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眼》树阴照水

4、第 4 章 霸凌

　　“禹天，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只是喜欢你，我没有伤害过你呀。”

　　禹天在小弟面前被一个男人说喜欢，浑身不自在，指着他鼻尖：“你闭嘴，再说话我废了你！”

　　“废了他，天哥，说的什么屁话！”

　　后面的弟兄们嚷嚷起来。

　　一个瘦高个，名叫骆小石，从后面探出头打圆场，对李青说：“你只要保证不缠着天哥了，我们就放过你。”

　　纪洪涛大喝一声：“行了，别废话！不揍他一顿，他记不住！”他掂了掂手上的棒球棍，扬了起来，原本只是想吓吓他。

　　这时一个兔子般的身影钻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李青面前，瞪着一双兔子眼睛。

　　纪洪涛差点没收回手，和禹天对视一眼，放下了棒球棍。

　　平苹发话了：“你们这是校园霸凌！”

　　纪洪涛听见这个词，像是被老鼠夹夹了尾巴一样龇牙咧嘴，赶紧把棒球棍扔了，退后一步。

　　平苹看他放下了棍子，回头安慰李青：“不怕，他不会打你的，他再打你，就是知错不改，该被开除了。”

　　纪洪涛：“……”

　　李青通红着眼睛，小声说：“谢谢你。”

　　禹天受不了了，这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平苹是英雄，他就是地痞流氓？就算是流氓，气势上也不能输，手指七拐八拐越过平苹指着李青：“你再骚扰我，小心我弄你。”

　　“听到没有，别他妈找我大哥麻烦了……”

　　身后小弟七嘴八舌。

　　李青悲伤又深情地看了禹天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禹天小团伙舒服了，翘课去吃烧烤。

　　他灌了不少酒，有些晕乎了，问小团伙有没有被男生喜欢过。骆小石翘着嘴角得意地说：“谁被男生喜欢过，都是女生喜欢老子好吧，有好几个投怀送抱的呢。”

　　纪洪涛一手拿酒瓶，一手拍他脑袋：“就你能！”

　　禹天又灌了一大口酒，唉声叹气。

　　骆小石看着他的倒霉样子，想弥补：“天哥，你比咱们几个牛多了，直接上升到下一个纬度，这证明你有魅力啊，有男子气概。”

　　他舔舔嘴唇，小心看了一眼四周，继续说：“其实我觉得那个李青长得还不错，比很多女生都好看。”

　　“妈的，骆小石，你是同性恋吧，你俩恋去吧，你恶不恶心啊。”禹天皱着眉头。

　　骆小石垂下了脑袋，小声说：“我就说说嘛。”

　　禹天更郁闷了，想他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竟然从来没有被女生表白过。过了半晌，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想到了穿着洗得发泄的衣服，理着小平头，总是一副犯傻表情的平苹，又想到了女生在路过平苹时捏着鼻子、翻着白眼的嫌弃表情。当然没人喜欢他了，还不是因为身边跟着个傻平苹。

　　他欲哭无泪，桃花啊，春天啊，何时能到啊。

　　禹天思春思得厉害，在手机里下载了几个小视频，晚上准备在被窝里偷看，在自己床边摸摸索索半天，没找到耳机，抬脚向上铺一踹：“操！我耳机呢？！”

　　没等到平苹的回答，倒是走廊里的宿舍阿姨先发话了：“1207说话，扣两分！”

　　禹天不踹了，小声叫他名字。平苹呢，正沉浸在情感播客里，一会儿浅浅微笑，一会儿拿手抹抹泪，完全没注意到下铺的动静。

　　禹天□□彻底熄灭，怒火喷涌而出，但夜深人静，一肚子火没地发，只好骂骂咧咧又写了篇记录平苹罪状的日记放在收藏夹里，写完就鼻腔喷着气安慰自己睡觉。

　　第二天，禹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对平苹说：“那耳机我不要了，你拿着吧，我再买一个。”

　　“啊……那多不好意思。”平苹咬着下嘴唇，明明是一副很好意思的样子！

　　“呵呵呵呵呵呵……”

　　两人约好放学后一起去校外的馆子吃饭。禹天知道平苹这家伙下课后有多写十五分钟试卷的习惯，就坐在楼梯口边打游戏边等着他。

　　忽然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委屈：“禹天……”

　　禹天抬眼一看，这不是李青吗？竟然还敢骚扰他，他怒火蹭蹭往上涨。

　　“禹天，我真的喜欢你，但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禹天皱眉观察着他，雪白的肌肤，柔弱的表情，浅淡的嘴唇。原本的怒火被吊在了半空，突然就下不来了。

　　“我不讨厌你啊。”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李青有些惊喜，他来之前没有奢望过这个答案。

　　禹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前后左右观察了一遍，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进了车棚后面的一个小空间，如果不是故意够着头往里面看，绝对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李青害羞地抽出了手。

　　禹天舔舔嘴唇，紧张地说：“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吗？”

　　“嗯……”

　　“那……你给我舔舔，你舔舔我就跟你做朋友。”反正都是嘴巴舌头，男生女生应该没差。

　　李青“啊”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背后的阳光。

　　“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人来的，这个点大家都吃饭去了，也没人那么有闲心来这儿。你只要给我舔一下，我们就做朋友。”禹天蛊惑着。

