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樱：小镇医娘是满级杀神》观南止远

146、初遇伪善，仇人对面相逢 入秋的

　　入秋的青溪镇，连日天朗气清。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洒在诊所的青瓦上，穿过窗棂落进厅堂，铺出一片浅浅的光斑。药香清淡绵长，混着窗外吹来的桂花香，恬淡又安宁。
　　镇里问诊的人流渐渐稀疏，忙了一上午，小院终于归于闲适。
　　鹿樱坐在案前，慢条斯理整理着银针。
　　她指尖轻拂过一排排莹白细针，动作舒缓温柔，眉眼恬淡平和，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市井医者模样。仿佛前夜里雷霆清剿暗阁、凭一己之力镇住满城暗流的杀神，从来不曾存在过。
　　陆沉砚立在廊下，随手打理着晾晒的草药，目光时不时轻轻落在厅堂那人身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与相守，两人之间早已无需多言。
　　他弃了追查旧案，封了所有卷宗痕迹，心甘情愿为她遮尽风雨、抹平过往的所有破绽。而鹿樱心底的层层戒备，也在他日复一日的沉默守护里，悄悄松动、消融。
　　双向守护的默契，无声无息，浸透在每一寸烟火日常里。
　　安稳看似依旧，可两人心底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
　　暗处的风声早就变了。
　　近日江湖流传的细碎流言、刻意被引导的舆论、针对性极强的抹黑节奏，绝非暗阁手笔，更不是寻常仇敌能操盘的布局。
　　手法太过熟悉，阴柔、细碎、擅长借仁义之名行卑劣之事，最会伪装和善，于人后捅刀。
　　是樱阁旧人，是藏了三年、始终躲在暗处窥伺的同门叛徒。
　　那人蛰伏已久，一边在外经营仁心医者的美名，一边暗中搅动舆论，步步为营，只为逼她现身、毁她根基、夺她曾经的一切。
　　两人都在等，等这人彻底浮出水面。
　　未过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温和有礼的脚步声，轻缓端正，带着刻意修炼出的温润分寸，和小镇乡民的质朴随性截然不同。
　　紧接着，一道清润谦和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语气温恭，毫无半分冒犯：
　　“在下苏怀予，游走四方行医，途经贵镇，久闻鹿医医术卓绝、仁心济世，特来登门拜访，希望能有幸与同道交流一二。”
　　鹿樱整理银针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
　　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可立于不远处的陆沉砚，将这细微的异动尽收眼底，眸底微光微沉。
　　来了。
　　终于。
　　鹿樱抬眸，抬眼望向院门口的来人，眼底清宁无波，不起丝毫波澜，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声名在外的游走良医。
　　门口立着的男子一身素色长衫，面料清雅干净，身姿挺拔温雅，眉眼温润俊秀，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他周身气质干净儒雅，谈吐谦卑有礼，眉眼间尽是温柔善意，一看便是世人眼中品行端正、心怀苍生的良医模样。
　　这些日子，陆沉砚早已查清。
　　苏怀予，近两年突然声名鹊起，游走四方义诊，救济贫苦，救治病患无数，江湖口碑极好，人人称颂其仁心厚德，是新晋名声斐然的济世医者。
　　可只有鹿樱，只有深知三年前樱阁内乱真相的人，才看得穿这副完美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卑劣阴毒的本心。
　　这是她昔日同门。
　　是当年日日伴她身侧，学她针术、仿她行医、受她提携教导，最后却反手背叛、构陷栽赃，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人。
　　时隔三年，昔日背叛师门、出卖主上的叛徒，如今一身清白仁善的皮囊，笑意温软，装作陌路访客，主动站到了她的面前。
　　咫尺相对，两两相望。
　　一个眼底平和恬淡，静看小丑登台演戏。
　　一个笑意温柔谦卑，暗藏杀机步步试探。
　　两人心中皆洞明一切，却都默契地装作初见陌生，没有半分戳破。
　　顶级的假面拉扯，无声席卷整座小院。
　　鹿樱浅浅弯眸，笑意清淡温柔，一如对待寻常慕名而来的同道：“苏医者客气了，山野小医，谈不上卓绝，不过是日日守着一方药堂，救治邻里小病小痛罢了。”
　　她语气松弛自然，神色坦荡从容，不见半分异常。
