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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玄玑入局,暗流涌起 西昭每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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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晨光清宁,庭中松柏凝翠,清风穿庭而过,卷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洗尽一夜沉寂。
我踏光而行,步履轻缓,径直走向秦景疏的外书房。
书房之内沉静肃穆,案角博山炉青烟袅袅,沉雅的沉香缓缓铺展,与满室墨卷清气相融,织出一层温凉疏离的氤氲。
秦景疏端坐书案之后,一身鸦青暗纹常服,流云纹样隐于衣料肌理,低调矜贵,不显锋芒却自带威压。墨发被通透玉冠高束,眉眼轮廓清峻利落,长睫垂落,正俯首凝神批阅文书。
昨日沈府嘉礼,我一心忙于安抚沈诗妤,未曾与他多有交集。此刻静心回想,他那无端的疏离滞闷,绝非寻常心绪。
我静立廊下片刻,待他落笔收卷、指尖离纸,才缓步入内:“昨日沈府嘉礼,我瞧世子神色微沉,若是心有烦忧,不妨与暮晚一说。”
秦景疏指尖微顿,抬眸望来,清冷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无从捕捉。
他抬手抵唇,轻咳两声,语气平淡掩饰:“无妨,许是晨间受风,略感乏累。”
那两声咳嗽轻浅无力,无半分病态沙哑,眼底澄澈清明,不见半点倦容。
寥寥数语,不过是他刻意搪塞的托词。
我心中了然通透,却不点破分毫,只垂眸敛去眼底思绪,温声提议:“若是受风不适,冰糖雪梨最是润燥温养,我去后厨为世子炖一盏,也好舒缓身子。”
秦景疏闻言微怔,正要应声,门外忽传来侍从规整的通传——沈砚辞登门拜访。
沈砚辞此时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二人若谈公事,我不便旁听,遂侧身欲悄然退离。
“郡主且留步。”沈砚辞的声音适时从廊外传来,止住了我的脚步。
他并未入内,立在廊下清风之中,眉宇间凝着几分无奈,抬手遣退左右侍从:“我今日登门,并非公务,乃是受人所托,推脱不得。”
话音未落,一抹俏丽粉色身影自他身后探出头来。沈诗妤身着浅粉烟罗裙,鬓边珠花轻颤,眉眼灵动明媚,一眼望见我,瞬间眸光亮彻,清脆唤道:“暮晚姐姐!”
不等我应声,她便快步上前,温热的小手牢牢挽住我的手腕,力道鲜活热切,半拉半拽地将我带向庭院深处,语气雀跃又急切:“姐姐随我来!我有一桩要紧好事,唯有你能帮我,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被她拖拽着移步,无奈浅笑,回首朝书房内的秦景疏浅浅颔首示意。
抬眸刹那,恰好撞入他沉沉望来的目光,方才稍稍平复的郁色,似又悄然翻涌,覆上清冷眉眼。
心头微漾,转瞬便被沈诗妤的急切拉回思绪。行至僻静之处,我轻声问询:“何事这般急切?”
沈诗妤眸光熠熠,尽数是藏不住的期许,细细与我道明原委。
西昭每三年开办一次玄玑台夺宝试炼,世人皆以为是世家联谊的风雅盛事,实则是朝廷暗中甄选新生代子弟的隐秘试炼。
赛事以闯关破阵、智谋博弈定序,既试炼胆识心性,亦默察各家子弟禀赋,是京中分量极重、无数世家趋之若鹜的顶级盛会。
试炼选址玄玑台,乃是皇家专属禁地,无诏不得擅入。
此地依山覆雾,林海绕阶,终年云烟缭绕,亭台楼阁半隐于青山苍翠之间,自带皇家禁地的清肃疏离。山中藏有前朝遗构、绝版典籍与珍稀古物,一砖一瓦皆蕴古意,底蕴远非寻常世家园林可比。
