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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3:被罩着就是好 官宣之后, ...

  •   官宣之后,我慢慢才意识到柏林圈子里好像确实没什么人敢对我不敬了。

      以前我陆渊在柏林混了十八年,名头也不小,但那种名头是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跟严峙的那种“敬”是两码事。

      道上的人提起我,会说“那个中国人挺能打,货也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该抢的渠道还是抢,该压的价格还是压,该在谈判桌上跟我拍桌子的人还是会拍桌子。

      我习惯了,在这行混,不服就干,干到服为止。

      但从严峙在朋友圈发了那条“我有老婆你有吗”的官宣帖之后,整个柏林地下圈子的风向就变了。

      先是几个长期合作的下家,在续签合同的时候态度明显比以前恭敬了不少。

      有个叫鲍曼的德国人,做电子烟分销的,以前每次续约都要在价格上跟我磨掉一层皮,这次居然连合同条款都没怎么看就签了字。

      签完以后他放下笔,小心翼翼地用一种努力装作不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陆先生,听说您和严先生……现在是一家人了?”

      我抬眼看他,他把目光移开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在碟子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说是,他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那以后还请陆先生多多关照”,就走了。

      步伐比来时快了至少三成,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反复上演。

      以前跟我有过摩擦的几个竞争对手,在公开场合碰面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用眼神跟我互瞪,而是主动把目光移开。

      甚至有个叫弗里茨的汉堡人,这人去年还为了一批红酒渠道跟我当面拍了桌子,差点动上手。现在在一场行业酒会上见到我,端着一杯香槟主动走过来跟我碰了个杯,语气平和:“陆先生,之前那批红酒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合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看我眼睛,而是看着我的左耳方向。

      我没有为难他,碰了个杯说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一杯香槟一口气喝完,然后找了个借口走了。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米特区的一个地库私人拍卖会上。

      那种拍卖会是柏林地下圈子的传统项目,每个月举办一次,拍的都是不太方便走正规渠道的高价值商品,例如腕表、珠宝、古董,偶尔会有一些灰色地带的艺术品。

      我以前也参加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引起过什么特别的关注。

      这次不一样。我和严峙一起去的,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我穿着他给我新买的那件黑色皮衣,两个人并肩走进地库的时候,整个拍卖场的空气都变了。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看到我们进来以后声音集体降了一个调,好几个人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迅速移到我旁边严峙的脸上,最后又回到我身上,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观望。

      有个在柏林做了十几年黑市腕表生意的老油条叫科赫,以前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那天居然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他前排正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我。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他有个细节被我看见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

      “陆先生,这个位置视野好,您坐这儿。”

      严峙替我回答:“坐。”

      我坐下,他坐在我旁边。

      整个拍卖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对我出的价举牌竞争,我拍下的三只腕表全部是底价成交。

      拍卖结束以后我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听见科赫的声音。

      他在跟一个刚入行的年轻荷兰人低声说话:“刚才那个穿黑皮衣的中国人,你以后在柏林碰到他要客气一点。他是严峙的人,不是合作的关系,是家属关系,还是结婚的那种。”

      荷兰人明显吃了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那个严峙?就是去年一个人端了哈桑整个——”

      科赫大概是捂住了他的嘴,后面的声音听不见了。

      我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心里五味杂陈。

      严峙的名字在柏林地下圈子里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而我现在身上等于贴了一张永久有效的。

      这种感觉对于我这么一个从十八岁开始就靠自己拳头吃饭的人来说,有点微妙。

      我走回拍卖厅的时候,严峙正在门口等我。

      他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拍卖手册漫不经心地翻着,看见我出来以后把手册合上。

      “怎么去了那么久。”

      “偷听了一会儿八卦。”

      “什么八卦?”

