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别惹大神官》一纸狂墨

5、避世 她在睡梦中

　　自妖族入侵，坍塌了祈神台，大神官请来白虎神女和神兽歼灭妖族之后，不过两千多个日夜。
　　百姓们在祈神台的废墟之下，重新铸造了金虎圣坛，坛中圣火长明，明的是人族心中的期冀。
　　那之后，大神官不再入主皇城，而是在城外百余里的苍梧之地，潜心修行。
　　皇城的权利更迭了一轮，新皇以旧皇通妖，害死了老国师为由，清扫了皇城。
　　刚登上人皇之位，新皇便带着百官前来祈祝，守了一个日夜，本以为会被大神官拒之山门之外。
　　大神官却姗姗来迟，令新皇挑选人族之中资质殊异的孩童，前来与自己修行。
　　新皇连连应是，再请大神官重归皇城、共聚民心。
　　大神官却沉默了良久，道：“民心已在陛下治下归一，中州不再需要神官与国师，我会为人族培养更多的术师，修建镇妖的高塔，以苍梧为界，守护人族的都城。”
　　那之后，新皇派出数千工匠，在苍梧之丘，搭建了一座几可通天的高塔，称为占星塔。
　　占星塔九九八十一层，每层都被大神官设下不同的锁妖阵法，八十一道阵法之下，七年以来，再没有妖族能够横跨苍梧之渊，再翻过苍梧之地最高的九巍山来犯。
　　七年来，新皇挑选了数百孩童送至苍梧，大神官亲自传授术诀阵法，有资质的便可留在山中修行五年，再送归皇城，没有资质的，便学些强身健体的剑术，不过一年，便送还归家。
　　大神官每月十五回到皇城开坛讲术，也讲妖与人、神与仙，曾经在苍梧修习的少年们，无论身居何处，都要前来相随，有时惊动了新皇，总要率领百官，前来谒见。
　　人们便见，曾经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的大神官，不再端立高耸入云的神台之上，而是走进了人间万巷，归于百姓之中。
　　有人说，曾经，他是神心所在，如今，他是民心所在。
　　听到这些言论的大神官，便不再入皇城，而是长居苍梧，再不入世。
　　百姓们见不到神官，便自发成群，前往苍梧朝圣。
　　新皇便定下了每年一次的朝圣日，带着新挑选的孩童与百官，前来谒见，并请大神官出山，前往皇城开坛授课。
　　那一日，他坐在圣坛旁，新皇在侧，百官在下，听他讲授如何以五行之力克妖鬼，以及万物相生相克之道。
　　赫然间，阴云四起，天降玄雷，直直劈向圣坛之下，他与新皇之侧，他单手掐诀起阵，扛住了玄雷，护住了在场的百姓。
　　那雷未能劈到要劈的人，怒壮了三分，一道接一道围着结界劈砍而下，终究劈散了金虎圣坛，一坛倾倒，众坛寂灭，长明了七年的圣火再度熄灭，犹如七年前，妖鬼一族来袭时一般。
　　有弟子抱剑问大神官，“如此异象，难道又有大妖显世？”
　　大神官淡淡扫一眼新皇，“陛下无须惊慌，有占星塔的八十一重封印在，没有妖鬼能够横跨苍梧之渊，翻过九巍山入侵中州，恐怕城内有人习了邪术，方才引来玄雷。”
　　百官之中，有人扯着嗓子嚷道：“如此妖术，我等岂能修习，恐不是大神官在苍梧修炼，不慎走火入魔？”
　　百姓们闻言，纷纷激烈斥责，责问他怎敢质疑倾尽一生守护中州的大神官。
　　却有更多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发声，说圣坛被劈倒，就是上天示警，大神官的业火之力本就有违天道。
　　更有大神官的三两弟子，被百官推出，直指大神官在苍梧修炼邪术，不许任何人登上占星塔，苍梧之地一到夜半，便有无数萤火四起，山中更有精怪无数，竟以大神官的业火为食。
　　百姓的维护之声渐渐小了，坐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新皇起身，百官缄默。
　　新皇肃穆道：“我自然相信大神官，是我中州、是我人族忠贞不渝的守护之神，只是，大神官昔年从妖族所得之魔火，为人们所惧罢了，大神官所习之术，自然是仙术，所控之火，自为神火，是愚民太多，不肯信你，今日，有吾为大神官正名，辱大神官者，立斩！”
