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18、酥脆酱饼 这些年，你

　　第二天一早，许妄还没睡醒，病房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
　　他下意识以为是医生来例行查房，便没有主动去开门。
　　门又被叩了两下，随即被缓缓推开。

　　塑料袋摩擦的细碎声响先飘进来，跟着是一道迟疑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极慢，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似乎停在了他躺着的陪护床边。
　　病房内随即恢复寂静……
　　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许妄皱了皱眉，疑惑地睁开眼。
　　裴麟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双手拎着两大袋东西，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睡觉被围观这种事，许妄只在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遇到过。
　　这会儿他总算明白，这人刚才为什么脚步那么迟疑了。
　　一想到面前这人还有觊觎自己的嫌疑，许妄“唰”地一下从陪护床上弹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我给你带了早饭。”裴麟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转过身。

　　许妄本来只是不习惯有人盯着自己睡觉的样子看，这会儿见到对方反应比他还激烈，反倒有些茫然。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没换的校服，领口只松了一颗扣子，其余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露什么。

　　“转过来。”许妄不满地开口，“你这副模样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一样。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矫情的？”
　　“还有，不用我提醒你吧，这里是医院，你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算是怎么回事？”许妄说这话时，其实没什么火气。他心里清楚，裴麟是为了他才来的，甚至隐隐有些动容，可更多的却是惶恐。

　　这次来了，那下次呢？
　　他不想习惯任何人的陪伴，更不想有一天，要去承受对方不在的落差。
　　他太害怕失去了，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想拥有。

　　“我是来工作的。”裴麟出乎意料地回答。
　　许妄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你在瞎扯什么”。
　　“我说真的。”裴麟认真道，“我昨天让管家回去查了一下，发现这座医院是我家投资的。”
　　“……”许妄一时噎住。

　　“所以我决定趁周末，过来视察一下经营状况，看看有什么设施需要补齐。”裴麟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左右环顾一圈，趁机往病房里挪了挪。
　　“那少爷巡视完就走吧。”许妄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我们不是同桌吗？”裴麟立刻顺坡下驴，“我顺路来了医院还顺便买了早餐，想到你恰好也在这里，就来找你一起吃饭。你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许妄暗自咋舌。裴麟昨晚指不定去哪儿进修了，不仅脸皮厚了不少，嘴皮子也利索多了。
　　更气人的是，他一时还真找不到正当理由把人赶出去。
　　尤其是裴麟手上那两袋东西的香味，正一点点漫开来，无声地撩拨着他空了一整晚的胃。

　　没必要跟食物过不去。而且裴麟那小子胃口小，买这么多肯定吃不完。作为朴实节俭的好公民，他有义务贯彻珍惜粮食的美德，尤其是面对这种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哥，更得言传身教一番，为和谐社会贡献力量。

　　于是，许妄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他飞快把陪护椅上的被褥叠好，默默给裴麟腾出位置。
　　“就这一次。”他背对着人，丢下一句。

　　裴麟热忱地将两大袋东西摆在了他面前。
　　许妄拆开塑料袋往里面扫了一眼——小笼包、油条、酱香饼、炸酱面、麻团、小馄饨……满满当当一堆。

　　“裴麟，你把早餐店打劫了啊？”许妄嘴上吐槽，手却很诚实地抽起一块酱香饼咬了上去。
　　酥酥脆脆的，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路边摊的酱香饼大多放久了软塌塌的，能买到热的都不容易，这种刚出锅、咬下去还带脆感的，更是可遇不可求。许妄都快忘了，这东西原本该是这个味道。

　　裴麟认真想了想他的话：“我……付钱了。应该付了。”他说着还想去翻手机里的支付记录。
　　许妄白了他一眼，隔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中考没作弊吧？”

　　许妄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相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最初的生分。
　　可裴麟察觉到了，所以刚才才会一时脑子短路。他懊恼地轻拍了拍自己，在许妄身边蹲了下来。

　　“我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裴麟解释。
　　许妄随意地接了句：“下次不用买这么多。我要是挑食，早就饿死了。”

　　“这些年，你过得很差吗？”

　　裴麟的问题来得突然，许妄抓着酱香饼的手微微一顿。
　　“……也没有。”他当然不会承认，曾经有段时间，他和丁欣连饭都吃不上，还要四处求人，凑钱给许志强交住院费。

　　裴麟没有深究他那一刻的迟疑，立刻换了个话题：“你会在这里待到高考吗？”
　　“不一定吧。”许妄咬着酱香饼，语气平淡，“之前和你说了，我和我妈是为了躲债才搬到这里的，以后说不准有什么变故。不过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待到毕业。”
　　裴麟早上本就不太爱吃东西，这会儿只是陪着许妄。一盒小笼包吃到最后半个，实在咽不下去，便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拧开一袋豆奶喝了一口：“那你想上什么大学？”

　　这个问题，裴麟在和许妄重逢前就想问了，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但他没想到，许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考了。”
　　裴麟喉间一哽，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化作眼底一抹清晰的惋惜。

　　“我这成绩也就上个大专吧？上不上没差，还不如直接找份工作。”许妄搬出那套自我安慰的说辞，不知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裴麟，“我家可没人有耐心等我读书。要不是还没成年不好找工作，高中我都懒得读完。”
　　“你很聪明的。”裴麟打断他。

　　许妄无声看向他。

　　“小时候我们玩七巧板，你一次就拼好了，还笑我笨。”裴麟轻声说。
　　许妄没忍住笑出声：“这种陈年老账，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小时候的事算得了什么……”
　　“你的每件事，我都记得……”裴麟小声道，“我看过你写的作业，虽然涉及高二新学公式的那几道题你不会写，但基础题却还是能写出几个步骤。语文的阅读理解，你虽然每道题都只写那么几行字，但都能达到点上。你的英语也很不错，上次你写一道完形填空只用了五分钟。”

　　许妄心里猛地一惊。裴麟平时坐在旁边，一直都是一副低头不理人的样子，居然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去，你暗恋我吧”，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都能想象到，这小子听完一定会无比不要脸地回一句：“对啊，我暗恋你，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细思极恐啊细思极恐。

　　另一边，裴麟显然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依旧认真地劝着：“许妄，你高一的成绩应该很好吧？你以前的高中比七中还好，中考成绩肯定也不差。只要你用心学，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许妄无情终止话题，裴麟果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