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47、虚心求教 逃避是承认

　　裴麟能感觉到许妄这一整天都在躲着他。
　　吃饭的时候一转身就没了人影、下课铃一响就借口跑去厕所，还专门挑最远的去磨蹭到上课才回来。一整天下来，两人连一次对视都没有。
　　就连放学，许妄也没像往常一样等他，自己一个人就走了，还发信息给他说，让他今天不准去医院，说自己想一个人呆着。

　　裴麟想了一天，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他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主动靠近与耐心磨合，自己和许妄的关系早已大幅升温，许妄也慢慢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就在昨晚，他还在沾沾自喜于摸清了许妄的脾性，想着他这同桌虽然表面看着不爱搭理人，实则很好哄，通常只要顺着毛撒撒娇装装可怜就什么都过去了。但哪怕摸清了这个规律，裴麟也一直只是小心翼翼地提些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可偏偏一夜之间，两人的关系直接退回原点，而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来还是他把感情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学霸遇到难题的通常解决方案就是去请教一个擅长于解决此类问题的人。
　　于是，傍晚时分，裴麟再一次点开了树洞APP。

　　这款软件，是他在浏览器搜索“如何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时候被推送出来的，当时他也是病急乱投医，随手就点了下载。不过下载归下载，他也没指望过这么个看着就寒酸的APP真能帮他解决什么麻烦，直到他在首页随机推送栏里刷到了一个名叫“W大师”的ID。

　　裴麟自诩是个唯物主义的忠实信奉者，可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总会变得格外不理智。星座解析、塔罗测算、姓名缘分测试这类没有科学依据的小游戏，只要刷到，他总会忍不住点开试一试。

　　也正因如此，在将“W大师”和许妄的网名“W”联系到一起后，他莫名就觉得两者之间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契合感。没想到这个“W大师”确实挺灵的，虽说对方支的招总感觉怪怪的，但确实缓和了他和许妄的关系。

　　只是这段日子，两人相处一直稳步向好，裴麟便很久没有再来求助。

　　不过没关系，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他喜欢的少年已经为他改变了很多很多，所以遇到任何问题他都愿意做那个主动想办法解决的人。
　　于是他又支付了一笔“100元”的订单，请求“W大师”的陪聊。
　　很奇怪地，之前这位大师基本都是秒接单，但今天订单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自动取消也还是没人接下。

　　是没看见，还是退网了？

　　裴麟不信邪地又下了一个“500元”的大单。
　　这一次，对方过了五分钟就接了。

　　【旺旺碎冰冰】：大师，我又遇到了问题。
　　【W大师】：……什么问题需要开五个小时对答？
　　【W大师】：姐，你放过我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专业……
　　【旺旺碎冰冰】：我最近和我喜欢的人关系越来越好了，但他突然就开始躲着我。但我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甚至昨天我们分开的时候还打了招呼，当时他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聊天框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W大师】：等等，太久时间没聊了，让我回忆一下之前都教你什么了？

　　裴麟无语。
　　也许是因为大师解答的用户太多了，所以记岔了，可以理解。裴麟默默在心里宽慰自己。

　　【旺旺碎冰冰】：你让我对别人好，试探他的反应。我也这么做了，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我们的关系确实就变好了。
　　【W大师】：哦哦哦，对。那他当时什么反应，就是你对别人好的时候？

　　裴麟回忆了一下。

　　许妄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好像没有。他记得他们的关系转变似乎是从许妄误会闻淇欺负他那件事开始的。

　　【旺旺碎冰冰】：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吧。
　　【W大师】：没有反应就是问题所在啊！
　　【W大师】：你想，你刻意试探过后，他全程无动于衷，你们的关系却反倒越来越好。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以为你转移了喜欢的对象，才放下防备，安心和你以朋友相处？
　　【旺旺碎冰冰】：……

　　一瞬间，裴麟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

　　原来他们的感情从来就没有起色过，而是一直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吗？

　　【W大师】：至于他最近突然刻意躲着你，多半是你无意间越界了。你以为你们正在向着恋人的方向发展，而他以为你们正在向着朋友的方向发展，所以很可能在某个你觉得很寻常的举动后，他感到你对他还有意思，所以就又一次和你拉开距离？