      “关于你的,关于你一个人端了Müller的绑匪窝的事迹。”

      “那不是八卦,是事实。”他把手册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帮我把皮衣领口翻出来,“外面降温了。”

      我乖乖让他帮我整理领口,说:“你知道现在柏林圈子里的人看到我是什么反应吗?拍到一半不敢举牌,谈合同不敢改条款,连以前跟我拍过桌子的人都主动端着香槟来道歉。我这辈子靠自己拳头打出来的地位,还没有跟你官宣一条朋友圈来的分量重。”

      “不爽?”他问。

      我说也不是不爽,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你的名头比我的拳头管用多了。

      他把我的领口翻好以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的名头也是用拳头打出来的。区别只是你当时的战场在谈判桌上,我的战场在少管所后厨、蛇头老巢和绑匪枪口底下。现在我们的战场合并了,资源整合是合理配置。你擅长笼络他人,我擅长让不该碰你的人主动绕道。这不叫靠,叫分工。”

      “你这张嘴,什么事都能让你说出个管理学原理来。”我笑嗔他。

      他把臂弯往我这边递了递,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靠了一步,揽住他的臂弯,两个人并肩走出地库。

      当然,虽然被严峙养得没了脾气,但我也不是好惹的,在外人面前,该动手的时候我照动手,该骂人照骂人,该自己解决的事照自己解决。

      有个叫马库斯的德国人,在柏林南郊做电子烟批发,之前通过小周的关系拿了我一批货,说好月底回款,结果拖了快两个月没动静。

      中间小周催了三次,每次都被他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第一次说公司账户被税务冻结了,第二次说下家跑路了,第三次干脆直接不接电话。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仓库里清点一批刚到货的意大利皮具。

      小周把催款记录递给我的时候表情很心虚,大概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办好。

      我翻了几页记录,把记录本合上还给他,说这跟你没关系,是他在找死。

      “严哥知道吗?”小周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条件反射地看手机了,大概是准备给严峙通风报信。

      我说不用告诉他,这么点小事我自己处理。

      第二天我带了两个人,大刘和另外一个新来的土耳其裔小伙子,开车去了南郊。

      马库斯的公司在一栋老旧商业楼的二层,楼下是一个土耳其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堆着几箱烂掉的番茄,酸腐味混着汽车尾气弥漫在整条街上。

      我们到的时候是中午,他刚吃完饭从楼里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心虚,是皱眉。

      “陆先生,我说了下周——”

      “下周下周,你他妈的跟我玩复读机呢?”我一把揪住他那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子,把他整个人推到墙上,他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牙签从嘴里飞出来掉在我皮鞋上,我抬脚连那根牙签一起踩住,“我的货你卖了,钱呢?”

      马库斯嘴里的假客气迅速剥落,露出来的本性比我想象的还恶心。

      他偏头啐了一口唾沫,斜着眼看我:“陆渊,你以为你跟了严峙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批货的钱我就是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认识柏林警局的人,你敢动手我一个电话你就得进去。”

      我笑了。

      我松开他,退后两步,然后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他没有来得及绷紧腹肌,胃部结结实实地吃下了整拳的冲量,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巴张大了出不来声。

      他顺着墙壁往下滑,膝盖撞在满是烂菜叶味道的人行道地砖上,双手捂着肚子干呕了好一阵。

      我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等他喘上气了才开口:“第一,我跟严峙的事是我跟他的事,你今天得罪的是我陆渊本人,跟他没关系。第二,你认识柏林警局的人?巧了,我蹲过柏林的看守所,那里面好几个警察都认识我,你要不要跟我进去逛逛?第三,最后一遍,钱,什么时候还?”

      马库斯的眼泪和鼻涕混在脸上,从干呕中挤出几个字:“下周……真的下周……”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墙灰,对身后的大刘和土耳其小伙子说:“把他公司里的保险柜和电脑主机都搬走,下周三之前钱到账还他,不够的话找他老婆那些首饰,都拍下来记个清单。”

      当天晚上我回了家,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他听。

      他在对面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夹,把一块红烧牛腩放在我碗里。

      “你去南郊找马库斯了?一个人?”

      “带了大刘和小伙子,就三个,他欠了我六万欧的货款,拖了两个月。这种小金额的烂账你也出面的话,是不是连我仓库存放纸箱的规格也要管?”