　　李青低着头，手指抵着手心，想了十几秒，才迟钝地点点头。

　　禹天见他同意了，兴奋地拉下链子，伸了出去。

　　李青半蹲在地，向上看了他一眼，默默张开了嘴巴。

　　平苹没在楼梯间看见禹天，还以为他去车棚了，结果在车棚也没看见他，于是先去车棚后面的一块砖头下面，拿自己藏着的钥匙，猝不及防看见里面的两个人，呆滞了好几秒。

　　禹天看见平苹阳光处的剪影，马上推开了李青的头，手忙脚乱拉上了裤链。

　　李青回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被人看见了，赶紧爬起来撞开平苹，哭着跑了。

　　平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头瞪着禹天：“你就是这样欺负人的？”

　　“……我哪里欺负他了，这不你情我愿的事吗？”

　　“他都哭了。”

　　“他哭了也是他愿意的呀。”

　　“你这人怎么那么恶心。”平苹直白地骂道，弯腰从砖下揪出来钥匙，往外面走。

　　禹天追上去：“真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可不要告诉你二妈啊，你二妈肯定会告诉我妈的，也不要告诉纪洪涛，否则我面子就没了。”

　　“你都做出来霸凌的事了，你还怕人说，你还怕没面子，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真恶心、真坏！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平苹捅开了锁，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你不跟我做朋友？”禹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究竟是谁跟谁做朋友，是你一直纠缠我，好像我愿意搭理你似的。”

　　“……你，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平苹突然停下，红着一双兔子眼睛。

　　禹天想到有把柄在身，还是哄哄他：“我当然是想跟你做朋友的呀。只是那个事吧，真是他愿意的，不信你问问纪洪涛他们，他们都知道这男的一直骚扰我。”

　　“真的？”

　　“真的。但是你别跟他说今天的事，不然我丢脸就丢大发了。”

　　“我会去问他们的。”

　　“嗯嗯，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噢，对了，我给你买个新耳机吧，我用那个旧的，还有你不是想买一套学习资料吗？今天我们一起买了。你这衣服穿多少年了，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平苹还真去问了，他在篮球场外的长凳上等了半天，还真等着了那几个黄毛。骆小石从人群里钻出个头调戏他：“哟，这不小苹果吗？咋，等天哥？他啊，他不知道去哪个网吧上网去了。”

　　纪洪涛一把把他按回去，没好气地问：“有啥事？”

　　“我想问，七班的李青是不是一直在骚扰禹天。”平苹斟酌了一下措辞，当然还是很直接。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说：“是啊，怎么了？”

　　纪洪涛心里打鼓，平苹不会真喜欢禹天吧。

　　平苹回想起车棚后面两个人的动作，心中还是有疑惑，问：“那李青如果吃禹天的……也算骚扰他吗？”

　　几个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面面相觑。

　　骆小石大叫：“你说啥，你说天哥掏出来让他——”

　　纪洪涛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这个……呃……也算吧哈哈哈，反正那个李青喜欢禹天，一直缠着他不放来着。”

　　“哦……”平苹似懂非懂。

　　——

　　“什么？！”禹天大叫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肯定平苹说的呗，而且不只我知道了，骆小石也知道了，当初说人家恶心，现在转头脱了裤子，你……你不会真同性恋吧？”

　　“坏了坏了，我的一世英名啊，平苹那个小兔崽子，亏我给他买了衣服耳机，还请他大吃一顿，他就这样报答我的？谁是同性恋，妈的，傻平苹是同性恋，我都不可能是同性恋，我的天爷啊。”禹天上前一步，抓住了纪洪涛的手，殷切期盼，“好兄弟，别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我妈。”

　　“我觉得咱俩有点暧昧了，我需要重新思考一下咱俩的关系。”纪洪涛抽着嘴角。

　　“……”

　　那之后，路上碰见李青，禹天都绕道走，避免想起那段精虫上脑的不堪回忆。李青当然也没有再纠缠他。

　　禹天以为这事翻篇了，开始探索下一个乐子。

　　一个星期后，禹天忽然被叫到了刘杰办公室，他还以为是自己没交作业、上课睡觉这种小事，没想到李青正站在办公室里，旁边还站着一个声色俱厉的妇人，前面就是刘杰和七班班主任威严的神情。

　　禹天心中一沉。

　　刘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骂道：“你平常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霸凌同学，干得都是些什么混账事？！我看，你也别读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李青很合时宜地小声哭了起来，那妇人见他哭，也搂着他心疼地落泪。

　　禹天咬牙嘴硬：“我什么时候霸凌他了，谁看见了？是他一直骚扰我，是他霸凌我才对！纪洪涛他们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因为喜欢我，就几次三番在路上堵我，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那妇人忽然上前一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他堵你一下又怎么了？他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就带着一堆人打他，你就、你就那样侮辱他？”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颤抖。

　　禹天麻了半边脸，仍不屈服：“你说我打他了，伤口呢？你说我侮辱他，证据呢？就凭他一张嘴？”

　　“……妈，我不上学了，我们回家吧。”李青抓住了那妇人的衣角，哑着嗓子恳求道。

　　那妇人拍着他肩膀安慰：“没事，青青，不是你的错，妈给你做主，你看你瘦的，要不是我问你，你还打算一直憋在心里啊。”

　　然后很快收敛了心疼的表情，倒着眉毛，看向刘杰：“刘老师，青青说的那个目击的同学，你把他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刘杰斟酌着说：“青青妈妈，那同学和禹天走得比较近，肯定是向着禹天的。”

　　李青声音细弱：“叫他来吧，我觉得他不会的。”

　　禹天在心里冷笑，难得赞同李青的话。平苹那个死脑筋，还真不会向着他。

　　不过，他虽这么想，看见平苹走进门的时候，还是存在了一丝微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