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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她也站住了 单纯喜欢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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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萧令微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太一样,是从拒绝一档综艺开始的。
那档节目她很熟。
平台熟。
制作团队熟。
甚至其中两个常驻嘉宾都是她以前合作过的人。
四年前如果把这个项目递到萧令微面前,经纪人大概只会问一件事:
“档期怎么挪?”
因为条件太好了。
头部平台。
周末黄金档。
十二期。
户外真人秀。
赞助商预算充足。
给到她的报价也很漂亮。
更重要的是——
节目组很会做人。
第一版方案送到团队的时候,甚至直接写:
“以萧令微真实、鲜活、反差感强的个人特质为核心亮点之一。”
过去这是她最擅长的东西。
反应快。
有梗。
会接人。
跟谁都能迅速建立关系。
不用演。
往那里一坐,镜头自然会找她。
—
经纪人把策划案放在桌上。
“钱不错。”
萧令微正在看另一本电影剧本。
“嗯。”
“平台也不错。”
“嗯。”
“还不是竞技类,不累。”
“嗯。”
经纪人看她。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萧令微翻了一页。
“不去。”
“……”
—
经纪人沉默两秒。
“你看完了吗?”
“看了。”
“哪里不好?”
“挺好。”
“那为什么不去?”
“没时间。”
“我可以给你挪。”
“不要挪。”
—
她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
“我下半年有一部戏。”
“拍完想休息一个月。”
“然后回海洲。”
“《潮汐》?”
“不是。”
“院里青年演员汇演。”
经纪人愣了一下。
“你不是宣传部副部长吗?”
“我也是演员。”
“你要回去演?”
“客串。”
—
经纪人盯着她。
“就为了一个客串,推十二期头部综艺?”
萧令微想了一下。
“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她靠回椅背。
“我现在不想每周都让大家看见萧令微。”
—
这句话把经纪人说安静了。
—
她不是讨厌综艺。
也从来没有因为现在开始拿专业奖,就突然看不起过去的自己。
那些节目给过她太多。
曝光。
机会。
钱。
观众。
甚至在她最早离开海洲、影视行业还没有完全接受她的时候,是综艺先给了她一个位置。
林晚霄之前说过:
有些演员需要市场先看见她,才有机会等到适合的角色。
萧令微知道。
自己就是这样。
所以她从来不会说综艺是弯路。
—
只是走到现在。
她不需要每周出现了。
—
她第一次拥有了“消失一点也没关系”的资格。
—
经纪人把策划案收回来。
“真推?”
“推。”
“品牌可能不高兴。”
“解释。”
“平台呢?”
“以后有合适的再合作。”
“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难伺候了。”
萧令微笑。
“以前太好伺候。”
“什么都接。”
“现在正常一点。”
—
经纪人一边收文件,一边念:
“综艺不去。”
“商业活动一个月最多两个。”
“直播不做常态。”
“平台盛典没作品不去。”
“CP类双人物料能不拍就不拍。”
他抬头。
“萧老师。”
“嗯?”
“你这是准备退圈还是冲奖?”
“都不是。”
“那是什么?”
她重新低头看剧本。
“演戏。”
—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
“你们演员现在是不是说话都越来越像林晚——”
话到一半。
自己停了。
—
空气静了一瞬。
萧令微没有抬头。
经纪人也像意识到什么,自然改口:
“越来越像海洲人艺那帮人。”
萧令微过了两秒。
“本来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语气很平。
—
没人再继续。
—
那一年,萧令微手里连续出了两部作品。
第一部是上一章围读时正在准备的年代正剧。
叫《山河之间》。
她演周宁。
二十八岁到五十二岁。
一个地方报社记者。
年轻时锋利。
理想主义。
觉得只要把真相写出来,事情就会改变。
后来经历报社改制、行业变化、家庭破裂、母亲去世,再到新媒体时代重新回到一线采访。
整整二十四年。
—
这个人物没有特别强的爽点。
甚至前十集里,她有点讨人烦。
固执。
自负。
说话不留余地。
跟领导吵。
跟丈夫吵。
跟父亲也吵。
年轻时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
萧令微第一次给角色做人物笔记的时候,在第一页写:
她不是越来越软。
是越来越知道,正确和有用不是一回事。
—
导演看见以后说:
“这个方向对。”
“但你别演聪明。”
萧令微问:
“什么意思?”
