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晚》西洲白

46、新的工作周期 记仇的前任

　　分手后的第一个完整季度，两个人几乎同时进入了新的工作周期。

　　这件事放在外面看，甚至显得很顺理成章。

　　萧令微重新进组。

　　林晚霄开始往影视圈里走。

　　一个从原来的流量路径里慢慢往更重的作品上靠，一个从剧院里试着把脚迈得更远。

　　谁都没有停。

　　谁也没有因为一段感情结束，就把自己的人生按下暂停。

　　甚至连程颂有时候都会觉得——

　　这样也好。

　　至少都在往前。

　　只是这种“往前”，看久了以后，总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两条原本交叠过很久的轨道。

　　在同一个站台分开以后，都还在走。

　　只是越来越远。

　　—

　　萧令微第一次正式改变自己的选本逻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项目会上。

　　经纪人把六个剧本摆在她面前。

　　两部都市情感剧。

　　一部古偶。

　　一部悬疑。

　　一部年代剧。

　　还有一部电影。

　　经纪人先把市场最好的两本推过去。

　　“这个平台今年重点。”

　　“男主已经基本定了。”

　　萧令微低头看了一眼名字。

　　“谁？”

　　经纪人说了一个最近很热的男演员。

　　“你们俩如果搭，话题不会差。”

　　她没接。

　　又翻了翻另一份。

　　“这个呢？”

　　“也是平台大项目。”

　　“女主人设挺讨喜。”

　　“前半段职场，后半段恋爱。”

　　“宣发空间很大。”

　　萧令微问：“角色有变化吗？”

　　经纪人停了一下。

　　“什么变化？”

　　“人物。”

　　“前后有没有真正成长。”

　　“有啊。”

　　“什么？”

　　经纪人被问得有点卡。

　　“从不相信爱情到相信爱情？”

　　萧令微把剧本放下。

　　“那不算。”

　　—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经纪人抬眼看她。

　　“你最近到底想演什么？”

　　萧令微靠进椅背。

　　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不是突然就不喜欢商业项目。

　　更不是因为外面骂她“流量”，就准备彻底和过去切割。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地发现——

　　有些东西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热度。

　　CP。

　　讨论度。

　　角色出场即热搜。

　　这些她都经历过。

　　她知道一部戏上线以后，剧方如何剪一段花絮，如何推一组关系线，如何把演员之间的默契包装成传播点。

　　她也知道自己很会。

　　太会了。

　　所以反而开始觉得没意思。

　　—

　　她把最下面那本年代剧抽出来。

　　“这个谁做？”

　　经纪人看了一眼。

　　“梁沅导演。”

　　萧令微抬头。

　　“他不是很少拍电视剧？”

　　“所以我一开始没往前放。”

　　“制片呢？”

　　“华帧。”

　　“编剧？”

　　“原著作者自己跟。”

　　萧令微终于坐直了一点。

　　“女主多大？”

　　“二十四到四十二。”

　　“跨度十八年。”

　　“嗯。”

　　“有感情线吗？”

　　“有。”

　　“重吗？”

　　“不是最重。”

　　她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拉。

　　“这个我看。”

　　—

　　经纪人皱眉。

　　“你知道这个项目什么问题吗？”

　　“什么？”

　　“周期长。”

　　“六个月起。”

　　“商业回报未必有前两个高。”

　　“而且角色不漂亮。”

　　萧令微翻了第一页。

　　“什么叫不漂亮？”

　　“中后期要做年龄。”

　　“还有一段是在工厂。”

　　“灰头土脸。”

　　萧令微笑了一下。

　　“那不是挺好吗？”

　　经纪人盯着她。

　　“你现在是认真想往正剧走？”

　　“我本来就在演戏。”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

　　萧令微当然知道。

　　所谓“往正剧走”，从来不只是换个题材。

　　是换一整套职业逻辑。

　　少一点即时反馈。

　　少一点能够直接转化成商业价值的CP和人设。

　　更多时间给角色。

　　更多风险给作品。

　　也意味着——

　　有些戏拍完以后可能一年两年不上。

　　有些角色你自己很喜欢，观众未必买账。

　　甚至会扑。

　　可她还是说：

　　“想试。”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电影呢？”

