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尘》风情万种四不相

18、麦田地里的冰箱

　　那天下午，我在旧小区的楼道里迷路了。

　　楼梯间贴满了褪色的春联，红纸上的金字已经模糊不清。我往上走，每一层都挂着相同的门牌号——404。我敲了敲门，门后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播着1998年的天气预报。

　　门开了。是我小时候的自己，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校服，手里抱着一只玩具熊。

　　"你回来啦。"他说，好像我早就该来。

　　我走进屋，发现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播着动画片，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那部。沙发上的靠垫还是妈妈亲手缝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吃饭没有？"他问，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我说吃过了。他点点头，把面放在桌上，说："那陪我坐一会儿。"

　　我坐在他旁边，玩具熊挤在我们中间。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一集接一集地放，永远放不完。窗外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像被稀释过的葡萄汽水。

　　"你过得好吗？"他突然问。

　　我想了想，说："还行吧。"

　　"那就好。"他笑了，缺了一颗门牙，"我有时候会担心，长大后的我会不会不开心。"

　　我没说话，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像小猫的毛。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玻璃弹珠，蓝色的，里面有螺旋的纹路，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这是我的宝贝，"他说，"现在送给你了。"

　　我接过来，弹珠在我手心里暖暖的。

　　"我该走了。"我说。

　　他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抱紧了玩具熊。

　　"下次再来玩啊。"

　　我转身下楼，楼梯比来时短了些。墙上的春联依然鲜艳，红得温暖。我走到一楼，推开门——

　　外面是一片麦田，金黄色的，延伸到地平线。麦田中央立着一台老式冰箱，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

　　我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张纸条，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冰箱里有冰淇淋，自己拿。"

　　我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的弹珠，放在纸条旁边。

　　"留给你吧。"我轻声说。

　　然后我关上冰箱门，走进麦田里。风吹过来，麦穗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旧小区还站在那里，楼道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像永远有人在等我回家。

　　原来有些门，一旦打开过，就永远不会真正关上。

　　我转身继续走，手里握着一颗蓝色的弹珠，暖暖的，像握着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