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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还得往前走 相互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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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微最后还是接了那部电视剧。
其实剧本送到她手里很早。
早到她刚回海洲人艺休息没多久,经纪人就已经把电子版转给她。
四十集现实题材。
不是偶像剧,也不是纯粹的商业项目。
人物跨度将近十五年,从二十多岁演到四十岁,职业线完整,人物关系复杂,制作班底也足够稳。
属于萧令微现在这个阶段,很难轻易放掉的项目。
她当时看完剧本,只回了一句:
【很好。】
经纪人问:
【接吗?】
萧令微说:
【先不接。】
因为她答应自己,要休息半年。
那时候她真的这么想。
回海洲。
看戏。
在宣传部做点事情。
偶尔跑龙套。
晚上有空就去林晚霄那里。
过一段不用每天计算通告、不用凌晨三点卸妆、不用一睁眼就问今天拍几场的生活。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真的停下来。
可后来,风又起来了。
—
CP重新被翻出来。
过去的网络暴力被重新提起。
双方粉丝重新吵。
剧院发声明。
经纪人告诉她不要回应。
团队告诉她,现在手里的待播项目太多,任何新的私人舆情都要谨慎。
萧令微一开始很抗拒。
后来却慢慢发现——
他们没说错。
这才是最难的。
如果别人说的是错的,她可以反驳。
可以顶回去。
可以说我不在乎。
偏偏所有人说的都是对的。
她现在不是十九岁。
也不是一个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的演员。
一部待播剧后面有平台。
一部电影后面有投资。
商务合约有品牌。
团队几十个人靠着她的职业状态运转。
她的任何一次公开表达,都不再只是表达。
—
经纪人是在海洲找到她的。
那天下午,萧令微刚从宣传部出来。
两个人在她宿舍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经纪人把新电视剧的完整项目资料放在桌上。
“他们等了你快两个月。”
萧令微没动。
“我知道。”
“女主还没定。”
“我知道。”
“平台很想要你。”
“嗯。”
“导演也想要。”
她低头翻了一页。
没说话。
经纪人看着她。
“令微。”
“你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
萧令微抬头。
“我原本说半年。”
“对。”
“现在还没到。”
“但你真的还想继续休吗?”
她沉默。
经纪人又问:
“还是你只是舍不得海洲?”
这一句让萧令微停了很久。
—
舍不得海洲。
当然。
可是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
海洲人艺。
舞台。
宣传部。
宿舍。
还是那个每天晚上会给她留一盏灯的人?
萧令微没回答。
经纪人也没逼。
只是把资料又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我不干涉你休息。”
“你想再休两个月也可以。”
“但这个项目错过以后,大概率不会等。”
“你自己决定。”
—
当晚萧令微没有去林晚霄家。
她真的住在宿舍。
一个人。
剧本放在床边。
手机在手里。
林晚霄给她发:
【今天不过来?】
她看了很久。
回:
【不过来了。】
【累?】
【有点。】
林晚霄:
【早点睡。】
就这样。
没有追问。
—
萧令微反而更难受了。
她有时候希望林晚霄多问一点。
问她是不是不高兴。
问她是不是有事。
问她为什么突然不过去。
可她也知道,林晚霄不是不在乎。
是尊重。
她们好不容易学会的东西。
不给对方压力。
不替对方决定。
现在却忽然显得特别残忍。
因为当两个人都把选择权还给彼此以后,
真正需要做选择的人,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
第二天。
萧令微把合同意向回复给了经纪人。
【接。】
经纪人只回:
【好。】
不到半小时。
剧方开始推进。
定档期。
签约。
围读。
定妆。
拍摄地。
前期宣传。
一切都迅速进入正轨。
像一辆已经等了她很久的车。
她只要上去,就会立刻往前开。
—
林晚霄知道这件事,是萧令微自己告诉她的。
不是从程颂那里。
不是宣传部。
更不是新闻。
她晚上去了林晚霄家。
茶室里没有第三个人。
窗外刚下过雨。
萧令微坐在那里,很久都没碰面前的茶。
林晚霄一开始还在看《潮汐》下一轮巡演资料。
后来察觉不对。
合上。
“怎么了?”
萧令微看她。
“我接戏了。”
林晚霄顿了一下。
“电视剧?”
“嗯。”
“之前那个?”
“嗯。”
她当然知道是哪一个。
萧令微早就给她看过剧本。
那时候林晚霄还说过:
“人物挺好。”
—
现在真的接了。
林晚霄安静了几秒。
然后说:
“挺好的。”
萧令微看着她。
“你真觉得挺好?”
“剧本好。”
“班底也好。”
“为什么不好?”
“不是。”
萧令微皱眉。
“我是问你。”
林晚霄当然听懂了。
—
她没有立刻回答。
茶室很安静。
最后她说:
“会舍不得。”
萧令微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煽情。
而是她知道,以前的林晚霄不会说。
以前她只会说:
好好拍。
注意身体。
什么时候走?