“你本人太快。”
“反应快,知道观众要看什么。”
“周宁不能一直这么快。”
导演点了点她的剧本。
“尤其四十岁以后。”
“她不是没反应。”
“她是不急着反应了。”
—
这部戏拍了五个多月。
很累。
萧令微没有像以前一样每天收工还盯数据。
路透有没有上热搜。
站姐图好不好看。
角色讨论度高不高。
她不太问了。
有一次宣传负责人在剧组说:
“昨天你跟男主那个路透挺火。”
萧令微正在吃饭。
“哦。”
“CP超话涨得很快。”
她抬头。
“别给官号喂。”
负责人一愣。
“什么?”
“正常剧宣可以。”
“别往真人关系上带。”
“知道。”
—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
但以前说完以后,团队有时候还是会考虑市场效果。
现在不同。
她在项目里已经有足够的话语权。
不需要每次都妥协。
—
《山河之间》开播第一周,数据并不爆。
甚至不如萧令微过去几部商业剧。
热搜少。
弹幕也没那么密。
第一周平均播放成绩只是中上。
粉丝有点急。
营销团队也想加预算。
萧令微反而没什么反应。
经纪人问:
“要不要加一轮热度?”
“先看后面。”
“你不急?”
“戏才八集。”
“以前你第八集已经开始问数据了。”
萧令微笑。
“以前年轻。”
—
真正开始起变化,是周宁三十九岁以后。
角色被调离一线采访。
婚姻也走到最后。
有一场她深夜回报社。
原来的工位已经换了年轻同事。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新来的记者认出她:
“周老师?”
周宁笑。
“别叫老师。”
“我还没退休。”
—
对方有点尴尬。
问:
“您回来拿东西?”
周宁摇头。
“路过。”
然后就走了。
—
没有哭。
也没有长台词。
可走到楼下以后。
她站在新闻大楼门口。
下意识回头。
楼上原来属于自己的那扇窗还亮着。
但里面已经坐了别人。
—
那一场之后,角色讨论突然起来。
【萧令微这几年真的变了。】
【她以前特别会演情绪爆发,现在居然能把这种东西压住。】
【周宁回头那一下我真的难受死。】
【我以前一直觉得萧令微太灵了,灵到容易让我看见她本人,这部开始没有这个问题了。】
【她现在会慢了。】
有人写:
【萧令微年轻时最大的天赋是快。她对镜头、对手、节奏都有极快的反应能力。《山河之间》最值得注意的反而是,她终于开始允许自己慢半拍。不是迟钝,而是角色经历已经落进身体以后,不需要每个情绪都马上兑现。】
还有评论说:
【过去她特别会制造“好看的一场戏”,现在开始知道怎么完成“完整的一个人”。】
—
萧令微把这两篇都看完了。
没有截图。
也没有收藏。
只是看完以后,坐在那里笑了一下。
经纪人问:
“看到什么?”
“夸我的。”
“稀奇。”
“什么稀奇?”
“你现在看到夸奖都不截图了。”
萧令微想了一下。
“以前怕以后没有。”
—
经纪人一怔。
—
她自己说完也停了两秒。
然后笑。
“现在觉得应该还会有。”
—
这是非常小的一句话。
经纪人却听明白了。
—
以前的萧令微总觉得每一次认可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所以要抓。
要保存。
要证明。
一条专业影评能看很多遍。
一个奖项提名能在深夜反复确认。
别人一句“你真的会演”,她会记很久。
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
下一次呢?
下一次还会有人承认吗?
—
现在终于没那么怕了。
—
《山河之间》播到后半程,口碑稳住。
播放数据没有成为年度爆款。
但豆瓣评分一路往上。
周宁这个角色进入年度电视剧表演讨论。
直到正式报奖名单出来。
最佳女配角。
萧令微。
—
她看到名单的时候比第一次拿《北岸故事》新人提名平静很多。
那天她正在电影后期补配音。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
“恭喜。”
萧令微看一眼。
“真进了?”