　　萧令微把另一份抽出来。

　　“我也看。”

　　“那是女二。”

　　“我知道。”

　　“你现在接女二？”

　　“角色好就接。”

　　经纪人看了她足足五秒。

　　最后往椅背上一靠。

　　“行。”

　　“你这次是真准备折腾自己了。”

　　—

　　萧令微笑。

　　“以前没折腾？”

　　“以前至少知道什么容易火。”

　　“现在呢？”

　　她低头翻开剧本。

　　“想知道什么能留下。”

　　—

　　这句话后来经纪人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多么漂亮。

　　而是从那以后，萧令微真的开始照着这句话选。

　　现实主义。

　　年代。

　　社会题材。

　　女性群像。

　　人物年龄跨度大的。

　　导演有强烈表达欲的。

　　电影里哪怕不是一番，只要人物足够有东西，她也愿意谈。

　　反倒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播出以后一定会有很多CP剪辑、很多热搜、很多商业讨论的项目，她开始越来越谨慎。

　　不是完全不接。

　　只是不会再因为“能爆”三个字，就把它放在最前面。

　　—

　　她的团队最开始不习惯。

　　宣传问：

　　“那今年商务怎么办？”

　　经纪人说：“正常做。”

　　“综艺呢？”

　　“减。”

　　“常驻？”

　　“暂时不考虑。”

　　“那曝光——”

　　萧令微正好从旁边经过。

　　听见了。

　　停下来。

　　“少一点没关系。”

　　工作人员看她。

　　她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消失。”

　　—

　　可只有萧令微自己知道。

　　她其实有一点想消失。

　　不是退出这个行业。

　　更不是放弃事业。

　　而是想从那些过度喧闹的地方暂时撤远一点。

　　如果没有那么多即时讨论。

　　没有每一个镜头都被剪。

　　没有今天一个CP、明天一个热搜。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再把林晚霄拖进来？

　　这个念头她很快就压下去。

　　因为又来了。

　　又是在替别人决定。

　　而且她们已经分手了。

　　林晚霄怎么走。

　　跟她已经没有关系。

　　—

　　萧令微想到这里，手指停在剧本上。

　　心里忽然一阵钝痛。

　　她低头。

　　继续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另一边。

　　林晚霄也正式签下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视剧。

　　不是客串。

　　不是特别出演。

　　也不是因为“话剧演员跨界”被请过去做一个功能性角色。

　　是一部群像年代剧。

　　名字叫《江岸》。

　　讲的是一座南方工业城市从九十年代初到新世纪初的十几年。

　　没有绝对大女主。

　　人物很多。

　　几户人家。

　　一座老厂。

　　拆迁。

　　下岗。

　　婚姻。

　　教育。

　　城市改造。

　　一群人在时代往前的时候，各自被推着走。

　　林晚霄演的女人叫周岚。

　　戏份排在四番以后。

　　却是整个中段最重的一条女性线。

　　—

　　周岚三十七岁出场。

　　丈夫突然去世。

　　工厂又赶上下岗。

　　她一个人带着十六岁的女儿，从原本还算稳定的生活里被整个扔出来。

　　这个人物不惨。

　　至少剧本没有把她写成单纯的苦命女人。

　　她会算账。

　　会吵架。

　　会为了女儿学费去求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也会在夜里一个人偷偷喝酒。

　　最重要的是，她特别能活。

　　哪怕所有东西一起掉下来。

　　她第二天照样起床。

　　买菜。

　　上班。

　　骂人。

　　想办法。

　　—

　　剧本送到林晚霄手里的时候，海洲人艺正好在排《潮汐》下一轮巡演。

　　程颂拿着文件进演员中心。

　　“外面来的。”

　　林晚霄低头签字。

　　“什么？”

　　“电视剧。”

　　“放那吧。”

　　程颂看她。

　　“你现在对电视剧已经这么平静了？”

　　“那我要怎么样？”

　　“至少问问谁导演。”

