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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痕迹 我总在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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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可是快乐很难。”
眼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滑落,元时苦笑,摇了摇头,凝视着元简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可是快乐很难。”
“我以为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元时哭了很久,力气被抽空。
“我知道难。”元简哽咽,“我知道快乐对你来说,特别特别难。”
“哥哥……”元时哭到发哑。“我努力过的……真的努力过……”
元简被祝期劝着离开了病房,他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透支。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元时静静躺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最接近轻松的一刻,竟然是跳下去的那一刻。
“开心一点吧。”
三个月后。
元简戴着口罩,拿着诊疗报告,站在诊室走廊,指尖攥得发白。
元简他这三个月推掉了堆积如山的工作,回绝了所有社交与应酬。祝期也四处奔走,寻访各地资深的心理医师,拿着诊疗记录反复咨询。他和元简耐心陪着元时做疏导,陪着他做情绪调节。
元时还是白天安静坐着发呆,夜里也依旧失眠。
记得有一天晚上,他胸腔发闷,呼吸滞涩,心脏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无声下床,走进厨房,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抬手将刀,对准了自己跳动的心脏。
终结,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祝期看清眼前画面的一瞬间,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飞步冲上前,攥住了刀。血立刻涌出,滴在地上。
剧痛席卷全身,祝期额头冒出冷汗,“元时!松手!听话!”
失控的情绪瞬间散走。
元时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祝期鲜血淋漓的手,看着那不断外渗的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着祝期受伤的手,喉咙死死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宝贝!”
元简快步上前,将浑身发抖,濒临脱力的元时抱住。
“没关系没关系。”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与后怕,“不要怕不要怕……”
“哥哥在。”
安抚好元时,元简才缓缓松开他。
皮肉翻卷,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元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眼眶通红,指尖死死蜷缩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对不起……”
“没关系。”祝期侧过头,看向元时,“别哭,阿时,我没事的。”
“一点都不疼。”
不要再骗我了。
刀刃入骨,怎么会不疼。
“哥哥。”
“嗯?”
“我想走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元时看着元简,勾起唇,笑道。
“哥哥。”
“我想换个地方活着。”
窗外天光渐亮,穿透层层云层。
2019.4
元时,你好。
我没有救赎自己的能力。
但我愿意给自己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今天开心吗?
开心。
元时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停机坪的飞机。
旁边,祝期搂着元简的腰,身子微微倾向对方,低声说着什么。
元简勾唇,轻轻点头。
“在看什么?”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元时回过神,侧过头。
“汪老师?”是他的高中老师汪青。
“要去意大利吗?”汪青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
“嗯。”元时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的飞机,“医生说,换个环境生活,或许会好一点。”
他是特意赶来送行的。
“拿着。”汪青拿出一个红包,自顾自的说道,“我和晓晓给你的。”
“嗯?”元时也没拒绝,笑了笑,“帮我谢谢师娘。”
“不用谢。”汪青笑笑,“在那边注意身体。”
“好。”元时点点头,“会的。你们也是。”
汪青没有再多留,简单道别之后,便转身离开。
元简走到元时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停机坪:“今天天气不错。”
马上就要离开了。
“走吧。”
做完手术,游洛去了趟洗手间。
“哥。”游一叫了一声。
游洛回过头,看见他,愣了愣之后,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游一凑到他身边跟他一块儿往办公室走。
“你想要干什么?”游洛说,“跟小时有关系吗?”
游一:“……有。”
“那我不可能帮你的。”游洛看着他,“小一,阿简他已经很……反正他很生气,我警告你别再见小时了。”
“哥,我求你了。”游一说,“告诉我,我把一个东西给他就可以了。”
“不可以。”游洛皱眉,“再说了,阿简和祝期已经带小时去意大利了……”
游一手里握着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愣住了。
“怎么了?”游洛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你……”
“他走了?”游一说。
“嗯?对。”
游一垂着眼,看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两点的航班。”游洛如实回答,“现在快两点了……”
“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游一低声问。
游洛摇头说,“小一,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
游一没有说话,慢慢蹲下身,想要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指尖刚碰到尖锐的碴口,瞬间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来。
“现在来不及了。”游洛俯身,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捡碎片,“放过他吧。”
“阿时,过安检了。”元简说。
“来了。”元时点头,道。
“元时!!!”
元时还是顿住了脚步,猛地回头。
“怎么了,阿时?”元简问道。
元时沉默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嗯?”元简道,“听错了?”
“……应该是。”
“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
“好的,您如果需要帮助,请找我们。”
游一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摊开掌心。
一枚戒指。
他垂着眼,低头,虔诚又卑微地吻上那枚戒指。
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客机穿梭在云海间,窗外是澄澈辽阔的蓝天。
毫无征兆地,一阵空洞的剧痛骤然攥住元时的心脏。
他抬起左手,轻轻捂住胸口,皱起眉。
身侧的元简瞬间捕捉到他的异样,立刻俯身轻声询问:“怎么了?阿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元时皱眉片刻,慢慢松开皱起的眉,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纤细干净的右手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
元时抬起手,吻上了自己微凉的指背。
“真的没事吗?”元简依旧不放心,“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别憋着。”
“………好。”
元时侧靠着窗,微微偏头,将整张脸藏在淡淡的阴影里。
他指尖还是凉的。
元简坐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点水。”
元时轻轻“嗯”了一声。
“元时,我和阿简真心希望你能放下。”祝期突然开口,“放下好好生活。”
“我知道。”
但是,有些痕迹,刻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