      他没有接这句玩笑。

      “然后呢?”

      “然后我就揍了他一拳,把保险柜和电脑搬走了。下周三之前钱到账,没到账就再去找他老婆聊聊。”

      我夹起那块牛腩塞进嘴里。

      严峙把筷子放在筷托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我咀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马库斯这个人,我在半年前查过他的底,他跟哈桑有一点私人交情,当时哈桑盯上你那个备用仓,马库斯就是负责在附近踩点的人之一。后来哈桑倒了之后他缩了几个月,现在又冒出来了,不光赖你的账,还在外面放过话,说什么‘陆渊不过是严峙养的一只猫’。”

      我把嘴里的牛腩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那他不是更欠揍了?”

      “欠揍归欠揍。但这个人有胆子赖你的账还敢当面跟你叫板,不是蠢,是真有后台。你一个人去揍他,他要是再叫几个人把你堵在南郊的巷子里怎么办?再给我来一次腹部中弹、失血四十分钟还不告诉我?”

      “那次是意外——”

      “上次你瞒着我去堵哈桑的时候,也说‘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他把我的旧账翻出来,“结果呢?子弹打穿了你的腹部,缝了十几针,结肠差点出事,在医院里绑着红绳挣扎了快半个月。你现在体质是恢复了,但如果那个人有枪或者有帮手呢?你带的两个人够不够垫底?”

      我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但嘴上还是硬的:“这次不一样,马库斯就是个欠债的老赖,跟哈桑那种亡命徒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亡命徒?就因为他只会赖账?下次再有这种事,告诉我,不用你去,我让律师函过去,律师函搞不定,我再派人。你要想亲自动手跟我说一声,我在旁边看着。上次那十七针缝在你身上,也缝在我身上。你不用再证明自己了,在家属这个身份之前,你本来就是能在柏林靠自己立住脚的人。”

      我扒了几口饭,嚼着嚼着,闷闷地应了一声:“行吧。”

      他重新拿起筷子,往我碗里又夹了一块牛腩:“说教完了,吃吧。”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能自己解决,有些时候,该找老公还是得找老公。

      有个从荷兰过来的供货商,叫范德贝克,做电子芯片的,之前一直跟严峙合作,春节后被我接过来负责对接。

      这人在欧洲电子圈子里算是老前辈,渠道广,货源稳定,但脾气也大得要命,对中国人有种骨子里的傲慢。

      每次跟他联系,他不是用那种自以为幽默的口气开中国人的玩笑,就是在合同条款上故意设置一些模糊的陷阱等着你去踩。

      我忍了他好几次,觉得生意归生意,能赚的钱没必要因为个人情绪推掉。

      直到这批货出了大问题。

      他发过来的三千套芯片,开箱抽检的时候发现将近一半是次品,引脚氧化、封装开裂、电路板上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潮气霉斑。

      我让小周拍了照片留了证据,然后直接给他打电话要求退款退货。

      他在电话那头拖长了音调,用那种典型的荷兰商人对付东亚供货商的傲慢口吻说:“渊先生,这是你们仓库保存不当吧?我们的货从荷兰发货之前可是通过质检的,你们中国人是不是不太懂电子产品的保存标准?”

      我平静地纠正他我姓陆,这批货是到港当天开箱的,箱体完好,物流记录没有问题,次品率过高是生产质检的问题,要求照合同退款赔偿。

      他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找律师告我,我在阿姆斯特丹等着。你们柏林中国人圈子里不就仗着有个姓严的撑腰吗?我可不吃这一套,姓严的再厉害也管不到荷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好一阵,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严峙发了一条消息:“在忙?有个事说说。”

      他回得很快:“怎么了?”

