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日》林视也

1、虚空 李奕文刚醒

　　虚空
　　她从床上醒来，她觉得最差也就在半夜两点，但身边不是熟悉的卧室，从自己睁开眼睛开始，三四个陌生人进门围住了她。
　　“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记录下了她第一句话，随后小声讨论，“确定，她醒了。”
　　炫目的灯从头顶上方轰然打开，她被晃了一下，随后眯着眼去看周围，自己着一条白裙躺在一张冰凉的方台上，旁边一台仪器，仪器上面数根电线连接着她的脑袋和胸口，其余的就只有天花板上炫目的灯光。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整个研究所陷入死寂。
　　“你不知道你在哪儿吗？”
　　她再次摇头。
　　其中一个一张陌生的脸，头发灰白，面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很是慈祥，这张脸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断瑰丽的记忆。

　　我叫李奕文，那时候我只有七岁，背着书包自己上下学，有天我回家，明明是回家的路，可我迎着夕阳，走到了一条陌生的路上，阳光变成了蓝色紫色黑色，再擦擦眼睛，抬头就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这是一个无限远的空间，面前是一片五彩的烟雾，我觉得这地方就是天堂，而那些斑斓的颜色就是不一样的生命，我听见脑中有一个声音，像是有人穿过我的耳朵直接与我的大脑对话。
　　“来自他星的生命，这是我们的宇宙，你好像迷路了……”
　　我所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没有入肺，而像是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
　　“你该回家了。”
　　我再揉揉眼睛，看见的还是金黄的夕阳，可我吐出的气息依稀还能看见色彩，也就是从那天以后，我脑子里多出了很多很多奇怪的想法，像是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百科全书，里面什么都有。
　　我不再回家了，我去了市研究所，随后是国家研究院。我闭上眼，从我大脑中的百科全书中择出无数奇妙的式子和理论，我自己都不清楚那些是什么，当时负责我的研究学家告诉我，那些都是全人类奋力追求的超文明科技。
　　从那天开始，人类文明发展指数前进。
　　五年里，地球蜕落了钢筋水泥，穿上了新金属的外壳，所有人都不再受束缚，笑迎全新的世界。
　　下一步，就是穿越空间，我还想见到那天遇见的奇特生命，我站在了国家研究院内，等着迎接未来世界，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设备出现了错误，我只记得面前的画面都被拉出了残影，身体极度不适，像是失重，坠落深渊。

　　“我当时昏过去了？”她自言自语。
　　面前的研究员叹了口气，“是的，那都是23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她看面前的人苍老了很多，她才有些相信，她现在有了些力气，看见自己还是十四岁的样子，看来国研把她固定在了当时的年纪。
　　“大家都在等你。”
　　她脑中一片空白，闭眼只有安静沉稳的黑色，没有任何想法浮现，“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位老学究冷下脸转身离开。
　　天花板上的一枚金属制的探头，上下扫描了李奕文的身体，显示无误，又反复扫描了她的大脑，仍旧显示无误。
　　研究室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一行人出门后再坐电梯前往会议室，路上碰见了不少人，都用期待而又失落的目光看着他们，到了会议室后，一阵争吵传来。
　　“这就是你的报告吗？！”
　　“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状况，初步判断，她仅仅失去了高维生命所赐予的科技知识。”
　　“仅仅？我们迫切需要，非常需要她所知的一切！”
　　几个研究员都泄了气低着头，唯有老学究平视前方，抿着嘴不卑不亢，受气的时候，她不禁又在想：我们真的需要超越我们大脑未知的世界吗？