“嗯。”
“女配?”
“嗯。”
“挺好。”
—
经纪人等了几秒。
“就这样?”
萧令微摘下耳机。
笑。
“不然我哭?”
“你第一次提名的时候还发呆五分钟。”
“那是第一次。”
“现在第二次就膨胀了?”
“不是。”
她把手机还回去。
“就是觉得——”
停了一下。
“好像比较正常了。”
—
经纪人笑。
“专业奖提名都正常了?”
“不是这个正常。”
“那是什么?”
萧令微想了很久。
“我演一个好角色。”
“大家看见。”
“然后觉得演得还可以。”
“就这样。”
—
以前她总觉得每一次专业认可都像一场逆袭。
从流量。
从综艺咖。
从CP艺人。
“终于”变成演员。
可她现在越来越讨厌那个“终于”。
—
她本来就是演员。
十九岁站上海洲人艺舞台的时候就是。
只是后来走了很多地方。
—
这一次最佳女配最后也没有拿。
萧令微比林晚霄上一次还平静。
颁奖嘉宾念出别人名字时,她笑着鼓掌。
镜头扫过。
表情自然。
结束以后经纪人问:
“遗憾吗?”
“有。”
“几分?”
萧令微愣住。
“什么几分?”
“学某人。”
他笑。
“十分满分。”
—
她当然知道某人是谁。
脸上笑意淡了一点。
但没有生气。
想了一会儿。
“三分。”
经纪人点头。
“比人家高零点五。”
萧令微终于看他。
“你是不是有病?”
—
经纪人笑得特别开心。
—
萧令微没再接。
上车以后却靠着窗户想了一会儿。
原来林晚霄上一次是二点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
大概因为那段后台采访后来出了圈。
程颂问。
林晚霄说二点五。
剩下七点五是饿。
网友笑了很久。
—
她当时也看了。
当然没点赞。
—
想到这里。
萧令微把脸转向车窗。
没有继续。
—
真正让她行业位置发生明显变化的,却不是《山河之间》。
而是同年年底上映的那部大制作电影。
电影叫《灰港》。
导演秦准。
业内公认特别会调演员的电影导演。
双男主加女性群像。
萧令微不是绝对核心。
甚至按戏份算,只能算第三女主演。
—
经纪人最初拿到项目的时候有过犹豫。
“番位不高。”
萧令微低头翻剧本。
“然后?”
“电影现在项目大,你可以争更前。”
“角色呢?”
“好。”
“那就行。”
“你现在不管番位了?”
“管。”
她很坦然。
“但是不排第一。”
—
她演的角色叫唐穗。
四十一岁。
港口走私案中的关键证人。
开一家规模不大的货运公司。
表面上精明、圆滑、世故。
前半程观众甚至会觉得她参与了犯罪。
到了后面才发现,她一边替犯罪团伙做账,一边用了六年偷偷保存所有交易记录。
不是为了正义。
是因为她哥哥当年死在一次事故里。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意外。
她不信。
—
角色最难的地方在于——
唐穗不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好人”。
她真的做过坏事。
为了活。
为了继续留在那张桌上。
她参与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人因为她的决定失去工作。
有人坐牢。
她并不无辜。
—
秦准第一次和萧令微聊角色的时候说:
“我最怕你演成卧底。”
萧令微问:
“她不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导演靠在椅子里。
“她只是给自己留了一把刀。”
“什么时候捅出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
萧令微听完就接了。
—
电影拍摄期间,她和秦准磨得很厉害。
导演特别讨厌她某些已经形成习惯的镜头反应。
有一场唐穗被男主试探。
萧令微第一条演完。
秦准直接喊:
“不对。”
“哪里?”
