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11：呼吸碱中毒 我被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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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怀里的动静弄醒了。
严峙在抖。
他整个人坐在我右边，后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他又失眠了，伸手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嘟囔了句：“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去法兰克福？”
他没回我。
这太不对了。
我支起一只胳膊摸到他肩膀上。
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我惊醒了。
他整个背全是湿的，睡衣贴在肉上，汗水从后颈一直淌到腰窝。而且他呼吸是完全乱的，吸一截，断一截，再猛地抽进去一小口。
我按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打下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严峙跪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枕头，另一只手掐在自己的肋弓下面，指甲掐进皮肉里，眼睫毛湿透了，整张脸全是水，眼泪从他下颚滴下来砸在床单上。
“严峙？”我把手伸到他后脑上，头发根里全是冷汗。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闭着，身体整个都在抖。
我急了，坐起来一把把他往我这边扯，他的身体一下倒过来，脑袋撞在我胸口上，我两只手在他脸上乱摸，想把他眼睛掰开看看怎么回事。
但刚碰到他脸颊，他就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的骨头都在响。
“陆……陆……”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另外一截被呼吸截断了。
我用手掌抹了一把他的脸，抹下来全是滑腻腻的泪水和汗，混在一起，腻得我手心打滑。
“你到底怎么了？严峙，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他还是不睁眼。
他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松开，攥住了我的衣襟，将我整个人拽向他。
我低头就看见他那张脸。
他现在的脸白得像刚从停尸房推出来的。
嘴唇发青，睫毛挂水，鼻翼两侧红得厉害，两道眉毛拧成一个死结，眼泪还在往外溢，整张脸都是僵住的。
“严峙，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把他的脸捧起来，两只手固定着他的下颌，逼着他跟我的脸对上。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半条缝，那双眼珠子又红又肿。
“陆渊……你……”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嘶出来的，断断续续，“你还在……我……你还在……”
“老子当然还在，我他妈就在你跟前，你摸得到，你自己看。”
我把他的手往我脸上按，他的手指冰凉，贴在我脸颊上抖得更厉害。
我操。
呼吸碱中毒。
人过度换气，二氧化碳排出得太狠，血里的气体浓度乱了套，手和脚就会先麻，肌肉跟着抽，再严重一点就是晕。
“严峙，你听我说，你呼吸得太快了，你现在手是不是麻了？脸是不是麻了？”
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他的手指果然全是僵的，掰都掰不直，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往掌心勾。
严峙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眼里的泪还在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根脊梁骨，平日里挺得笔直的上半身软塌塌地往我这边倒，脑门顶在我锁骨下方，呼出来的气喷在我胸口上，又短又急。
我一只手搂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按住他上唇上方的位置，把他的嘴捏住一半，逼他用鼻子呼吸。
“你别用嘴喘了，听话，闭上嘴，用鼻子吸——对，跟着我的节制走。”
他开始挣扎，脑袋往两边摆，大概是不想让我捂着他的嘴，嘴巴张着拼命想吸气，眼泪和鼻涕全蹭在我胸膛上。
“严峙！”我吼了他一嗓子。
我现在很少对他这么凶，但这次我真是怕了，这家伙要是再这么喘下去，真会直接倒在我身上。
他不动了。
他的嘴巴被我牢牢捏着，浑浊的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往鼻子里收，但是太慢，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肩膀因为窒息往上耸。
我松开他的嘴，低头亲了下去。
我的嘴堵住他的嘴，把一口气慢慢地渡进去，然后退开半寸，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吸，慢一点。”
他吸了一口。
“再吸。”
又吸了一口。
“吐出来。”
他照做了，气息喷在我的下唇上，潮热滚烫。
我这样来回复了七八次，他整个人才慢慢从那种剧烈的痉挛里平静下来。
我保持着节奏，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指尖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嘴里念着“对，就这样，呼气的时候慢一点，不急，我就在这”。
他的手指还是僵的，但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手掌能张开了。
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整个人都侧躺在我身上，脑袋枕着我的左胸。