　　林晚霄这才抬头。

　　“谁？”

　　程颂说了名字。

　　林晚霄明显停了一下。

　　“他？”

　　“嗯。”

　　“找我哪个角色？”

　　“周岚。”

　　这次她真的把文件拿过去了。

　　—

　　程颂笑。

　　“有兴趣了？”

　　林晚霄翻人物小传。

　　“有一点。”

　　“有一点就是很有。”

　　“程老师。”

　　“嗯？”

　　“你现在很闲？”

　　“不闲。”

　　程颂坐下来。

　　“但是看你选戏挺有意思。”

　　—

　　林晚霄一边看，一边问：

　　“拍多久？”

　　“你的部分不到两个月。”

　　“时间呢？”

　　“可以跟剧院协调。”

　　“地点？”

　　“南边。”

　　程颂看她。

　　“你真想接？”

　　林晚霄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

　　“想试。”

　　—

　　这也是她第二次分手以后很明显的变化。

　　以前林晚霄面对影视，总会先问：

　　会不会影响剧院。

　　能不能不去。

　　有没有必要。

　　现在她依旧考虑这些。

　　但排序开始变了。

　　她先问自己：

　　想不想。

　　如果想。

　　再解决后面的事。

　　—

　　合同推进得很快。

　　导演本来就看过《春山之外》。

　　也看过《潮汐》的录像。

　　第一次视频聊角色的时候，甚至直接说：

　　“我不是因为你演过沈清和才找你。”

　　林晚霄问：“那为什么？”

　　导演说：“因为周岚得有劲。”

　　“什么劲？”

　　“不是强。”

　　“是那种被生活推到墙边，还是会自己站起来的劲。”

　　林晚霄想了一下。

　　“她会不会太硬？”

　　导演笑。

　　“我就是怕别人演软了。”

　　—

　　半小时之后。

　　林晚霄关掉视频。

　　程颂正好来找她。

　　“怎么样？”

　　“接。”

　　程颂挑眉。

　　“这么快？”

　　“角色好。”

　　“剧院呢？”

　　“协调。”

　　“演员中心？”

　　“我会提前安排。”

　　“《潮汐》？”

　　“B套可以顶。”

　　程颂听完，忽然笑。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林晚霄看她。

　　“哪里？”

　　“以前你会先给我列十条不能去的理由。”

　　“现在先把能去的办法找出来了。”

　　—

　　林晚霄安静了一下。

　　最后说：

　　“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程颂没接。

　　她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说工作。

　　—

　　《江岸》开机前。

　　海洲人艺宣传部发了一条很简单的消息：

　　【演员管理中心主任、海洲人艺演员林晚霄将出演电视剧《江岸》，饰周岚。拍摄期间将根据剧院工作安排完成相关管理工作。】

　　评论区反响很大。

　　【林主任又出去拍戏了！】

　　【《春山之外》之后终于有电视剧。】

　　【周岚这个角色我看过原著，很适合她。】

　　【她真的开始往外走了。】

　　还有一条被顶得很高：

　　【想看她拍电视剧很久了。】

　　—

　　萧令微当然看到了。

　　不是自己搜。

　　是经纪人在车上说起。

　　“林晚霄接电视剧了。”

　　她正戴耳机看剧本。

　　动作没变。

　　“嗯。”

　　经纪人继续：

　　“《江岸》。”

　　“听说班底不错。”

　　“嗯。”

　　“周岚那个角色挺重。”

　　萧令微终于摘下一只耳机。

　　“你怎么这么了解？”

　　经纪人愣了一下。

　　“行业消息啊。”

　　“她现在外面邀约挺多的。”

　　萧令微又把耳机戴回去。

　　“哦。”

　　—

　　经纪人看她。

　　“你不是跟她同剧院吗？”

　　“现在不在。”

　　“我是说以前。”

　　萧令微低头。

　　“剧院那么多人。”

　　语气很自然。

　　经纪人也没多想。

　　只随口说：

　　“她影视这条路应该会挺顺。”

　　萧令微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为什么？”

　　“导演缘好。”

　　“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商务包袱。”