　　早在四方候立的兵卫得令，瞬间斩掉了数十官员、术师的头颅。
　　仍在掐诀护阵的大神官，来不及撤阵去护，便见鲜血喷涌，百姓惊呼跪地，在血海中，抖如筛糠，再不敢言语，心中却生出了对大神官的恐惧。
　　大神官掐诀起术，就要倒转术诀，令众人回生，却不料新皇压住了他的手，霎时间，一道玄雷再度向着他们劈将而来，大神官左手掐诀幻出长剑，劈散了那玄雷，自己退了半步，唇角溢出鲜血。
　　满地血海头颅，受了惊吓的百姓不住叩首，有一官员扯着嗓子高呼，“我们再不敢质疑大神官，求大神官饶命！”
　　百官像商量好一般，一齐抖着嗓子随他高呼，百姓也随之跪地扣求“大神官饶命！大神官饶命啊！”
　　从敬爱到惧怕，不过一刹。
　　大神官拂开新皇的手，清冷的嗓音辨不出喜怒，“或许，陛下意在苍梧之上的占星塔。”
　　新皇恭敬向他行礼，假意慌忙，“不敢，那是比肩神族之力，我岂敢觊觎，还请大神官，随我入住皇城，同我一道护守皇城，这漫天玄雷异象，令满城百姓不安惶恐，有神官在，方能安心。”
　　第三朵雷云凝结，大神官眉目悠远，看也不看新皇，问道：“恭喜陛下修得仙诀，竟能引来三道劫雷，不知陛下师从玉门山哪位仙人？”
　　“仙门不入世，当年妖鬼来袭，若不是杀到山脚下了，他们也不会出山门，不然，老国师何以叛出师门，与大神官来此？吾的老师是您啊，您的弟子们回到皇城，为吾效命，教会了吾些许皮毛，吾心向术诀，却不能擅离皇城，师尊可能来皇城为吾授课？”
　　大神官观他气海发黑，知他没说实话，他所习庞杂，恐有邪术，他便道：“明日，陛下可来苍梧同我修习，往后每月三日，可在行宫修行理事，苍梧气正，最克妖邪，于陛下有益。”
　　见大神官执意离去，新皇挥手示意，重甲卫一字排开，将大神官层层拦住。
　　新皇在赌，赌大神官不会在他的拥泵前，对他这个已得民心的皇帝动手，果然见他沉默片刻，便放下了掐诀之手。
　　在他以为大神官就要随他入内宫之时，一道炫风倏然扫过，刹那间金光四溢，一头长着金色翅膀的白虎，飞降圣坛之上。
　　一身银袍紫裘、容色极美的神女坐在白虎神兽之上，众人惊呼：“白虎神女，是白虎神女！”
　　神女一个俯冲抓住大神官的手，将他拉上白虎，对下方的众人笑道：“本神君许久未见你们的大神官，甚是想念，借走一用，你们自便！”
　　白虎煽动金色的羽翼，旋风一过，大神官与神使便不见了踪影，百官和新皇却被旋风扇倒在地，一个个歪七扭八地爬起来。
　　有百姓小声问道：“大神官被神女带走了，接到神族去了，大神官再也不庇佑人族了，怎么办？
　　神女和神官走了，我们失去了神族庇佑，还如何对抗妖鬼！
　　人族危矣！
　　陛下不信任大神官，神女生气了，带走了大神官！
　　我们失去了神族庇佑！”
　　形势徒然间逆转，新皇与百官未能料到，竟被突然闯入的白虎神女搅了局。
　　新皇一脚踢飞身侧的黑袍术师，“你不是说那神女是假，那白虎是妖，如此青天白日，却天降神迹，神光普照，那分明是神女与神兽，蠢货，快随我去苍梧请罪！”
　　苍梧，占星塔之上。
　　“没想到七年未见，你竟在这里筑起了高塔，我的大神官，你放弃了人间的神权来此避世，可那又蠢又狠的人皇却不肯放过你！如今，新皇忌惮你，百官暗害你，长此以往，百姓们也将背弃你，现下，你可愿跟我走？”
　　见他清冷的眸子望着自己，薄唇轻抿，却不说话，曦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却被他一把握住，又轻轻放开。
　　“七年了，你的神元，可恢复了？”
　　“那是自然，本来遵祖师之令，要前往从极渊降服一条魔龙，突然想到许久未见你，便折转回来，如今，有你镇守人妖之界，祖师婆婆也可以安心了，这个送你。”
　　一颗星芒落入他掌中，发出温润而美丽的七彩光芒，“这是？”
　　“是昆仑之巅的星芒，听说你建起了一座占星塔，我便想着要送你一颗最亮的星芒，让整个中州都能看见，诺，你看…”