现在她说——
会舍不得。
—
萧令微低头。
“我本来想休半年。”
“我知道。”
“结果还是没休完。”
“没关系。”
“你又说没关系。”
林晚霄顿住。
改口:
“有关系。”
萧令微抬头。
她看着她。
“我会失落。”
“但是我理解。”
—
这是林晚霄现在能给出的最准确答案。
不是无所谓。
也不是“事业重要”。
她只是理解。
萧令微喜欢表演。
喜欢好的角色。
她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她手里还有很多作品。
也有职业节奏。
林晚霄不可能因为她们刚刚重新在一起,就要求她停下来。
更不会因为外面的舆论,让她放弃一个好项目。
所以她失落。
但不阻止。
—
萧令微轻声说:
“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还是选了作品。”
林晚霄看她。
“什么叫还是?”
“如果我继续留在海洲。”
“至少我们不会——”
她没说完。
林晚霄替她接:
“不会这么难。”
萧令微点头。
—
两个人都明白。
她重新进组,不只是因为剧本好。
还有一点,是离开现在这场舆论。
不是逃跑。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只要萧令微重新进入剧组。
有新的角色。
新的片场物料。
新的活动。
新的合作演员。
公众注意力自然会被新的东西拉走。
她和林晚霄之间这阵重新卷起的风,也会慢慢降下来。
这是团队希望的。
也是最符合她事业利益的。
—
萧令微自己当然知道。
所以她才难受。
她甚至有一点不愿意承认:
当作品和这段关系真正需要她在短期内做出优先级的时候,
她还是先保护了作品。
—
“对不起。”
她突然说。
林晚霄皱眉。
“为什么道歉?”
“就是觉得——”
“令微。”
林晚霄打断她。
“你不用因为去工作跟我道歉。”
“但是——”
“没有但是。”
她看着她。
“你喜欢这个本子。”
“你想演。”
“那就演。”
“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少做一件喜欢的事。”
—
萧令微看着她。
很久。
“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
“走。”
林晚霄沉默了一下。
“会难过。”
她没有否认。
“但不怪。”
—
萧令微最后还是过去抱了她。
抱得很紧。
林晚霄也抱住。
谁都没说“没事”。
因为其实有事。
她们都受到了舆论影响。
萧令微重新进组。
提前结束了在海洲人艺这段近乎完整的休息。
林晚霄重新开始适应两个人只能隔着电话和视频见面的生活。
不是分手。
至少现在不是。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
萧令微离开海洲那天,很低调。
没有剧院正式送行。
她这个宣传部副部长也不是不回来了。
只是从“半挂名半工作”,重新变成了远程。
宿舍还留着。
衣服也没收完。
甚至冰箱里还有两瓶水。
她自己开玩笑说:
“这样显得我随时会回来。”
可真正去机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还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又一次离开了这里。
—
新的剧组在北方。
正式开机之前还有围读和定妆。
之后预计拍摄四个多月。
中间穿插两场品牌活动。
还有一部待播剧可能在她拍摄期间上线。
经纪人已经开始重新帮她整理媒体采访和宣传预案。
机场出来以后。
她又一次戴上帽子、口罩。
团队跟着。
粉丝在远处叫她名字。
摄像机举起来。
萧令微走了几步。
回头。
笑。
挥手。
然后上车。
—
她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
灯。
镜头。
采访。
通告。
热搜。
角色。
定妆照。
收工。
第二天再开工。
海洲人艺那段日子,突然变得像一个很短的间歇。
—
林晚霄那边则安静得多。
萧令微走后第一周。
林晚霄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照常上班。
照常排戏。
照常处理演员中心的事情。
照常在《潮汐》复排里给青年演员提意见。
如果不是程颂认识她太久,甚至根本看不出来。
—
可程颂还是发现了。
很小。
比如午饭的时候。
以前林晚霄偶尔会看手机。
现在很少。
比如排练结束。
以前有时候会比其他人早走十分钟。
现在不急。
甚至会留下来看完整个舞台复位。
又比如有一次。
程颂去找她签一份演员调度。
办公室里只有林晚霄。
天已经黑了。
“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点事。”
程颂看桌上。
该签的都签了。
“什么事?”
林晚霄沉默。
“没什么。”
程颂一下就懂了。
—
她其实没有事。
只是回家也没人。
这句话程颂当然没说。
太伤人。
—
又过两天。
《潮汐》排练。
林晚霄在一场戏里连续三次没有接上程颂的停顿。
不算失误。
观众看不出来。
可程颂看得出来。
第三次以后。
导演喊休息。
程颂拿水过去。
“晚霄。”
“嗯?”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林晚霄很快:
“没有。”
“别跟我装。”
“……”
—
程颂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问萧令微。
也没有说自己知道。
只是隔了一会儿。
“看开点。”
林晚霄转头。
程颂自己也笑。
“这句话是不是特别老?”