“你太会藏了。”
“她本来就在藏。”
“问题是你演得让观众知道她在藏。”
—
这句话让萧令微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第二条。
她把那些所谓“藏”的痕迹全部拿掉。
正常倒酒。
正常笑。
甚至主动说了一个很俗的玩笑。
对方离开以后。
她也没有马上变脸。
还低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
秦准终于说:
“对。”
“你别告诉观众她重要。”
“电影自己会告诉。”
—
这句话她记住了。
—
《灰港》上映以后,市场成绩非常好。
不是只在影评人圈子里。
是真正的大制作。
排片。
票房。
话题。
观众量全部上来。
可最让萧令微意外的是,唐穗居然成为全片最受讨论的角色之一。
—
上映第一周。
网上大量讨论:
【我靠唐穗到底是不是坏人。】
【看完了,我觉得她当然是坏人,但我还是理解她。】
【萧令微最后那场真的厉害。】
【谁懂她把账本交出去以后没有哭没有解脱,第一句话是“那我的公司呢”。】
【太好了,角色没有因为举报坏人就瞬间洗白。】
【她到最后还在算自己要失去什么,这才像活人。】
—
还有人专门截那场最终审讯。
警察问:
“你既然六年前就开始留证据,为什么不早点交?”
唐穗坐在那里。
沉默很久。
“因为我怕死。”
对方问:
“现在不怕?”
她想了一下。
“也怕。”
“那为什么现在交?”
唐穗抬头。
“因为他们快先弄死我了。”
—
没有英雄主义。
也没有突然升华。
就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最后。
—
影评人开始真正重新写萧令微。
不是:
**“流量演员萧令微转型成功。”**
而是:
**“演员萧令微在《灰港》中完成了一次极成熟的类型片表演。”**
这个称呼变化很小。
却非常明显。
—
以前媒体标题常写:
“艺人萧令微出席……”
“人气演员萧令微……”
现在开始变成:
“演员萧令微谈唐穗。”
“演员萧令微:不要提前替人物洗白。”
“从《北岸故事》到《山河之间》《灰港》,萧令微正在建立自己的表演坐标。”
—
有一个电影评论节目甚至专门做了一期她。
主持人说:
“我们可能需要停止使用‘转型’这个词了。”
嘉宾问:
“为什么?”
“因为一个演员如果连续三四部作品都稳定完成,这就不叫转型期。”
“她已经转完了。”
—
这句话当晚上了热搜。
#萧令微已经转完了#
她自己看到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什么叫转完了?”
经纪人也笑。
“不知道。”
“像变形金刚。”
“你别发。”
“我没准备发。”
—
但评论区氛围和过去真的不同。
【同意,不要再说流量转型演员了,她已经有《北岸故事》《山河之间》《灰港》。】
【她现在缺的是大奖,不是作品证明。】
【以前我会说她有天赋,现在我觉得她已经有方法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角色完全不重复。顾宁、周宁、唐穗三个女人没有一个像。】
【演员萧令微,这五个字现在很成立。】
—
这一次。
萧令微看了很久。
—
不是因为终于得到一句自己想听很多年的话。
而是她忽然发现。
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
很多年前。
如果有人跟她说:
有一天不会再有人首先想到你的综艺。
不会首先想到你跟谁的CP。
不会再用“流量演员也能演成这样”夸你。
而会直接叫你:
演员萧令微。
她大概会觉得那一天来了,自己一定会哭。
—
可真正来到这一天。
她只是坐在保姆车里。
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然后问:
“明天几点采访?”
助理说:
“十点。”
“几个?”
“三个。”
“都是什么?”
“电影频道一个,杂志一个,网络媒体一个。”
“只聊电影?”
“我们要求只聊电影。”
“那行。”
—
就这样。
—
因为真正获得一个身份以后。
人反而不会天天确认它。
—
她的工作模式也彻底变了。
综艺几乎停掉。
偶尔上,也只去演员访谈、作品类节目或者朋友的飞行嘉宾。
商业活动减少。
过去一个月可能六七场。
现在最多两三场。
很多时候甚至没有。
品牌方最初有意见。
后来也发现。
萧令微露面少以后,每一次公开出现反而更有价值。
—
她不再需要用活动维持存在感。
作品会替她维持。
—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剧本桌上。
以前项目会上。
经纪人会先说:
“S+。”
“头部平台。”
“招商很好。”
“男主有热度。”
“这个项目一定会爆。”
现在第一句话开始变成:
“导演是赵延。”
“剧本谁写?”
“陈弦。”
“人物呢?”