　　曦昭右手一挥，那颗七彩的星芒便飞落塔顶，“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占星塔和它独一无二的观星台。”
　　“这是昆仑的神物，你这样赠与我，可与你有碍？”
　　曦昭拉着他的手去看那星芒，“无碍无碍，这不仅仅是我赠与你的星芒，更是昆仑授予中州的明灯，它之所耀，便是神心所系。”
　　大神官低头，望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间的薄茧，“这七年，你在昆仑苦修，是为了早日下山来见故人？”
　　曦昭疑惑回首，他却始终看着她的指尖没有抬头。
　　喵呜望着自己那从没开窍过的主人，出声化解这沉默尴尬又不可言说的气氛，“当然想早点来见你，毕竟你是主人收的第二个神从嘛。”
　　见大神官清冷的眉眼愈加清冷，喵呜喵喵笑，“主人这七年日夜苦修，天天拿水镜去看你，连你收了几个徒弟都一清二楚，只差没有远观你洗…”
　　曦昭一把抓回多言的喵呜，一身正气道：“我岂是那偷窥洗澡之小人，玄凌你别听喵呜胡说，我是担心你的妖丹…！”
　　大神官终于抬眸，清冷的眸光染上一丝缱绻，如暗夜里流动的星芒，“无碍，我愿…”
　　曦昭疑惑“啊，愿什么？”
　　喵呜不忍再听，一个扑腾飞去塔外巡防，顺道叼走塔外两个鬼鬼祟祟的小童。
　　星月交辉，观星台上，大神官难得笑了，浅笑如一缕春风拂过，自此冰雪消融、万里花开遍。
　　曦昭有些看呆了，仿佛看到了九天神域之上，梵境之中，万千冰莲盛开，那样圣洁美好…
　　见曦昭只顾呆看着自己，玄凌悄然握紧她的手，“山中，有一方月牙泉，我引了温泉入内，夜间遍是萤火，你想去试试吗？”
　　曦昭还未过脑，张嘴便应，“好啊，同你一道？”
　　玄凌一怔后回神，笑了，“从神使所愿，我无不可。”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方又答了什么，曦昭竟难得生出一丝羞赧，但她岂能认输，便理直气壮道：“那便说定了，今日我要在此推演中州星数，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同你一道去试试那月牙暖泉，你记得为我备好替换的衣袍。”
　　大神官默了一默，微微点头，转身便步下占星台，连个招呼也不打，有些失了往日的风度。
　　塔外偷听的喵呜“喵喵”笑起来，怕被曦昭听到，连忙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自己的嘴。
　　曦昭拿出从招摇山采来的月尘石，在占星台上起卦。
　　大神官也未走远，在占星塔第八十一层结印，为曦昭护法。
　　一夜过半，占星台上静谧下来，无数月白萤火从月尘石中飞出，漂浮在占星塔周围，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银河星海。
　　一只萤火飘到大神官眼前，他伸手去接，它却钻出他掌心，向占星台飞去。
　　大神官随它步上占星台，便见台上不知何时，长出一株巨大的冰莲，而曦昭侧卧在冰莲之上睡着了，手中的玉酒壶将坠未坠，落下一滴莹白仙酿。
　　他不想吵醒她，便在冰莲边靠坐。
　　刚刚坐定，曦昭一个翻身便从莲上滚落，他侧身去护，她便一个扑腾落了他满怀。
　　轻暖的酒香就在他的呼吸之间，他搂着她的手有些僵硬，她却觉不舒服，几度翻动，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陷入他怀中。
　　她鬓边细软的头发拂过他鼻尖，他微微偏头，她便滑倒他颈边，耳边有丝微痒，她在睡梦中不知哼哼了些什么，便在他脖间蹭了蹭，终于睡得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