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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洗永安镇 原来死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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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无尽的血。
此刻明明还是白日,天空却眨眼暗了下来,层层乌云中透出妖异的血色。城墙四周映着一圈怪异的血光,形成了一圈无法逃离的结界。
仅仅数息时间,永安镇就乱成了一团。百姓都拖家带口往城内奔逃。狭窄的巷子里人头攒动,随时有人被踩踏而死。
此时此刻,一个半人高的孩子逆着人流向前。
李回山在人流中被挤来挤去,怀里揣了药包,显得鼓鼓囊囊的。
母亲昨日淋雨受了凉气,在床上烧了一-夜。一心阿姨来开了当晚的药,让她明日拿剩下的。她大早就去了草堂,刚拿了药准备踏出门槛,就发现整个永安镇都变了。
李回山呆呆看着城墙上的血光,那道血光仿佛把天裂成了两半。
这是……什么?
无数人震惊又沉默地望着天空,不明白眼前的场景代表着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割裂整块天空?
最先惊动的是猫狗。草堂门口收养的猫,都低低呜咽着逃走了。远近的狗吠凌乱而密集。
很快,整个永安镇都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叫着开始往城内跑。
母亲还在家里。
她要回家带母亲走。
草堂破破烂烂的屋檐漏下道道血光。收留的十来个病人从席子上惊起,哄闹着逃走了。李回山一边跑一边叫一心阿姨,回头的时候发现,整个草堂就只剩下了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那是镇西卖豆腐的李家叔叔。本来有个唯一的女儿在永安李家当丫鬟。前些天因为打碎了一个贵重盘子,被李家失手打死了,连尸首都没有。
他一个人去李府门口讨说法,结果腿被打坏了,回来铺子也被收走了,很快就流落街头成了乞丐。这会人都站不起来,只能等死。
李叔望着屋顶上漏下来的血光,面如死灰,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李回山没说话,转身跑去后院。
一心阿姨匆忙从药房奔出来,焦急地唤人:
“小回?快回去吧。你母亲还在……”
咕噜、咕噜。
李回山从后门推出了草堂的板车。
地上的李叔睁大了眼睛,转动脖子望她,嗫嚅了半日:
“孩子,不用管我,快跑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李回山没有理会,强硬地将李叔两条手臂挂上了自己的背。李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挪到了板车上。
一心阿姨接过板车。
“快走吧,这里还有我呢。”
“孩子……”
李叔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李回山用力抓住了李叔的手。
“李叔,保重。”
李叔目光中似有水色,细细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再说。
李回山上前一把抱住一心阿姨。
“一心阿姨,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和母亲会去找你,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一心阿姨眼中含泪,一把推开她。
“快走。”
李回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随后揣好药包,转身狂奔。
“活下去——”
板车中的李叔忽然起身,朝她大喊。
李回山回头,只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隐没在人流中。
她穿墙爬洞,沿着最快的路线回家。
路过了筋骨堂,筋骨堂里面空荡荡的,人应该都走了。
李回山的一身武艺都是在这里学的。母亲开了学堂。但她总是不耐烦学那些纸堆,总是偷偷跑来这里,看何大叔舞枪弄棒。
后来她就成了这里的编外弟子,时而跟着何大叔学些拳脚功夫,也好保护母亲。
何大叔一家已经逃走了。以何大叔的身手,应该很安全。李回山略放下心。
不知跑了有多久,李回山感觉自己的嗓子和肺里都在冒血,一呼一吸浸-透了血气。
嗓子充血怎么会这么严重?
“快滚!”
“贱民别挡路!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吗!”
迎面来了几个永安李家的玄卫,身着玄墨软甲,单侧肩甲刻有李家家徽。
奇怪,这破烂外城,怎会有永安李家?
李回山瞄了一眼马车。
难道是那小少爷又出门找乐子了?
永安镇人大多姓李,一开始只是叫李家村,后来渐渐人多了起来,才成了镇子。永安李家是镇子里唯一的修仙世家,听闻百年前曾出过一位修士。因而在这边陲之地的永安镇,无人敢惹。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啊!!!”
