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樱：小镇医娘是满级杀神》观南止远

256、故人现身，伪善如初 满城封

　　满城封锁的肃杀之气里，厮杀的余温尚未散尽。
　　方才铺天盖地的官方围剿、秘武合围，层层叠叠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尽数凝滞。
　　风声停了，喧嚣落了，连远处机械器械的低鸣，都骤然消匿无踪。
　　整片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后方空荡的街口。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自阴影深处走来。
　　是个年岁苍老的老者，一身素雅白衫，不染半点尘埃，步履从容温缓，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反倒带着几分超然世外的平和温润。
　　他眉眼慈和，眉眼间尽是长辈般的悲悯与包容，像极了当年那个身居樱阁高位、悉心授业、包容她所有棱角的恩师。
　　时隔数年，模样未改，气度依旧。
　　玄尊。
　　鹿樱立在满地狼藉之中，白衣被风微动，满身浴血未干，一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厮杀里冷硬到底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轻轻颤了一下。
　　三年亡命，三年蛰伏，无数个深夜辗转，她恨过背叛的同门，恨过阴毒的权贵，恨过这颠倒黑白的世道。
　　唯独对这位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捡出来、教她术法、授她针道、养她十年的恩师，心底始终留着一寸不敢触碰的柔软余地。
　　她曾无数次自我宽慰，师门覆灭，大势所迫，恩师身居高位，或许是身不由己，或许是隐忍保全，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这是她破碎半生里，仅剩的一点少年念想。
　　此刻亲眼看见这道熟悉的身影，那点濒死的执念，悄然复苏。
　　玄尊缓步走入战场中央，目光轻轻落在鹿樱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怅然，语气温和得像多年前在阁中授课一般。
　　“阿樱。”
　　他轻轻唤她的旧名，语调温润，听不出半分恶意，只剩长辈对迷途晚辈的无奈，“许久未见，你竟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他环视四周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倒地成片的战力小队，轻轻摇头，满目悲悯。
　　“为师早知你性子桀骜，骨子里偏执刚烈，不肯屈从世俗规矩。当年放你入世历练，本盼你磨尽锋芒，懂何为大局，何为退让。”
　　“可你偏偏一意孤行，执念太深，逆势而行，屡犯章法，搅动风云动荡，累及四方。”
　　字字句句，温和儒雅，却句句诛心，字字定性。
　　他从容站在所有残存战力之前，以最慈悲的姿态，再次延续了数年以来，世间对鹿樱最刻薄的抹黑。
　　桀骜不驯、偏执妄为、不识大局、祸乱秩序。
　　当年压在她身上所有叛贼、逆徒、祸乱者的污名，被他轻飘飘几句话，再次稳稳钉死。
　　周遭观战的残余人员，本就被官方说辞先入为主，此刻听见德高望重的玄尊亲口评判，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鹿樱执迷不悟，误入歧途。
　　玄尊眼底含着浅浅无奈，继续温声规劝，一副苦心渡人的模样。
　　“时至今日，你造下杀业过重，牵扯祸事太深。若你此刻收手，弃掉执念，随我归去，我尚可替你周旋一二，保你一条退路，留你最后一线生机。”
　　这番话，听似宽容大度，师恩深重。
　　实则，是在当众坐实她“迷途知返、需人救赎”的罪人身份。
　　他从不出手呵斥，从不展露狠戾。
　　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颠倒黑白的话，将自己彻底摘出事外，塑造成心怀苍生、无奈渡徒的正派师长。
　　而她鹿樱，永远是那个不懂感恩、肆意作乱、需要被匡正、被收服的逆徒。
　　鹿樱静静看着他，眼底微动。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姿态。
　　还是当年那个会在她练术受伤时替她疗伤、会在她犯错时耐心教导、会对她说“阿樱可成大器”的恩师模样。
　　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死死撑着她。
　　她多想相信，眼前这人，还是当年那个待她极好的师父。
　　可遍地血色、满世污名、覆灭的师门、惨死的同门，无数血泪过往，全都在无声提醒她，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身侧，陆沉砚沉默立着，眸色深沉，始终冷静旁观，一语不发，静静看着老者这场完美的伪善表演。
　　场上气氛温柔又压抑，平和却刺骨。
　　玄尊见鹿樱沉默不语，以为她已然动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抬手便欲如从前一般，替她抚平周身躁动的气息。
　　“放下戾气吧，阿樱。”
　　他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白光，柔和澄澈，看着毫无杀伤力，纯粹是安抚气息的温养术法。
　　一如从前无数次，他替她梳理紊乱脉门、平复杀伐心性的模样。
　　鹿樱下意识微微前倾，心底旧习难改，几乎要习惯性卸去所有防备。
　　可就在那道白光亮起的瞬间，她浑身经脉骤然一僵。
　　熟悉的气息，瞬间穿透所有温柔伪装。
　　澄澈白光之下，暗藏的脉络、运转的轨迹、封禁的层次，分毫不差，与多年前那场樱阁屠灭之夜，破开师门护阵、屠戮同门的第一记绝杀阵招，同源同根！
　　温柔的安抚术法，外壳是师恩暖意，内核，是当年血染师门的致命杀招。
　　鹿樱瞳孔骤然微缩。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少年念想，在这一刻，彻底悬空，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