　　“演技基础也够。”

　　“年龄也正好。”

　　经纪人笑了一下。

　　“她这种一旦被行业看见，后面就会越来越好走。”

　　—

　　萧令微低着头。

　　半天。

　　“嗯。”

　　又是一个嗯。

　　—

　　她明明应该高兴。

　　以前她一直希望林晚霄不要因为害怕镜头就只守着剧院。

　　沈清和就是她最早推的那一下。

　　她比很多人都早知道林晚霄可以。

　　所以现在林晚霄真的开始往外走。

　　不是靠她。

　　不是谁给。

　　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主动找到她。

　　这本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

　　可萧令微还是觉得胸口发紧。

　　因为这也意味着——

　　她当初分手时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个理由，正在被一点一点证明得荒唐。

　　她离开了。

　　林晚霄照样往前走。

　　甚至可能比她想象中走得更好。

　　那么她当时到底保护了什么？

　　—

　　萧令微把剧本翻到下一页。

　　没有再想。

　　—

　　她们两个就这样进入了各自的新项目。

　　萧令微开始筹备那部年代剧。

　　角色从二十四岁到四十二岁。

　　她为了人物提前去工厂体验生活。

　　不用团队全程跟。

　　每天穿最普通的衣服，坐在车间里看女工怎么换班、怎么吃饭、怎么骂人。

　　导演第一次跟她围读时，把剧本推到她面前。

　　“你最怕什么？”

　　萧令微问：“角色？”

　　“你。”

　　她笑了一下。

　　“怕演得不像。”

　　导演摇头。

　　“再想。”

　　—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说：

　　“怕别人觉得我是来证明自己的。”

　　导演看她。

　　“你是吗？”

　　萧令微没立即答。

　　几秒后。

　　“有一点。”

　　“那就别证明。”

　　导演说。

　　“证明欲会把人物演死。”

　　这句话一下扎进她心里。

　　—

　　晚上回酒店。

　　萧令微在人物笔记第一页写：

　　**不要证明。**

　　写完以后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多年前。

　　排《侧幕》的时候。

　　林晚霄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别急着让观众知道你在难过。”

　　“先让人物自己不知道。”

　　—

　　萧令微的笔尖停住。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点进林晚霄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很久以前。

　　最后是那个红色感叹号。

　　—

　　她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

　　自己还没有解除拉黑。

　　—

　　那天她把林晚霄拉黑以后，最开始每天都会点进这个页面。

　　后来少了。

　　再后来变成偶尔。

　　可她一直没有取消。

　　有时候她甚至说不上来为什么。

　　最开始是怕自己动摇。

　　后来可能是赌气。

　　再后来——

　　像是如果突然加回来，就必须承认自己当初那个决定有问题。

　　她没有勇气。

　　所以一直放着。

　　—

　　萧令微的手指停在设置页面。

　　离解除拉黑只有一步。

　　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

　　另一边。

　　林晚霄进《江岸》剧组以后，日子比想象中忙。

　　电视剧拍摄跟《春山之外》又不一样。

　　长。

　　碎。

　　人物跨度大。

　　她需要反复确认时间线。

　　今天拍周岚三十八岁。

　　明天可能四十五。

　　下午又补三十七岁的戏。

　　头发白多少。

　　说话速度。

　　腰背。

　　手上动作。

　　这些都要连续。

　　她在剧本边上做了大量笔记。

　　甚至单独画人物年份表。

　　场记第一次看见都惊了。

　　“林老师，你自己做这个？”

　　“嗯。”

　　“我们也有。”

　　“我知道。”

　　林晚霄笑了一下。

　　“我自己记得快。”

　　—

　　剧组里有人一开始担心她太“话剧”。

　　拍到第三天就没人再提。

　　她在《春山之外》里已经学会怎么把舞台的东西拿掉。

　　现在反而更敢收。

　　有一场周岚丈夫死后回家。

　　剧本写的是哭。

　　导演拍第一条。

　　林晚霄坐在厨房。

　　没哭。

　　就一直剥毛豆。

　　剥到最后。

　　手指破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

　　继续。

　　导演没喊停。

　　镜头又多走了二十几秒。

　　最后才说：

　　“过。”