身旁传来一声惊叫。
李回山看去,只见马车前面的一匹白马似乎受了惊,扬蹄乱奔,四处践踏百姓,马车夫端坐于上,无动于衷。
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孩被挤倒在地,此刻马蹄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踏成齑粉。
女孩脸上的阴影越来越大——
噗嗤。
一把刀砍中了马颈。
鲜血喷射溅到女孩惊恐的脸上,李回山一把将她拉起来。
周围人大惊,身旁一名侍卫想要抽刀阻拦,却发现自己的刀早已不翼而飞。
“你——”
另一名侍卫见状,提刀要来杀她。然而,另一匹马一同受了惊,李回山眼疾手快地蹲身,朝着马腿砍去。
白马嘶鸣着下跪。
砰——
马车车厢彻底翻倒了下去。侍卫立刻手忙脚乱上前,护着车里的人。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惊怒的话语传来,车厢里走出来一位穿着紫衣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生着一张常年不必受任何苦的骄矜的脸。
“找死。”
一名脸上横疤,高大壮硕的侍卫扬鞭过来。李回山立刻感受到一丝危险。
这个侍卫她打不过。
但是她不能往人群躲,否则其他人会被连累。
李回山定下心,拔足迎面往前冲。
那侍卫没想到她会直接冲上来,愣了片刻。
她提刀向侍卫砍去,侍卫朝她当头砍来。她虚晃一招,向下一滚,从马腹底下一刀划过去。
马前足忽地落地,后腿倒飞出去。李回山一把抓住倒飞起来的后腿,借力飞到车厢边,一刀抵住小少爷的脖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李回山气息微喘,看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雾。
没时间了。
幸亏这小少爷出来游玩并不当回事,只带了五名侍卫。
“你你你……”
小少爷在她手下抖如筛糠。
“让你的侍卫把马都杀了。”
还剩三匹马。放着这些马不管,这小少爷一定为了逃命继续纵马杀人。
“没时间陪你废话,快。”
李回山的刀又近了些,刺破了少爷细嫩的皮肤。
小少爷两股战战。
“听到女侠的话没有!快!快啊!”
侍卫立刻四散,将马都杀了。
“让他们把刀都扔到屋顶上。”
小少爷立刻急起来。
“那我们怎么自保啊这么多贱民……”
刀抵得更深了些。
“听见没有。快点。”
侍卫们立刻将刀扔了出去。其中一个侍卫见状不对,直接提着刀跑了。
小少爷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说什么,想起来颈间还横着刀。
李回山忽然有些害怕。
乱了。很多东西都乱了。
永安镇原本的秩序已经摇摇欲坠,甚至荡然无存。她一个平民可以威胁李家少爷,李家的侍卫也可以不必听差遣独自奔逃。
那一瞬间,李回山隐约觉得,永安镇或许会彻底消失。
“女女侠……”
这小少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眼中开始真正恐惧。
没时间了。母亲还在家里等她。
李回山继续挟持着他走了几步,这才丢下他,继续逆着人流向前跑。
“——惹了永安李氏,还想跑?”
背后飘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李回山回头,只见刚刚那名侍卫正提着匕首朝她砍来。
糟了。没想到还有匕首。
好快。
李回山心如擂鼓,眼前一道残影划过——
下一秒,眼前的人炸成了一片血雾。
那一瞬间,李回山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变得很慢。
那侍卫炸开的一瞬间,就像一朵花一样,从皮、到骨、再到一片片血肉……
砰——
一下就开花了。
李回山的视线里,还残留着侍卫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睛。
……这是什么法术?
李回山瞳孔骤缩,甚至刚刚挟持李府少爷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恐惧。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什么人可以在瞬间被炸成血雾?
鼻尖的血气更浓了,脸颊飘过几分凉意。
李回山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血雾,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甜的。
——原来不是嗓子里的血,是空气中的血。
“啊——!!!”
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叫,夺命一般冲向城中。
李回山望了一眼,方才的混乱爆发,刚刚的李府少爷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继续逆着人流跑。
她家在城墙的边缘。
空中的血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周围的颜色。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回山隐约看见,城墙上立着一道影子,那道影子似乎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里的一切。
看到那影子的一瞬间,李回山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仇恨。
……那是谁?
那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究竟算什么?
街巷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回家的路口,李回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母亲正倚着路口的墙,看着她。
母亲没有独自逃跑,也没有独自离开,而是在等她。
“……你回来了。”
李回山眼睛有些酸,连忙冲上去抱住母亲。
“娘,你怎么出来了?”
昨晚还烧得根本起不来。
母亲失笑。
“我自己还能起不来吗,又不是瘸了。倒是小七,还特地过来要带我走,我好说歹说让她先走了。”
小七是学堂收养的孤儿,母亲没有收她学费,平日就住在学堂里,帮着做些杂事。
走了就好。
她一把背起母亲。李回山腿脚快,她背着母亲跑更快。
“娘,我们走。”
恍然间,远处城墙上,传来一道惊天剑光。
李回山回头。或者说,李回山觉得那一瞬间,永安镇所有人都回头了。
那道剑光太过炽盛,他们看不见那用剑的人,只能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剑光。
那剑光仿佛水一般,温和又透明,瞬间荡涤了一切猩红的血雾。
那一剑,破开了整个永安镇头顶的乌云和阴霾。一缕金色的阳光,落进了李回山的眼中。
李回山看呆了。
永安镇这种偏远的边陲小镇,常年与世隔绝,哪怕存在有修士撑腰的李府,他们也从未见过真正的修士。在她的世界里,修士就和神话传说差不多,更别说这样的一剑。
她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剑。她只知道,光是看到这样的剑光,就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去城墙。”
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
“娘?”
所有人都在往城内跑,城内的血雾很明显更少。
“去城墙。快。”
李回山转身奔向城墙。
剑光和血雾似乎正在斗法,二者难舍难分。娘亲安稳地伏在她的背上,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耳后。
……她和娘亲有救了吗?