拔得头筹的队伍,独享秘境两日静养,更兼得三项厚赏:其一,录入吏部世家优绩名册,惠及家族后辈仕途;其二,得皇室特赐容错敕令,可豁免一桩无心轻过;其三,能够列席宗室私宴,可求一桩不违礼法、不悖纲常的心愿。
玄玑台立有规制,入局试炼者,须以六人为伍,结成一部,方可获准入秘境。
她抬眸,目光恳切望向我:“我已然说动家中两位兄长一同赴试。今日专程来寻姐姐,便是盼你能够入局,亦想劳烦姐姐出面,劝一劝世子哥哥,邀他同来结队。”
我闻言轻轻蹙眉。这三份奖赏,于我的所求并无多少干系。一旦卷入西昭世家的纷争与试炼角逐,反而有碍我的谋划,心底已打算委婉回绝。
沈诗妤早已料到我的退让之意,连忙软声挽留,眸光澄澈恳切:“暮晚姐姐,我知你不喜喧嚣纷争。但这场试炼全然不同,全程以古阵拆解、机关破局为主,皆是我自幼深耕的所长。”
“我随家母研习机括古阵数年,前朝各类隐秘禁制、精巧机关,皆能拆解破译。有我主导破阵,通关稳妥,绝不会拖累队伍。”
她压低声线,道出藏于心底的真正执念,语气郑重又期盼:“我执意赴赛,无关世家虚名、朝堂人脉,只为夺魁方可开启秘库。库中藏有失传已久的谋略孤本,还有世间仅此一卷的绝版机括布阵图谱。”
她眸光灼灼,满是恳切:“这是我苦求多年的机缘,还望姐姐成全。”
我心底骤然微动。前朝秘库的失传孤本、绝版机括图谱皆是世间孤品,千载难逢。
加之沈诗妤自幼精研机关营造、深谙古阵禁制,此番同行,亦是我近身观摩研习的上好机缘。
心念悄然落定,我面上依旧敛尽波澜,故作几分迟疑,淡淡推辞:“我不通机关谋略,恐难助力,反倒拖累众人。”
“怎会!”沈诗妤立刻摇头,满眼真诚,“姐姐沉稳通透、思虑周全,有你稳住大局,我们方能规避险境、稳妥通关。”
我略一沉吟,顺势应下:“既如此,我便陪你入局一试。”
沈诗妤瞬时眉眼弯弯,喜不自胜,攥着我的手腕便要折返前厅。
我及时拉住她,轻声提点:“世子性子清冷疏离,素来避纷远扰,未必肯轻易涉局。”
她闻言狡黠一笑,笃定道:“旁人劝不动,唯有姐姐可以。昨日他目光便频频落在你身上,我在一旁可看得真切!”
我心底暗自清明,那从不是怜爱眷顾,而是秦景疏对我始终存有的审视与戒备。面上却故作羞怯,低眉轻嗔:“莫要胡言,我尽力一试便是。”
我顺势转开话题:“小队需六人为伍,如今算上你我、世子与你两位兄长,尚且缺一人?”
沈诗妤眸光灵动,故作神秘笑道:“除去姐姐,余下一人便是我在京中唯一的闺中密友,大理寺少卿之女王梦溪。她工于丹青,心思缜密,常年随父在外查案勘踪,洞察入微,最善捕捉旁人疏漏的细微破绽。明日请姐姐移步沈府,我为你们二人引荐相识。”
我眸光微顿,颔首应下,随她一同折返前厅。
刚至廊下,便听得屋内低语交谈。沈砚辞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纵容:“我与大哥拗不过诗妤执拗,只得应下玄玑试炼,她方才匆匆离府,定是去寻郡主,回头怕是又要来磨世子。”
窗边的秦景疏指尖轻叩书页,神色冷淡疏离,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决绝干脆:“玄玑台绝非世家子弟猎奇嬉玩之地。内里盘根错节,各派势力借试炼暗中角力,我无意蹚这浑水。”
沈诗妤听得心急,当即就要掀帘入内软磨硬泡。我抬手轻按她肩头,稳稳拦下,示意她静待便可。
我抬步缓步入厅,天光落满窗棂,恰好勾勒出他清峻冷冽的侧颜。
沈砚辞见我入内,瞬间了然来意,温声颔首退让:“府中尚有琐事,我先行告辞。”
说罢,他不顾沈诗妤的挣扎,径直将嘟囔抗议的少女带离廊下。
细碎的喧闹渐渐远去,厅内瞬间归于寂静,只剩晚风穿窗,拂得书页簌簌轻响。
秦景疏抬眸,沉沉墨眸如寒潭覆雾,牢牢锁着我的身影,语调淡凉:“你是要来劝我?”