　　—

　　现场很安静。

　　对手演员下来以后问她：

　　“你为什么不哭？”

　　林晚霄说：

　　“她明天还要活。”

　　就一句。

　　—

　　这个片段后来甚至被导演特意留下。

　　当天晚上，剧组内部有人讨论。

　　“这个角色可能会出。”

　　有人说：“林老师真的很会。”

　　还有年轻演员问：

　　“她是不是一直这么稳？”

　　海洲人艺来的执行制片笑：

　　“你们没见过她在舞台上。”

　　—

　　程颂偶尔跟她视频。

　　第一句话永远不是问演戏。

　　“演员中心没事。”

　　林晚霄：“我没问。”

　　“你脸上写了。”

　　“没有。”

　　“我提前告诉你，省得你半夜查群。”

　　林晚霄低头笑。

　　“程老师。”

　　“嗯？”

　　“你现在挺烦的。”

　　“我这是关爱外派干部。”

　　—

　　聊完工作。

　　有时候程颂会很自然地提一句萧令微。

　　“她最近那个年代剧也开了。”

　　林晚霄脸上的笑会淡一点。

　　“程老师。”

　　“嗯？”

　　“说工作。”

　　程颂看她。

　　“我就在说演员工作。”

　　“不是我的。”

　　“……”

　　行。

　　—

　　第一次程颂还逗她。

　　第二次以后就知道了。

　　林晚霄不是听不得。

　　是不要听。

　　她其实已经从各种地方知道。

　　新闻。

　　平台。

　　剧院同事。

　　年轻演员聊天。

　　萧令微那么大的名字，不可能真的完全隔绝。

　　但知道和主动问，是两回事。

　　她不会问。

　　也不想让程颂成为她们之间的传声筒。

　　—

　　程颂有一次忍不住。

　　“你还生气？”

　　林晚霄正在酒店里看明天的通告。

　　头也没抬。

　　“什么？”

　　“她拉黑你。”

　　这次林晚霄抬头了。

　　表情一下冷了一点。

　　“嗯。”

　　程颂差点笑。

　　“这么久了？”

　　“这跟多久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挺能理解人？”

　　“理解跟不爽是两回事。”

　　—

　　这句话程颂特别喜欢。

　　至少她现在会承认不爽。

　　不是所有事都替别人找理由。

　　—

　　“那你拉回来了吗？”

　　林晚霄看她。

　　“什么？”

　　“她不是拉黑你吗，你也拉她？”

　　“我为什么要这么幼稚？”

　　程颂点头。

　　“你不幼稚。”

　　停一下。

　　“你就是每天偶尔点进去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发消息。”

　　林晚霄整个表情停住。

　　—

　　程颂立刻知道。

　　猜对了。

　　“不是吧？”

　　林晚霄低头。

　　“没有每天。”

　　“那就是偶尔。”

　　“……”

　　“林晚霄。”

　　“程老师。”

　　“你真行。”

