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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报纸的男人 彩信里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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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彩信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特案组的白板上。
沈知微站在白板前,离那张照片很近,近得几乎贴上去。她看的不是照片里那个回头的女人——那是她母亲,她已经确认过无数次——她看的是背景里那个看报纸的男人。
报纸挡着脸,只露出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带是尼龙的,军绿色,在旧照片的噪点里依然看得出颜色。
"军用表。"程既明站在她身后,说,"尼龙表带,军绿,老式的。这种表,地方上买不到,是军品店退役下来的,或者——"他顿了顿,"是当年退伍转业的时候,带出来的。"
沈知微回头看他:"你见过?"
程既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也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才说:"我见过。我爸有个老战友,戴的就是这种表。他说这表是当年在部队发的,一直戴到现在。"
"那你爸那个老战友——"
"退休十年了,人在海南,我查过。"程既明说,"不是他。"他顿了顿,"但这表,我在省厅里,还见过一个人戴。"
沈知微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程既明却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是省厅人事处的花名册——他不知什么时候弄来的。他翻到某一页,停住,指给她看:"这个人,退休返聘,做档案管理。低调,话少,不参加任何活动。档案上写的退休时间是五年前——"他把花名册递到沈知微面前,"但我查了他退休前后的所有登记记录,几乎是空的。一个在省厅干了三十多年的人,退休之后,所有痕迹都消失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沈知微低头看那页花名册。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瘦,戴眼镜。名字那一栏,她扫了一眼——她记不住任何名字对应的脸,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这个人,在档案里"干净得反常"。
"干净得反常"——程浩的笔记本里,写她母亲的话,也是这四个字。一个痕迹专家,最怕的,就是"干净得反常"。
"你怀疑他?"她问。
"我不是怀疑他。"程既明说,"我是查不到他。一个人干了三十多年,查不到任何痕迹,这件事本身,就是痕迹。"他合上花名册,"再给我几天,我去查这个人的底。"
沈知微没有接话。她回到白板前,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忽然说:"程既明,你注意到没有——他拿报纸的姿势。"
程既明看过去。照片里,看报纸的男人,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搭在膝盖上。
"左手拿报纸。"沈知微说,"报纸展开的角度,是往右上方倾斜的——习惯用左手的人,才会这样展开报纸。还有,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过。他不是在看报纸。他是在借着报纸,看我妈。"
程既明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过了两秒,说:"他认识你妈。"
"他何止认识。"沈知微说,"他坐的那个位置,是那棵老槐树底下,正对着小区门口——他选了个能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自己却被树挡住的位置。他蹲了多久,没人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特案组的人陆续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
沈知微开始收拾东西。她今天要去老周那里,看那份被打开过的检材。
"我跟你一起去。"程既明说。
"不用。"沈知微背起包,"我师父那里,我自己去就行。你在省厅,还有你的事要查。"
程既明看着她,没有坚持。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应急的。里面存了个号码,二十四小时能接通。你要是有事——"他顿了一下,"就打这个。"
沈知微看着那张卡,没有接:"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也得给。"程既明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你师父被人翻了保险柜,你在查一个十三年没人查得动的案子,你手里还有一本你妈留下的笔记。沈知微,你一个人扛不动这些。"
沈知微抬起头看他。她认不出他的脸,但她看得见他站着的姿势——他站在那里,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上,像是随时准备往前迈一步。
她把卡接过来,放进口袋:"那要是没事呢?"
"没事最好。"程既明说,"那你就当我,多此一举。"
沈知微走出特案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一楼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师父,我到楼下。
老周回得很快:上来吧,茶泡好了。
她走进电梯,在电梯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周说,那个"人事处来调档案的人",戴着军用表。而程既明查到的那个"干净得反常"的人,也是档案管理的。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想起老周说的话:那人说话慢条斯理,瘦,戴眼镜。
花名册上那个人,也是瘦,戴眼镜。
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那个人,能在老周的办公室里待十分钟,能翻她的检材,能在省厅的档案里把自己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那他离她,比她想的,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