　　仿佛眼前之人，从未与她有过师徒同门的渊源，从未有过背信弃义的仇恨，从未沾满旧部的鲜血，从未亲手毁掉她半生基业。
　　苏怀予闻言，笑意更显谦和，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整洁的药堂、整齐的针盒，满眼真诚的赞叹：
　　“鹿医者太过谦逊。我游走江湖数年，见过无数医者行医，唯独鹿医这里，烟火清正、医风纯粹，可见心怀赤诚，实属难得。”
　　他字字夸赞，句句得体，姿态放得极低，谦卑又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话间，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案上的银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探究与贪婪。
　　转瞬即逝，快得无人捕捉。
　　他在看她的针。
　　在看她三年蛰伏，是否还保留着当年樱主独有的针术路数。
　　在试探，眼前的鹿樱，到底是不是那个被他们亲手覆灭、本该葬身血海的杀神樱主。
　　鹿樱尽收眼底，心底只剩漠然嘲讽。
　　三年了，这人从未有过半分悔改。
　　当年窃取她的针术雏形，学了皮毛便急于攀附权贵、勾结叛党，为了虚名权势，不惜背叛师门、屠戮旧友。如今蛰伏归来，顶着仁医美名，依旧觊觎她毕生钻研的针术根基。
　　陆沉砚静静立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言。
　　他不插话、不打扰、不拆台，只是安静站在鹿樱身侧，气场内敛，悄然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他看得透彻，这场相逢，是鹿樱积压三年的旧怨对峙，该由她亲自收场。
　　他只需守住她的后路，替她挡尽场外风波，静待她亲手撕碎对方的伪善面具。
　　苏怀予目光收回，再度看向鹿樱，语气诚恳恳切：
　　“此次冒昧登门，一来是慕名拜见，二来也是私心作祟。久闻鹿医针法独绝，妙手回春，在下求学之心恳切，希望能借同道之便，观摩一二，稍作学习，不知鹿医可否成全？”
　　这便是他的第一步试探。
　　以学医交流为借口，近身窥探，确认她的真实身份，捕捉她出手的痕迹，寻找可以拿捏、栽赃、抹黑的破绽。
　　只要她露半分当年的针术本源，他便能抓住把柄，向外散播流言，指证她身怀禁术、心性阴邪，重启当年的旧案污名。
　　心思阴毒，算计周全。
　　院中气氛依旧平和，桂香袅袅，阳光温柔。
　　可无形的暗流早已汹涌交织，刀光藏于笑语，杀机隐于谦和。
　　鹿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算计，面上笑意不变，从容淡然地轻轻摇头：
　　“苏医者过誉了。我行医手法粗陋，不过是市井粗浅法子，登不上大雅之堂，实在没什么可供观摩学习的。”
　　一句话，温柔婉拒，滴水不漏。
　　没有过激的疏离，没有刻意的戒备，温和得体，却彻底堵死了对方所有近身试探的路子。
　　既不失医者气度，又不给他半分窥探的机会。
　　苏怀予脸上的谦和笑意微僵了一瞬。
　　他预想过各种回应，或是大方应允，或是委婉推脱，却没想到鹿樱这般油盐不进、分寸绝佳。
　　三年市井蛰伏，她不仅藏起了锋芒，更是磨出了一身无懈可击的从容心性。
　　初次试探，彻底落空。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温柔笑意覆盖，依旧是那副谦卑有礼、大度包容的仁医模样。
　　“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致歉，姿态坦荡，“既然如此，是我强求，还望鹿医勿怪。”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完美拿捏着世人眼中君子医者的分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算计已然层层升级。
　　温和试探行不通，那便换别的法子。
　　观摩不成，便制造事端。
　　近身不得，便布局陷害。
　　他蛰伏数年经营的名声、积攒的人脉、操盘的流言，从来都不是用来寒暄交友的。
　　既然温柔问路走不通，那他便亲手搅乱这青溪镇的安稳，逼她不得不出手，逼她露出破绽，逼她再次坠入当年的污名风波里。
　　今日初次相逢，看似平和收场。
　　实则仇怨重启，棋局再开。
　　苏怀予含笑告辞，语气温和：“今日打扰鹿医清净，实属冒昧，改日再来登门叨扰。”
　　“慢走。”鹿樱淡淡应声。
　　看着苏怀予转身离去的温雅背影，看着那人依旧端正谦和的步态，鹿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