　　—

　　林晚霄把视频挂了。

　　程颂那边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半天。

　　笑完以后，又有一点心疼。

　　—

　　其实林晚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点进去。

　　并不是想发消息。

　　她没有什么话要说。

　　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是微信里那个名字还在。

　　头像偶尔会换。

　　朋友圈看不到。

　　消息发不出去。

　　每次点进去，最下面永远停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有时候她只是看一秒。

　　然后退出。

　　可每次看到。

　　脸色还是会冷一点。

　　—

　　因为她最气的，从来不是分手本身。

　　是萧令微没有让她参与。

　　你可以不爱。

　　可以累。

　　可以不想继续。

　　都可以。

　　但你不能一边说为了我好，一边把我从决定里踢出去。

　　这才是林晚霄真正过不去的地方。

　　—

　　有一天晚上。

　　她刚拍完一场大夜。

　　回酒店已经凌晨一点。

　　洗完澡以后，人很累。

　　手机亮了一下。

　　海洲人艺工作群里有人转了萧令微新戏开机照。

　　【萧副部长新项目开机，祝顺利。】

　　下面一排祝福。

　　程颂也回：

　　【好好拍。】

　　林晚霄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

　　她退出群。

　　不知道为什么，又点进那个聊天框。

　　还是不能发。

　　—

　　她盯着屏幕。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然后把手机扣到床头。

　　关灯。

　　睡觉。

　　—

　　第二天早上。

　　她六点半起床。

　　化妆。

　　拍戏。

　　中午跟导演讨论人物。

　　下午完成一场最重的母女争吵。

　　晚上回酒店继续看下一天通告。

　　生活把她往前推得很快。

　　快到很多时候，她根本没有空间去想那段关系。

　　而这可能也是成年人的好处。

　　不是忘得快。

　　是事情太多。

　　—

　　萧令微也一样。

　　年代剧正式开拍以后，她几乎住进角色里。

　　导演要求很高。

　　一场工厂事故戏拍了整整两天。

　　她身上全是灰。

　　晚上收工连澡都不想洗。

　　助理坐旁边刷新闻。

　　突然说：

　　“林老师那个《江岸》好像拍得挺顺。”

　　萧令微闭着眼。

　　“嗯。”

　　“听说导演特别喜欢她。”

　　“嗯。”

　　“网上还有路透。”

　　“别给我看。”

　　助理愣住。

　　萧令微睁开眼。

　　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

　　又补一句：

　　“我累。”

　　“哦。”

　　助理没多想。

　　把手机收回去。

　　—

　　车里安静下来。

　　萧令微却睁着眼，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自己又拿手机搜了一下。

　　—

　　只看了一眼。

　　林晚霄穿着九十年代的旧衬衣。

　　站在一条老街边。

　　头发简单挽着。

　　侧脸比以前更利落。

　　照片很糊。

　　评论区却都在夸。

　　【好适合年代戏。】

　　【她这个脸很有故事。】

　　【想看。】

　　萧令微看到一半。

　　退出。

　　没有点赞。

　　没有保存。

　　—

　　她们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但都不主动知道。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区别。

　　如果消息自己来到眼前。

　　可以看。

　　如果需要多点一步。

　　就算了。

　　至少表面上。

　　—

　　三个月以后。

　　林晚霄《江岸》的戏份杀青。

　　她回海洲当天，程颂去剧院门口接她。

　　不是因为多么隆重。

　　只是刚好一起开会。

　　林晚霄从车上下来。

　　瘦了一点。

　　程颂上下看她。

　　“电视剧怎么样？”

　　“挺好。”

　　“喜欢吗？”

　　“喜欢。”

　　“还拍吗？”

　　林晚霄想都没想。

　　“有好的就拍。”

　　程颂笑。

　　“完了。”

　　“什么？”

　　“真回不去了。”

　　“我也没想回哪。”

　　—

　　两个人往楼里走。

　　程颂随口说：

　　“令微那个戏也快一半了。”

　　林晚霄脚步没停。

　　“程老师。”

　　“嗯？”

　　“说工作。”

　　程颂忍笑。

　　“我就是说工作。”

　　林晚霄转头看她。

　　程颂终于投降。

　　“行。”

　　“不说。”

　　—

　　走到电梯口。

　　程颂忽然又问：

　　“晚霄。”

　　“嗯？”

　　“你觉得你们现在算什么？”

　　林晚霄按下电梯。

　　数字慢慢下来。

　　她想了一会儿。

　　“前任。”

　　“就这个？”

　　“还能是什么？”

　　程颂看着她。

　　“你说得挺轻松。”

　　林晚霄没接。

　　—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程颂跟上。

　　快到楼层的时候，林晚霄忽然自己说了一句：

　　“只是这个前任比较没礼貌。”

　　程颂愣了一秒。

　　下一秒笑得靠在电梯壁上。

　　“你到底还要记拉黑多久？”

　　林晚霄面无表情。

　　“看情况。”

　　—

　　电梯门开。

　　她先走出去。

　　程颂跟在后面，还在笑。

　　而林晚霄自己嘴角也有一点。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