“女主,三十五岁到五十八岁。”
“发我。”
—
又或者:
“电影。”
“谁导?”
“贺闻。”
“角色?”
“女二。”
“人物怎么样?”
“很好。”
“看。”
—
平台还是重要。
投资还是重要。
制作规模还是重要。
她也从来不装清高。
只是这些东西的排序终于变了。
导演。
人物。
剧本。
然后才是剩下那些。
—
因为她第一次有资格挑了。
—
不是她突然高贵。
是市场终于允许她挑。
—
过去萧令微再喜欢一个角色,如果项目不给她,她没有办法。
再不喜欢一个项目,如果团队判断必须维持曝光,她也可能接。
现在是导演会主动让人把本子送来。
制片人在立项阶段就问:
“萧令微档期什么时候?”
甚至有作者型导演明确说:
“这个人物先问她。”
—
经纪人第一次跟她说这句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刚结束两个项目的电话。
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长长吐了一口气。
“行。”
萧令微正在看资料。
“什么?”
“你终于熬出来了。”
“哪方面?”
—
经纪人看她。
“现在已经没人敢说你只有流量了。”
—
房间忽然安静了一下。
—
这句话。
如果放在三年前。
可能会正中萧令微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会高兴。
会想起曾经那些骂她的评论。
甚至可能晚上一个人偷偷哭一场。
—
可现在听见。
她只是停了几秒。
然后:
“嗯。”
—
经纪人都愣了。
“你就嗯?”
萧令微抬头。
“那我要说什么?”
“这不是你以前最想听的吗?”
—
她没有否认。
“是。”
“那你不高兴?”
“高兴。”
“脸上没有。”
萧令微笑了一下。
—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项目表。
很久。
才说:
“还差一个。”
—
经纪人当然知道她说什么。
“最佳女主?”
“嗯。”
—
不是新人。
不是年度新锐。
不是女配。
不是某一个类型片里的惊喜表演。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以女主角身份拿到的重量级表演奖。
—
那是萧令微心里最后一个还没有完全松开的结。
—
经纪人问:
“你不是说不靠奖证明了吗?”
“对。”
“那还差什么?”
萧令微想了一下。
“想要和需要不一样。”
—
她把项目表合起来。
“我不需要它证明我是演员。”
“但是我还是想要。”
—
经纪人笑了。
“这话倒健康多了。”
“我以前很不健康?”
“你以前拿不到奖能把自己整个人生否定一遍。”
萧令微沉默两秒。
“有这么夸张?”
“有。”
“……”
“尤其一碰上林——”
—
又停住。
—
两个人都已经习惯这种停顿。
萧令微垂眼。
这一次反而自己接了。
“林晚霄?”
经纪人看她。
—
她语气很正常。
是分手几年以后,第一次在经纪人面前主动把这个名字说完整。
没有闪躲。
也没有沉默。
—
经纪人试探着说:
“对。”
“以前一看见人家有成绩,你就觉得自己哪都不好。”
萧令微笑了一下。
“现在不会了。”
“真的?”
“嗯。”
“她现在国家一级演员。”
“我知道。”
“电视剧提名。”
“知道。”
“影视资源也很好。”
“我也知道。”
经纪人盯她。
“没感觉?”
—
萧令微安静了一会儿。
“有。”
“什么感觉?”
她很坦白。
“还是会觉得她厉害。”
—
经纪人没说话。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令微低头重新打开剧本。
“她厉害跟我演不好没有关系。”
—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
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
以前她不是这么想的。
以前林晚霄越好。
她越容易觉得自己不够。
甚至会把两件完全无关的事情在心里拴起来:
林晚霄这么好。
我是不是配不上她。
林晚霄应该走得更远。
我是不是在拖她。
—
最后甚至因为这种荒唐逻辑。
她亲手结束了那段关系。
—
现在再回头看。
萧令微已经能够承认:
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蠢。
—
只是承认是一回事。
有没有勇气面对另一个人,是另一回事。
—
她们依然没有联系。
黑名单后来终于被萧令微解除了。
没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大概是《灰港》开机以前。
一个凌晨。
她失眠。
拿起手机。
点进去。
没有任何仪式。
也没有犹豫太久。
把按钮关掉。
—
一秒。
就结束了。
—
她没有加回来。
因为本来就还是好友关系里的特殊屏蔽解除,只是此前的信息通道被她关闭。
解除以后。
聊天框依然安静。
没有新消息。
—
林晚霄当然也不知道。
因为她早已经不再定期点进去测试自己能不能发。
那个红色感叹号停在很久以前。
没有新的信息。
—
两个人之间那扇门 technically 已经打开了。
可谁也没有走。
—
萧令微有时候会想:
如果林晚霄现在发一句呢?
