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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每周五发出的短信 凶手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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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是周海平,四十二岁,前货运司机,在火车站被抓的。
落网的时候,他裤兜里揣着一张照片——相框背板拆下来,小心地包在塑料袋里,是苏慧家墙上摘下来的那个。照片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病号服,对着镜头笑。
那是他的女儿,周念,去年冬天走的。抑郁症,从教学楼六楼跳下去的。
沈知微的画像一条条被验证:左撇子——周海平搬货时用左肩扛,左手掌心的茧厚得发亮;四十二岁;一米八;最近瘦了二十斤——女儿出事后他开始失眠,吃不下饭;右腿有旧伤,年轻时出的车祸,走路重心压在左腿上,所以他左脚的脚印永远比右脚深半公分。
审讯室里,周海平说,那天是女儿的忌日。他本来只想求苏慧,让他去女儿墓前烧一炷香。苏慧离婚后带走了女儿,女儿出事之后,苏慧不许他碰女儿的任何遗物,更不许他上香,说他"不配"。
"我没想杀她。"周海平说,"我给她跪下,她骂我,说女儿是我逼死的,说我就是个废物。我掐她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女儿最后给我发的短信——她发了两条,第一条是'爸,我好累',第二条是'对不起'。我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勒死苏慧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把女儿的照片从墙上摘下来,揣进怀里。然后他翻乱柜子,撬了窗户,走了。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绊了一跤——监控拍到了,他脚背上溅着血,跟沈知微说的一模一样。
小侯后来在办公室感叹:"那个沈专家,连他脚上溅了血、会在楼道里绊一跤都画出来了。神了。"
章队敲了敲桌子:"神什么神,人家那叫专业。"
沈知微在技术中心三楼,对这些评价毫无兴趣。她的办公桌上贴着三张便利贴,分别是:周三,下雨,别走错十二楼(她走错过一次,迷路半小时,被江莱笑了整整一个月)。抽屉里放着一沓空白的便利贴,和一支她用顺手的笔。
她正把那半张照片从证物袋里拿出来,对着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墨水洇开了,但她认得那笔迹——横平竖直,收尾上挑。她母亲的字。
"粥在锅里,"
这五个字,她十三年没忘过。
有人敲门。江莱探头进来:"吃饭了。你又在看那照片?沈知微,你有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睡了。"
"在办公桌上趴着,叫睡?"江莱走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她桌上,顺手抽走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你说这是你妈写的?你确定?都泡成那样了。"
"我认字。"沈知微说,"她教我的字,我认得出。"
"那这半张照片,怎么会攥在一个陌生女人手里?"江莱问,"你妈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是失踪——失踪之前,她有没有提过这个苏慧?"
沈知微摇头。她母亲失踪那年,她十三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母亲是痕检工程师,工作忙,偶尔不在家。那天早上母亲出门前留了便利贴,说晚上回。那天晚上她等到十一点,母亲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再后来,警察来了,老周来了,所有人都跟她说:你妈妈不见了,你在家要好好的。
她记得很多事。记得母亲教她认脚印,教她认笔迹,教她认一个人喝水的方式。唯独记不住那天来家里接走母亲的那个人——那张脸,在她记忆里是一团雾,是她在高烧里弄丢的、最重要的东西。
"我去查了苏慧。"沈知微说,"四十五岁,离婚八年,独居,在超市做收银员。社交圈很简单,公开记录里,跟我妈没有任何重叠。"
江莱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说,二十年前她们认识,但所有痕迹都被清掉了?"
"或者,从来就没有留下过痕迹。"沈知微把照片收回证物袋,放进抽屉,锁好,"我妈的档案里,朋友那一栏是空的。她教我的时候说,做痕检的人,朋友越少,越安全。我一直不懂这句话。"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沈知微说,"她不是没有朋友。她是把朋友,都藏起来了。"
傍晚,沈知微回公寓。
三花猫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就蹭过来,尾巴竖得笔直。她蹲下来摸了它两下,猫呼噜呼噜地响。她家向来很安静,猫是她唯一的动静。
她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一排便利贴,是她自己的字迹:牛奶没了。周五浇花。阿姨,药在抽屉里。她看了两秒,揭下那张"牛奶没了",贴上一张新的,写"牛奶没了,明天买"。做完这些,她又去检查门锁——拧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每天回家的固定动作,她做了十三年。
晚上九点,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通讯录最顶上,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备注是"妈妈"。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妈,今天下雨了,我带了伞。粥我自己会热。"
点击发送。
一秒钟后,屏幕弹出一行红字:发送失败。
她把这行红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三花猫跳上沙发,卧在她腿边。她没动,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五。她每星期都发。十三年,她往一个已经停机的号码上,发了几百条永远发不出去的短信。她知道发不出去。她只是怕——怕有一天她真的不想发了,那她就彻底没什么可等的了。
手机亮起来。来电,老周。
"知微,在家?"
"嗯。"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老周顿了顿,"特案组新来的组长,程既明,要借你过去办个旧案。点名要你。"
沈知微皱眉:"旧案?我不管旧案。"
"这个案子,你管过。"老周的声音沉下来,"是你母亲那桩。他说,有新的线索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猫的呼噜声。沈知微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省厅特案组。"
"好。"
她挂断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三花猫在她脚边叫了一声,她低头,轻声说:"你说,我妈当年是不是也骗了我?"
猫没有回答。
窗外,夜风把晾衣绳上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的第一句话——"小微,看东西不要看它本来的样子,要看它留下的痕迹。东西会说谎,痕迹不会。"
她母亲教了她十年,然后消失在一个下雨天。留下的,只有半张照片,和一行洇开的字。
粥在锅里。
她妈说晚上回。她妈骗了她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