,玄玑试炼绝非嬉闹。”

      她抬眸望向秦景疏,眼神恳切直白,“传闻台内藏有前代巧匠遗下的秘宝机括,入内便可大开眼界。依玄玑台旧例,需凑齐六人结为一队,方得准入。”

      “世子哥哥眼界胸襟远非常人可比,若能有你的加入,我们胜算极高。只是如今试炼迫近,实在再耽搁不得了。”

      我侧首看向秦景疏,眉眼沉静无波。

      我虽听过不少玄玑台的传闻,知晓内里绝非安稳之地,却并无确切内情,前路究竟何等凶险,尚且无从预判,只待谢之晏那边的消息。

      诗妤向往台内奇物,却未必知晓内里深浅。”我缓缓道,“诸多世家子弟汇聚一处,难免各怀目的。这一趟试炼,恐怕不会只是钻研机括这般简单。我等虽各有一技之长,却无一人可总揽全盘。”

      “唯有你,能压服各方,是我们最可倚仗之人。”

      话音落下,我微微倾身,眼波轻轻一转,目光直直落向他眼底,不带张扬的艳色,只含几分恳切婉转的意味,淡淡望向他。

      秦景疏徐徐抬眸,唇瓣微抿,几番欲言,终是默然缄口,眼底心绪层叠翻搅,尽数搅作一团,掩于清冷眉眼之下。

      宴席过半,气氛稍稍缓和。

      沈砚峥执杯浅抿,语声温缓,环视众人开口:“弩机修缮不必赶得太紧,距试炼尚有几日,器械务求稳妥,切莫为了赶工留下隐患。”

      我闻言微微抬眸,顺势接话:“大公子所言甚是。我昨日调试机括,亦发觉几处构件若是一味求快,反倒容易崩损,稳妥为先才是上策。”

      王梦溪闻言微微颔首:“大公子、暮晚所言极是。入秘境之后,周遭地貌繁杂,勘阵辨迹最忌急躁,遇到不明符文禁制,万不可贸然触碰。”

      几人言语往复,语声从容,席间一派温煦。

      唯独秦景疏,自始至终神色淡漠,手持杯盏,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思。

      宴席散去,夜色沉沉,晚风浸着微凉。

      我同秦景疏同乘一辆马车返回王府。车厢之内寂静无声,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辘辘声响不绝于耳,车帘之外,满城夜色沉沉。

      一路车辙辘辘,车厢静谧无声。我倚着车壁,微微垂眸,假意闭目休憩,刻意避开身侧之人沉沉的视线。

      良久,他见我神色浅倦,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惫,方才渐渐敛去席间那一身冷戾疏离。

      车厢之中唯有二人,不必再有所遮掩,他嗓音低缓厚重,字字沉凝:“玄玑台的试炼,本就是各方世家借由秘境博弈角力的幌子。台内杀机暗藏,死伤向来有之。我素来不屑掺和这般无谓纷争,本无意踏足。”

      他抬眸凝望着我,眼底郁结尽数沉淀,话锋轻转:“可你执意前往,我便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顿了顿,他语声落定,坦然应允:“我入队,同你一道。”

      闻言,我眉眼微缓,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倾过身,眼尾软下来,轻轻向他颔首,语声放得柔和几分:“多谢世子,有你坐镇,我心底踏实许多。”

      说罢,指尖极轻擦过他的袖口,转瞬便收回,分寸含蓄,好似一缕晚风,轻轻吹散了他心底连日积攒的酸涩与冷意。

      秦景疏眸光微沉,薄唇轻启出声,神色间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往后赴沈府,你不可独自前去。但凡商议筹备诸事,我便与你一同随行。

      我闻言心中了然,唇角笑意浅淡,轻轻应下:“好,都依世子便是。往后赴沈府,我便候着你同往。”

      秦景疏不再言语,侧过半边面庞隐在昏暗光影里,目光落向垂落的车帘,缓缓合上双目。

      明明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车马归府,院落静谧,屋内烛火轻轻摇曳跃动。

      知微蹑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封缄严实的密信,悄然送至我跟前。

      信纸上只有寥寥四字:万事谨慎。

      信末附带一张手绘秘境全图,玄玑台各处关卡、死阵绝境、隐秘通路、埋伏禁制,标注得详尽无比,皆是寻常人无从接触的秘档。

      指尖抚过图纸上朱笔圈出的隐秘通道。谢之晏连这般秘档都能拿到手,他在南凌布下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盘根错节。

      思绪飘飞,绯色衣袍的人影浮上心头。古寺一别已是十日有余,慕容珩却销声匿迹,不见半分踪迹。

      这般长久的蛰伏,往往正是风暴将至的前兆。

      次日,皇城金銮大殿,天色破晓。殿宇巍峨肃穆,威压笼罩四方。

      慕容珩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卓然,缓步拾阶上殿。他躬身垂首朝拜君王,面上一派温润无害,眼底深处,却是翻涌不息的万丈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沈府风漪,王府情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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