哪怕只有:
【在吗。】
自己会回吗?
—
答案其实很快。
会。
—
但林晚霄不会发。
她知道。
凭什么她先问。
萧令微甚至能想象那个人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眉心压着。
一脸理直气壮。
—
想到这里,她居然有一点想笑。
然后又觉得酸。
—
《灰港》宣传期最后一场路演,她回了一趟海洲。
不是公开工作。
只是院里有一个年度演员会议。
她依旧挂着宣传部副部长的职务。
不能永远不回来。
—
会议在下午。
程颂主持。
林晚霄坐另一侧。
两个人隔着很长一张桌子。
—
这是她们半年后第一次见。
没有媒体。
没有直播。
没有粉丝。
只有海洲人艺内部二十多个人。
—
萧令微进门时。
林晚霄正在跟年轻演员说话。
听见门响。
抬了一下眼。
两个人视线真的碰到了。
—
不像外面那些活动。
没有镜头。
也不需要故意不看。
所以这一眼反而躲不开。
—
大概两秒。
—
林晚霄先移开。
没有皱眉。
也没有笑。
—
萧令微坐到自己的位置。
程颂看见她。
“萧副部长终于知道回单位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
萧令微也笑。
“回来接受领导批评。”
“你还知道我是领导?”
“知道。”
—
林晚霄低头翻文件。
没参与。
—
整个会议一个半小时。
两个人依旧没有直接交流。
但和外面的“有仇”又不太一样。
别人讲话时。
会听。
需要举手表决。
会同时举。
中间年轻演员提出一个新媒体宣传意见,萧令微补充了两句。
林晚霄听完,在文件上记下来。
没有抬头。
—
散会的时候。
程颂叫住萧令微谈宣传工作。
林晚霄收资料准备走。
经过门口时。
萧令微下意识往旁边让。
跟以前一样。
—
林晚霄脚步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过去。
—
这一次没有皱眉。
—
萧令微站在那里。
直到人走远。
才慢慢收回视线。
—
程颂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说。
—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不是关系变好。
还早。
只是最尖的那层刺好像终于没有以前那么硬。
—
因为这些年。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一件事:
她们可以离开彼此以后继续生活。
也可以离开彼此以后继续成功。
—
林晚霄没有被萧令微耽误。
萧令微也没有因为失去林晚霄就永远困在流量里。
—
当年分手时那个看起来巨大到足以终结一段关系的问题。
正在一年一年缩小。
—
而萧令微还没有真正意识到。
她现在已经站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
导演愿意找她。
行业愿意等她。
观众愿意只为了一个角色走进电影院。
媒体开始自然地叫她:
演员萧令微。
她不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自己为什么配得上这五个字。
—
她站住了。
—
只是她自己心里。
还留着最后一个很小的目标。
最佳女主。
—
不是为了证明给林晚霄看。
不是为了证明给粉丝看。
甚至也不是为了推翻过去那些说她只有流量的人。
—
就是她想。
很单纯地想。
—
那天晚上离开海洲的时候,经纪人还在车里问她:
“所以接下来怎么走?”
萧令微看着手里的三个项目。
一部电影。
两部电视剧。
她从第一本开始翻。
“看角色。”
“然后?”
“看导演。”
“然后?”
“看剧本。”
经纪人故意问:
“平台呢?”
“后面。”
“热度呢?”
“再后面。”
“奖相呢?”
—
萧令微抬头。
笑了。
“滚。”
—
车开出去。
海洲人艺的大楼慢慢退到后面。
二楼还有一扇窗亮着。
演员管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