“有点。”
“那你听着。”
—
她是真的心疼林晚霄。
这个孩子她看了太多年。
从年轻演员。
到主演。
到副主任。
再到现在的演员管理中心主任。
林晚霄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只靠天赋吃饭的人。
她是那种剧院最愿意等的演员。
能力够。
心稳。
懂舞台。
能扛戏。
又愿意留下来带人。
如果不出意外。
她以后会是海洲人艺真正的台柱子。
甚至再往后。
可能比程颂自己走得更远。
所以程颂最不想看的,就是她一次又一次把私人情绪压到工作后面。
压得别人都觉得她没事。
—
“晚霄。”
“嗯。”
“你可以难过。”
林晚霄没说话。
“别老觉得理解别人以后,自己就不应该失落。”
程颂说。
“她去拍戏,有她的理由。”
“你理解她。”
“这两个都对。”
“但是你舍不得,也是对的。”
—
林晚霄垂眼。
过了几秒。
“我知道。”
“知道就行。”
程颂看她。
“别钻。”
“我没钻。”
“你最好没有。”
—
林晚霄忽然笑了一点。
“程老师。”
“嗯?”
“你现在像在做心理辅导。”
“没办法。”
程颂喝了口水。
“我最看好的后辈要是因为谈个恋爱把自己谈蔫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林晚霄:“……”
“我没有蔫。”
“今天第三场你慢了半拍。”
“那是表演。”
“你少来。”
—
林晚霄终于真笑了一下。
程颂看见,心里才松一点。
—
那种失落其实没持续多久。
林晚霄就是这样。
她有太多事情可以做。
《潮汐》。
青年演员。
新的项目。
演员中心。
院里的工作。
茶。
字。
院子。
过几天,她重新回到原来的节奏。
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
可程颂知道。
不是没发生过。
只是被她自己收起来了。
—
萧令微那边也很快重新进入状态。
开机发布。
角色造型。
剧组路透。
品牌活动。
一切都重新运转。
媒体开始问她新戏。
粉丝讨论新角色。
之前和林晚霄那阵舆论慢慢被新的内容盖过去。
从职业角度看。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安全。
有效。
干净。
—
有一次新戏采访。
主持人问:
“前段时间休息了挺久,现在重新进组会不会不适应?”
萧令微笑。
“有一点。”
“最舍不得什么?”
她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很普通。
可以答睡觉。
答休假。
答海洲。
答剧院。
可她那一瞬间脑子里出现的,是一盏茶室的灯。
—
最后她笑着说:
“舍不得不早起。”
全场笑。
主持人也笑。
话题顺利过去。
没有任何风险。
完美答案。
—
采访结束以后。
萧令微回到保姆车。
看着窗外。
忽然有一点恍惚。
她现在已经太会说正确的话。
正确到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没说出来的话,
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
晚上十一点。
她给林晚霄发消息。
【收工。】
过了一会儿。
【你呢?】
林晚霄:
【刚回家。】
【今天累吗?】
【还好。】
萧令微看着屏幕。
想说:
想你。
删掉。
又打:
【早点睡。】
发出去。
林晚霄回:
【你也是。】
结束。
—
两个人当然还是恋人。
没有人提出分手。
也没有真正冷战。
可她们之间忽然多了一点很微妙的东西。
小心。
不是避嫌时期那种对外的小心。
是对彼此。
萧令微不敢说太多“想你”,怕林晚霄更难受。
林晚霄也不问“什么时候回来”,怕给萧令微压力。
她们都在体贴对方。
结果反而少说了一点。
—
这件事没有谁错。
萧令微选择作品,没有错。
林晚霄理解她,也没有错。
一个演员在最好的职业阶段接下一部真正想演的戏,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感情里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很多伤害都不是因为有人做错了。
有时候,
恰恰是所有人都做了最合理的决定。
—
程颂后来有一次看见林晚霄下班。
她站在剧院门口。
没有马上走。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没亮。
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程颂站在二楼窗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林晚霄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
什么都没耽误。
照样演。
照样工作。
照样吃饭。
只是人重新安静下来。
—
这次好一点。
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至少萧令微没有真的离开她。
至少林晚霄会说:
我失落。
会说:
我舍不得。
这已经是进步。
可程颂仍然有一种很淡的不安。
因为她太了解林晚霄。
林晚霄可以一次理解。
两次理解。
十次都理解。
她甚至可以永远站在萧令微的角度,告诉自己——
她没做错。
她应该去。
她有她的事业。
可理解从来不等于不疼。
而萧令微也一样。
她不是不爱。
她只是再一次发现,
当镜头、作品、平台和这段感情同时摆在面前时,
她暂时没有办法只做萧令微。
她必须先做那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演员。
—
海洲的《潮汐》还在继续。
北方的新剧也正式开机。
一个重新回到舞台。
一个重新走进镜头。
两个人都在自己最擅长的世界里。
表面上,一切都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那场舆论到底还是留下了东西。
没有把她们拆开。
却让她们第一次真正看见:
如果有一天,
作品和感情不只是短暂撞在一起,
而是必须真的选一个,
她们会怎么选?
这一次,
萧令微先选了作品。
林晚霄没有拦。
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