　　裴麟仔细反思了起来。

　　“越界”的举动，是运动会的陪跑吗？他不禁想起运动会放电影的那个晚上，朱佩铮说有不少人磕起了他和许妄的“CP”。他那时候其实不太明白“磕CP”是什么意思，后来回去还特地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很没出息地高兴了一晚上。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许妄的表情好像就不是很乐意。
　　裴麟越想越觉得合理，也越想越难过。

　　【旺旺碎冰冰】：好像真的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办？
　　【旺旺碎冰冰】：他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吧！

　　【W大师】：别慌，这还只是我的猜测。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虽然我善于分析，也能给你很多当下情况最好的意见，但感情这种事，还是讲究缘分。我能拉近你们的距离，却没法强求人心，也不能保证你喜欢的人一定会喜欢你，你明白吧？

　　【旺旺碎冰冰】：那我该怎么办？
　　【W大师】：先想清楚，你是甘心只和他做普通朋友，还是执意想要更进一步。
　　【旺旺碎冰冰】：当然要更进一步。我喜欢他，从来不想只做他的朋友。

　　消息发送后，对面沉默了许久。

　　【W大师】：那这样，你再主动试一次。这次我们更直接一点。你就和他说，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你看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生气了，你就顺势坦白心意，告诉他你绝不满足于朋友的身份。如果他反而很高兴，或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大概，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一点都不喜欢吗，好绝情的一句话。

　　裴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怔怔发呆，等到屏幕快自动熄灭，才回了一句：
　　【旺旺碎冰冰】：好吧，我再试试看。

　　【烦人精】：和你说件事。
　　周六，许妄从病床上醒来时，刚过早上八点。他打开手机就看见消息弹窗里多了一条这样没头没尾的消息。
　　发送时间显示在午夜三点钟。这个时间发这种话，还只说了一半，多少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睡了一觉过后，许妄已经基本从昨天的那种心虚状态中缓过来了。回想起昨天躲了裴麟一整天，他也觉得自己看起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总之都怪那个梦！

　　W：昨天睡着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他暗自打定主意，既然说不清缘由，干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裴麟回复，他就顺着话题稍加热情地多聊几句，来暗示自己已经“恢复”了。

　　他以为，事情本该就这么简单。可没想到裴麟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烦人精】：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有联系方式吗？

　　许妄蹙眉，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两三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W】：什么女生？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发来一张图片。画面是校园论坛里流传过的那张背影照，正是那天他和孟淮并肩走在教学楼楼下的样子。

　　【W】：？

　　【烦人精】：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有吗？
　　【W】：我是问你要她联系方式做什么？
　　【烦人精】：你觉得是为什么？

　　【W】：我哪知道？
　　【W】：你有问题想要问她？她成绩很好吗，没关注过……
　　【W】：她欠你钱了？
　　【W】：还是你还纠结我和她那点捕风捉影的事，我跟你说了我和她没关系。

　　许妄几乎是把除了最不想听到的那种可能以外的所有设想都猜了一遍，但却迟迟等不到对面的回复。
　　许妄斟酌了两秒钟，半开玩笑地回了句：

　　【W】：总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要认识她吧？
　　【烦人精】：对。

　　那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许妄心上。

　　骗人的吧？裴麟怎么会……

　　他下意识想找点什么理由反驳，但思绪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裴麟不可以这么做的理由。

　　是啊，这样才对。裴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改正，他那趋于完美的人生，不负众望地回到了正轨——这当然是件皆大欢喜的事。而站在他自己的立场来说，他也早就和裴麟说清楚了，这也是他希望裴麟做出的选择。
　　可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涌起一阵酸涩。

　　怎么能不遗憾呢，他明明已经开始想着要转变了啊……
　　只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想想也是，像裴麟这样的条件，借他钱、给他讲题、陪他跑步，都是很寻常的事，其实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如果裴麟早就放弃了，那为什么还要收他送的玫瑰呢？为什么还要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抱他？为什么要在夜晚辗转难眠，跑来质问他和孟淮的关系？
　　明明表现得永远不会放弃他，又怎么能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找他要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