路过烂泥巷,李回山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永安镇乞丐的聚集地,狭窄阴暗,远远路过都能闻到里面传来的异味。
原本聚集了乞丐的巷子,此时空无一人。
……狗三呢。
狗三去哪了。
昨天刚给了他一双新鞋,这会应该能跑的,估计是已经逃走了吧?
“狗三没来吗?”
母亲也有些疑惑。
“没见到那孩子。”
她以为狗三会去找母亲的,李回山没有继续问。
陡然间,一阵巨大的波动传来,城中远远传来嘈杂的尖叫声。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冲了过来。
二人被撞飞。李回山在地上滚了三圈,母亲也被甩飞出去。
“娘,你怎么样!”
李回山立刻将母亲扶起来。母亲吐了一口血。
“娘!”
“我没事。快走。”
李回山向后看,只见那道剑光的范围变小了。
原本能覆盖整个永安镇的剑光,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乌云重新笼罩了大半的永安镇,血光似乎更浓、更强大了。
母亲手脚并用地爬上她的背。
“快,上塔楼。”
高耸的塔楼矗立在城墙之上。塔楼边,血光和剑光正纠缠不休。
李回山紧紧抓着母亲母亲,奔上城墙。
斗法带来的飓风越来越大,李回山背着母亲,几乎随时会被吹走。
“放弃吧……你已被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话。
这是谁的声音?是这血雾的主人吗?剑光的主人怎么了?
李回山自城墙向下看去,身后的血雾以惊人的速度追上来。李回山的心跳得从未如此之快。
血雾已经吞没了城中心,向着这里蔓延。远处的嘈杂声似乎越来越小,整个城都快被血光吞没了。
李回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全都死了?
一心阿姨、李叔、何大叔、小七、狗三、甚至那群跋扈的侍卫、那个纵马杀人的李府小少爷……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李回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原来是如此残酷的东西。
她自出生起,便从未出过永安镇。她一直以为,全天下最有权有势之人,便是李府了。这些年来,李府在永安镇无恶不作,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一天李府能从永安镇消失,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永安镇人了。
但如此强大的李府,却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李回山捏了捏指尖,恍然想起李府小少爷身上绸缎的触感。
很软、很滑。她长这么大,从未摸过这么好的料子。
这一套衣服,够母亲和她吃一年。而这种料子,小少爷每天都能换一套新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仙界。
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她曾经以为的最强大的力量,不过是修士随意可以碾死的一只蚂蚁。
原来死亡是如此平等的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血雾,逃离这片平等的屠戮。
终于到了塔楼。
李回山放下母亲。母亲看着她,抹了抹她的唇角。
红色的。
原来刚刚自己已经吐血了,完全没有意识到。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身后浓稠的血雾一阶一阶地爬上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如同嗜血的恶鬼,要将所有人吞噬殆尽。李回山浑身都在隐隐发-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她们快死了。
她还不想死。她想活。
她还想活。她想跟何大叔学到更厉害的拳脚;还想把一心阿姨的草堂建得更大,救更多的人;想和小七一起去看永安镇外面的世界;想让狗三不用再睡在烂泥巷里;想让娘亲的学堂招更多的学生;想和娘亲永永远远地一起过下去……
可是,和娘死在一起,似乎也不坏……
“娘……”
李回山想说些什么。母亲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目光异常认真,甚至显得有些严肃。
“阿回,要好好活下去,听到了吗?”
李回山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娘?”
她怎么活下去?娘亲呢?
眼前人的目光中划过一丝深深的温柔,母亲眼中含泪,却看着她笑了起来。风吹动她的鬓角,李回山一瞬间恍了眼。
下一瞬,她被一把推出塔楼。
眼前人的身影极速变小,李回山从高高的塔楼坠了下去。
娘亲……?
李回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看见母亲拼命扒着塔楼,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
“阿——回——活——下——去————”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有出现,一道温和的剑光卷住了她的小腹,将她向战局中心拉去。
塔楼里的母亲已经看不清面容,影子的边缘几乎被血雾吞没。
“娘——!!!”
李回山耳边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那是自己的声音吗?
……娘亲。
娘亲不会死的。
所有人都不会死的。
她可以的。她现在可以保护娘亲了。她现在可以做到了。
下一秒,她的手心一沉,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把极锋利的剑,长约三尺三寸,通体血红,红得有些妖异。
剑?
她何时学过剑?
怪异的心情只持续了须臾。剑刚出现的刹那,血雾就停止了涌动。身体也不再坠落,悬停在空中。
李回山转身,瞄准了血雾中的那道影子。
那便是她的仇人——
谢临安。
一个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奇怪,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毫不犹豫地,李回山挥出手中的剑,仿佛她已经挥了很久一样。
一道和刚刚十分相似的剑光出现,浓稠的血雾纷纷退散。
她持剑向那道身影飞去,一剑斩断谢临安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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