我缓步上前,止于他身前半步,语气坦然柔和:“我知晓世子素来厌弃派系纷争,不愿入局涉险。”
抬眸迎上他沉沉眸光,我恳切轻声道:“只是诗妤心意已决,任凭旁人如何相劝,也断不会放弃这次试炼。她涉世尚浅,一心痴迷机括秘宝,看不清台面之下的算计。”
“如今组队之事已成定局,拦是拦不住的。”
我话音微顿,目光沉静望向他:“你本就有所顾虑,深知她这般性情置身险地隐患重重。安王府素来与沈府交好,一众之人里,唯有你能够制衡局面,辨明真伪。若是你不肯同行,这一路,变数只会更多。”
话音落,满室静滞。
秦景疏凝眸看我良久,眼底凉意未散,多疑的审视愈发浓重。他薄唇微启,语声低沉清冽:“你句句以诗妤为由。”
他微微倾身,眸光迫人,步步追问:“可你与她不过初识,交情浅薄。这般费心周旋,当真只是为了顾全同局?暮晚,你为何执意要入玄玑台?”
我迎着他迫人的目光,没有躲闪,神色平静坦然:“世子慧眼,我若说全然是顾及沈诗妤,便是欺瞒。”
指尖轻轻摩挲袖缘,语声淡淡:“我素来向往机关营造之术。我身子素来孱弱,亦无习武傍身。世事翻覆难料,若能习得一二奇巧机术,未尝不是一份自保的依仗。诗妤承母亲家传绝学,此番若是同行,我便有机会就近观摩研习。”
话音稍顿,续道:“只是我心里也明白,只为求艺,本犯不上踏入这般生死险地。沈家已然将我列入此局的人选。我固然可以寻托词推脱,可京中流言纷杂,外人只会将我的回绝视作安王府的立场,徒增世家之间的嫌隙。”
抬眸与他沉沉的视线相接:“此番同行之人,终究要凑齐六名。你若执意置身事外,自会有旁人来填补你的席位。觊觎玄玑台机遇的野心子弟不在少数,一旦换成这般人占据席位,借着秘境别有图谋,行事便会毫无顾忌。”
“世子心中若尚有疑虑,不妨与我一同赴局,亲眼辨明我是否另有所图。比起放任外人借势而起,由世子坐镇其中,局面反倒更可控几分。”
听罢这番话,秦景疏面上神色未有大的松动,可紧绷的肩线微有一丝缓和。
他听得明白,这番言辞绝非虚言搪塞,只是心底仍存一重掂量。
他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冷淡:“所以,为求一份自保之术,再受局势裹挟,便甘愿踏入这滩浑水?”
我轻轻摇头,目光坦荡:“于我而言,这已是眼下相对稳妥的出路。”
秦景疏眸色沉沉,长睫轻垂,掩去眸底翻涌的细碎心绪。
满室静默流转。良久,他抬眸,清冷声线带着自持的审慎:“此事容我想想。”
我了然颔首,笑意浅淡:“好,我静待世子答复。”
语罢,我轻身退离书房。
庭前天光澄澈,风拂枝叶清朗。我抬眸望向远处流云,心底自有思量。
玄玑台试炼看似世家子弟的争名之局,实则捆绑朝野脉络、暗藏朝堂虚实,此番入局,于我探查西昭隐秘、撬动局势暗流,未尝不是一桩绝佳契机,眼下还需静待秦景疏应允入局。
夜幕垂落,京郊僻静别院烛火幽微,一室寂然。
暗卫剑影单膝跪地,垂首恭声复命,将沈府邀约入局、玄玑台试炼开启的一应动向,尽数禀报。
内室帘幕轻垂,一抹绯色身姿慵懒倚坐于榻,慕容珩指尖轻捻一枚寒玉棋子,清脆叩响划破死寂。他眉眼生得极致殊丽,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听闻沈诗妤亲赴安王府邀人入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窥见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变局。
他眸光微敛,唇角淡勾:“她素来沉稳审慎,从不会无端涉足纷争。此番应允入局,必然另有所图。”
他声线低柔浸寒,字字藏机:“细细去查。”
语罢,指尖落于桌案铺开的玄玑台秘境图纸之上,密密麻麻的关卡死阵、隐秘破绽尽数标注,皆是外人无从得知的绝密。
慕容珩眸底暗流翻涌,笑意愈发幽深。
“西昭之行,倒是令人惊喜。”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语气轻缓:“也是时候,入宫面见西昭陛下了。”
一语落毕,他抬手轻挥。
剑影应声领命,隐入暗处,转瞬无踪。
摇曳烛火映着翻飞的绯色衣袍,明暗交错之间,杀机与谋算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