      “我说那个范德贝克,你之前合作的那个荷兰佬,发给我的芯片半成次品,退货退款不认,还说你管不到荷兰。”

      “知道了,我来处理。”

      当天晚上范德贝克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

      语气从下午的傲慢突变成了讨好:“陆先生,下午的事是我不对,那批货确实是我们的质检出了问题,我马上安排全额退款,赔偿金按合同来,不,按双倍来,对,双倍。麻烦您跟严先生说一下,那个、那个调查的事就算了吧……”

      他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音里有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我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翻书的严峙。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让人查了一下他在鹿特丹港的走私记录,顺便给荷兰税务部门寄了一份匿名材料。他有两间仓库用的是空壳公司注册的,里面囤了一批没报税的白面,大概值几百万欧,现在应该正在搬家。”

      我挂了电话,再把手机通话记录里那通荷兰区号的来电记录给他看:“他说退款双倍。”

      “少了,明天他会主动加到三倍。”

      果然第二天上午范德贝克的邮件就躺在我收件箱里,开头是一行大写加粗的致歉信,结尾赫然写着他将支付三倍赔偿金外加一封亲笔签名版正式道歉函,两页PDF,语气恭顺得像换了一个人。

      我把道歉函转发给严峙,附带一句评论:“你对荷兰税务部门的举报信,下次能不能抄送我一份。”

      他秒回了两个字:“可以。”

      还有一件事,克罗伊茨贝格我原来那个旧仓库的租约到期,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德国老头,之前合作了很多年,所以续租的事我一直没太操心,觉得就是签个字走个流程。

      没想到到了续约那天他突然狮子大开口,要把租金涨三倍,不给任何理由,也不接受协商。

      小周去谈了两次,两次都被他堵在门口,第一次他直接装不在家,第二次他隔着门缝甩了一句“要么签三年三倍租金的合同,要么一个月内搬走”。

      这个旧仓库我用了好几年,里面的货架、监控设备、恒温仓库的改装都是我自己掏钱做的,如果搬走,光拆除和搬迁的成本就不是小数目。

      我让大刘去查了一下这个房东最近是不是缺钱或者被人撺掇。

      大刘查回来的消息让我很意外——有人在背后出价更高。

      那个出价的人叫兰道,也是柏林本地一个做走私家私的竞争对手,之前和我在意大利皮具那条线上结过梁子,他想把整个仓库区盘下来做自己的中转仓,所以故意给房东开了更高的条件,让他逼我走。

      商业竞争,正常操作,但兰道这人的名声比马库斯还臭,他背后跟柏林本地一伙新恐怖分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手段比我脏得多。

      我考虑了一圈。

      自己去找房东谈吧,对方已经铁了心拿更高的租金,跟兰道正面火拼的成本太高不值得,走法律途径时间太长。

      然后我想了想,果断给严峙打了个电话。

      至于严峙处理过程,我就不清楚了。

      他只隔天晚上回到家里把大衣挂好,换了拖鞋,站在茶几对面淡淡地告诉我房东同意按原租金续签五年,附加条款是兰道主动放弃了那个仓库区的竞价。

      我说你怎么做到的,他说没动手,就是把柏林近五年市政建设规划翻出来给房东看了一下,让他知道他这个仓库区如果因为□□火拼上了新闻,明年政府征收的时候补偿金会打几折。至于兰道……

      他顿了一下,嘴角毫无温度地弯了弯,那个人以前跟新恐怖分子吃饭的照片碰巧流到他手里,他不需要跟这种人正面冲突,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些照片随时会流到检察院手里。

      “你哪来的照片?”我问。

      “跟小周交换资源的时候顺手存的。”他把烧好的热水倒进杯子里,推到我茶几那侧,“每个竞争对手我都会提前准备一份资料库,这是基本操作。”

      我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严峙。”

      “嗯?”

      “我服你了。”

      他绕过茶几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低下头,嘴唇先落在我嘴角,然后滑到嘴唇正中央。

      “你以前在斯图加特一个人打跑了三个收保护费的德国人,上个月又去南郊给马库斯来了一拳狠的。该服软的时候到我这里来就好,家属这个身份,不是让你变弱,是多一个保险。”

      我凑上去回咬了他一口,他没有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3:被罩着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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