他忽然把脸埋进我的胸口，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呜咽。
那声呜咽一出来，我的鼻子就酸了。
严峙这辈子可能只会有这么一次了。
我揉了把他后脑勺上的头发，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又亲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最后把我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就是个梦，我就躺在这里呢，全须全尾地躺你怀里呢。你上来就哭成这瘪犊子样，明早眼睛肿了怎么开跨国会议？你那帮意大利客户不得笑话你？”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脸更深地往我胸口里埋，像要把自己藏进去。
我由着他，手掌继续在他后颈和后背上来回轻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沉默。
“梦里有我，对不对。”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梦见我出事了？”
又沉默。
我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朵：“说话。半夜把我搞得跟照顾病号似的，总得让我知道我丈夫为什么哭成这样吧？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他终于松开了口慢慢说：
“我梦见你了。”
“嗯。”
“梦见你被Müller的人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打断他。
“在仓库后面的巷子里。你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我赶到了，我就在你前面，离你不到五米。”
“我举枪了。子弹都在，我想开枪打你身后的人。”
他停住了。
“然后呢？”我轻声问。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你看着我的方向，摇了摇头。我看懂了，你的嘴被贴上了，你是用眼睛跟我说的，说‘别开枪’。我停了一秒，就一秒。你身后的人手里的刀已经捅进去了，从这里穿出来。”
他把手指按在了我后腰上，正是我中过枪的那一侧。
我整个人一颤。
他继续说：“你前襟的血是喷出来的，溅到他们靴子上，你低头看那道伤口，又抬头看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嘴巴在胶带下面张了张，我知道你在叫我的名字。”
他突然停住了。
然后那股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呼吸又开始乱了。
我把他整个人从怀里捞起来，让他半坐在我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我的眼睛。
“严峙。你看清楚，我是活的。没有刀，没有胶带，没有血。你摸摸，这个疤早就好了。”我把他的手按在我右腹上，“子弹打穿的地方都长好了，你他妈再给我哭出毛病来，我今晚就真跟你没完。”
严峙看着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手贴着的那块皮肤。
然后整个人往我这边一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从急促慢慢变为深长。
“陆渊。”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说。”
“我要你活着。”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我活着。以后也活着。你怎么这么轴……一个梦而已。你当年在汉堡停车场都能让我活下来，后来又单枪匹马杀了八个绑匪，现在谁还能弄死我？你把我养得比猪都壮，我要是死了，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你。”
他没被我的玩笑话逗笑。
我把嘴凑上去，在他左眼上亲了一下，那里还湿着，有泪的咸味。
我又亲了他右眼。
接着是鼻子。
最后是嘴。
我用力地亲他，嘴唇压着他的嘴唇，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我的两只手还固定着他的下颌，不让他再哭也不让他再喘。
他的舌尖又凉又软，带着咸味，我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才贴着他的唇缝说：“听没听见？我死不了。”
“……嗯。”
“别就嗯，给我好好说。”
“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夹在呼吸之间，尾音还是飘的，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我把他的脑袋按回我颈窝里，抱着他一起慢慢挪到床里，让他整个人趴在我身上，他的脸贴着我的脖子，呼吸一口一口地热气打在我的颈侧。
我拉过被子，盖在他后背上，又掖了掖被角，手在他后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
他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手心也从我胸口滑下去，半搭半环着我的腰，整个人压着我。
“严峙？”
没理我。
“睡了？”
还是没理我。
我低头，看见他的睫毛有几小撮粘在一起，嘴唇有点发红，脸上泪痕还没干透，但眉头已经松开了，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青白。
我看了他好久。
他十八岁从少管所出来时，为了不被里面的人打死，学着把眼泪咽下去。
在柏林混了这么多年，杀人都能平静地擦手，今天却因为梦见我死而哭到呼吸碱中毒。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喉咙里堵得慌。
我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把脸埋进他的头顶。
不敢再动了。
怕把他弄醒，更怕自己眼眶也扛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11：呼吸碱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