　　逃脱
　　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研究室外操作，旁边空无一人，他盯着面前的各类仪器和屏幕，双手飞快输入了各类密码，最后用一张盗来的最高机密卡窃取了研究室的最高操作权，关掉还未触发的警报后，他做出释放李奕文的指令，随后掰断了机密卡。
　　李奕文数十年没有活动，在清醒之后手脚瘫软，根本不能站稳，那人上去帮她套上了一件防护服，扶她起来后就往外走。
　　路上，面前的人匆匆路过，没人停下来看他们，大概走出了几百米远，李奕文恢复了力气，她转头想看清这个救了自己的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我等会儿会把你放进地心通道，你就从那里出去。”
　　地心通道工程是她在十二岁的时候启动建设的地球工程，主用来运输地球物资的工业通道，总长十几万公里，怎么能走？
　　“我能回家吗？”
　　“不。”那人很严肃地回答，“在这些年的时间里，大家都变了。”
　　“我爸爸妈妈呢？”
　　那人抬了抬头，叹了口气，“他们离开地球后，没有再回来了。”
　　时间回溯到了二十多年前，自从她登上国家研究院的最高点，就再也没有看见爸妈，只知道他们坐上航空飞船搬家去银河系外的人类宜居地去了，也就在那个时候空间机器运作出错，整颗地球落入了不知名空间，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尽管人造太阳迅速升起，政府的探测器也往外运作，可遗留在地面的人类再也看不到熟悉的太阳了。
　　她顺着电梯往下，看见地下几米宽的地心通道，一眼望去，没有灯光，可见是被弃用了，随后，那个不知名研究员把她塞进了一艘旁边积了灰的小船状车子里，那人长舒了一口气，“好好活着啊。”随后关上了门，看车缓缓升起，嘭一声驶离。
　　小车在地心行驶，畅通无阻，车里毫无震动，仅仅靠车窗外面黑色浅淡变化才知道是在运作，等到力气回复，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十分钟，她上下仔细观察身边的所有仪表，不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她坐在驾驶舱里，下意识按着驾驶舱里的台面看数字面板。
　　车内是毫无感觉，但是小车已经改了路线，弯弯转转直撞一扇合金大门，咣一声响彻地心通道，她被这减速搅得胃里翻滚，哕出了一滩酸水，全漏进了防护服里面，门恰好开了，她下车脱了防护服，再抬头看见旁边是一扇倒地扬尘的锈门，面前是一片棕绿交错的森林。
　　和之前所见的科技时代完全不符，让她觉得穿越到了百亿年前的地球，她抚着粗粝的树根往外走，脸上依稀被晒到金黄的阳光，她看到这绿色原始的场面，顿时忘记了烦恼，精神一振。
　　“你越界了。”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李奕文听见这声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哆哆嗦嗦一转身，没人，仅有右手边一头麋鹿，那条麋鹿再次发出了那个声音，“你越界了。”
　　不知道是人造动物还是成精了，她上前仔细去看。
　　麋鹿自豪地昂着头，在阳光下犹如神使，“我们和人互不通行，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话？”
　　麋鹿有些惊讶，“这不是常识么，你怎么不知道？”
　　“我已经昏睡了几十年了。”
　　麋鹿眼珠子一转，这听起来十分奇怪，但是他决定原谅这个擅用地心通道偷渡到地球另一面的小孩。
　　一人一鹿并肩往前走，路上，麋鹿喋喋不休。
　　说在二十多年前，地球还是银河系一个星球，所有的动物都还无法互相交流。突然有一天，天空顿时变成黑色，抬头依稀可以看见月球卫星还在运作，但是太阳不见了，几天后人类强行升起了一轮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技术并不成熟，在这陌生光辐射下，阴差阳错的，很多动物的大脑加速进化，突然豁然贯通，开了智，还能模仿人类的语言来交流。
　　当时的国家政府刚争斗完，立刻降下人造太阳，升起了人造太阳二号，随后把部分动物转移到地球另一半，也就是北美一带，让它们和人类共同占有地球，并且双方之间建立了几十米的高墙，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主要是杜绝动物接触人类科技。
　　“真是的，谁要那些奇怪的科技啊，不如浆果来得实在。”
　　看麋鹿说话，这奇特的一幕就像是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电影，真是难以置信，她抱着冰冷的胳膊，听到肚子咕噜噜，她随口敷衍，“这样啊。”
　　“我去帮你找吃的，还有……衣服。”麋鹿自顾自说话。
　　李奕文亦步亦趋。
　　之后，她在一只猴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件陈旧的T恤和吊带裤，很宽大，这么一穿，她越来越靠近人类文明了。
　　李奕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动物的排斥，大家都很好奇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大家都争着围着她，看着她吃果子。
　　沉睡的二十三年对李奕文来说只是一瞬间，但是她的味蕾很诚实，一吃那些酸甜的水果，酸甜味像是一团五彩的烟火在她嘴里炸开。
　　她坐在一截歪脖树上看这离奇的世界，好多路过的动物都围着她看，这画面好似以前，动物们去人类园看人类。
　　各类的鸟都兴奋极了，在头顶盘旋不止，时不时扔下浆果。
　　以至于到了后来，马驴牛羊，鹿鸟猴象都打起架来。
　　争的事，一为自己没投喂到，二是人是杂食动物，三是不想和人扯上关系。
　　很快，和人类亲近的大象做出表率，把人送回高墙，于是那只麋鹿和一只大象一起把李奕文驮到了当时的地心通道门口，送她再次坐上了那艘悬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