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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零开始的救助站生活 詹池虞,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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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宁舟彻底成了一颗蔫白菜。
别说五千道行测了,他连参加妖精管理局考试的资格都没有。那姓赵的局长用他早就听烂了的原因拒绝了他——妖精管理局里不能有妖精调查员。
尽管赵局长打着官腔,把话说得委婉委婉再委婉,宁舟仍旧听得一颗心哇凉哇凉。
——“借住你家,告诉我怎么通过公开考核进调查局;如果我进不来,就另寻他处,绝不多留,且随叫随到,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这下他真的要露宿街头了。从前谢飞练不知道从哪学了“避谶”的说法,叮咛他别胡乱发誓,他浑然不在意,原来报应在这儿啊?!
“小詹警官……”他苦着脸,重重地握住詹池虞拍肩的手,拉到面前,“我还有机会吗?”
詹池虞嘴角一抽:“没机会了。”
“不要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除了当调查员就没有会干的事情了——”
“小声点!”
似乎被他夸张的叫唤惹恼了,詹池虞一把把宁舟的头按向自己,嘴唇不动,仅凭牙缝挤出声音来问他:“来不来我的动物救助站工作?”
“……同事变老板,也要这样小声密谋吗?”
“爱来不来!”
詹池虞抬脚就走,宁舟忙不迭跟上,弓着腰、两手握得像作揖,谄媚得像百年前不舍得离开皇宫的太监:“来,我当然来!”
妖精管理局分局在城东边,救助站在城西。汽车转过好几个街口,总算停了下来。宁舟刚钻出车门,就被炮弹般的东西撞了个趔趄,紧接着一个穿着围兜、戴着手套、看着像店员的人狂奔着追了出来,险些也和宁舟撞个满怀。
“哎哎哎,别跑,哎!”
“这……”宁舟一愣,又一阵小风刮过他耳侧。他视线一花,再定睛看去时,詹池虞已经拿胳膊夹着一只四脚胡乱扑腾的柴犬,和店员一块往回走了。
瞬移?
宁舟目瞪口呆。
他用目光无声地询问詹池虞,对方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一边安慰那人,一边检查柴犬的伊丽莎白圈,把事情安排妥了才回来管在旁边歪着头盯着他的宁舟。
“不好意思。”朝店员进去的屋子摊了摊手,他解释道,“那只柴犬不喜欢洗澡,志愿者没按住它,让它逃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救助站,也是你暂时工作的地方。等你想换工作了,可以随时离开。”
救助站面对着街边,温暖的灯光从玻璃店面里倾洒出来,冲淡幽蓝的夜色。店面上头挂着设计得简约精巧的招牌,“兽耳驿站”四个字的字体设计得圆滚滚的。招牌的上面还有两层楼的空间,看着也属于兽耳驿站。
“我们管理局除了要处理妖精的事情,还要办理一些虐待动物、偷猎盗猎的案件,这些都有政府批文和项目拨款。刚立项的时候,分局宣传过头了,导致有人故意把小动物丢在分局门口。因为养不过来,我就顺便募集志愿者开了个救助站。刚刚让你小声,是因为上面有规定,调查员私底下不能有别的产业,我这家店还是借了别人的名字开起来的。”
也许是兽耳驿站的氛围太过柔和,又或许是因为警服换成了短袖卫衣的缘故,詹池虞这会儿连平直的嘴角都不再显得冷硬,仿佛终于卸下了盔甲,显露出似有若无的、和柜台上的暹罗猫一般的惬意,连对宁舟的耐心也大幅上升,不仅详细解释救助站的工作内容,还亲手教宁舟怎么对待动物、使用救助站的电脑系统,再三保证虽然宁舟名义上是志愿者,但是在这里长期打工的所有人都有固定工资。
宁舟撑在桌面上,一面“嗯嗯”地听詹池虞在电脑上比划着讲解,一面忍不住打量他。
更像了。
这次连气质也相似起来了。
如果詹池虞真的和谢飞练真的有关系,会不会是血缘关系?
不对,要是有血缘关系的话,为什么姓不一样?如果当真如此,他此刻琢磨詹池虞,不就和老头子琢磨陌生人的祖宗一样了吗?谁会想一个陌生人对着自己祖宗打歪心思啊?
宁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等等,这样的话,和詹池虞混熟了是不是可以得到谢飞练后来的消息?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
宁舟一个激灵:“没了!”
“那你……”詹池虞抿抿唇,“现在跟我回家?”
宁舟从他的蹙起的眉宇间,见出几分勉强,心下一紧,一句“不用了我看救助站也有床”险些脱口而出。可一想到詹池虞和谢飞练间可能存在的联系,他的良心灰飞烟灭——既然詹池虞还试图遵守约定,他何不借坡下驴呢?
“好啊,房东老板。”
他答得轻佻,他的“房东老板”却紧张得很。在他踏进屋子的一刹那,詹池虞就就像被入侵了领地的动物,绷紧了脊背,在他的前方半侧着身子对着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向左的通路。
而他是世界上最讲道理的租客,二话不说拎起行李箱就走进右边的房间。
左边的房间有什么?他打听不得,毕竟詹池虞警惕性极强,虽然好心地继续允许他合住,他要是乱打听消息,没准还要被打出去,因此有些问题还是留到以后——
宁舟目光一滞。
房间里,床头上方,挂着一副很普通的水彩画,上面是清晨的阳光落在狗尾巴草上,草叶上悬着的露珠小灯般照着一小朵雏菊。侧面墙和床尾上也挂着水彩的或者油画的风景画。
它们都如同蒙了一层褪色的蓝黄色滤镜,呈现缺失部分色彩的冷色;单有花草的水彩画总是呈现着很低的视角,似乎作画者偏好趴在地上仰视葳蕤的植物;而大幅的风景画虽然遵循了西方美术的透视原则,作画者的视野范围却宽于常人,就像手机摄像头缩放到超广角时呈现的效果。
——这些都是谢飞练画过的、或者会去画的画,有他爱用的视角、爱用的颜色、改不掉的习惯。
宁舟凑近画作,上面画笔的走向,笔触的轻重,他化成灰都记得。每回谢飞练邀约他登高临远,他都爱坐在谢飞练背后,端详他一笔一笔画出那些奇异的色彩。而且这里有些画作的纸张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此刻他拆开画框,说不定能看见谢飞练在纸张背面左下角签下的姓名,或者他当初教谢飞练写花体字时留下的字迹。
他四下张望,摸遍口袋,身边竟半根适合撬动钉子的利器都没有,只有钱包里的硬币在叮铃咣啷响。宁舟忙把硬币掏出来,找准角度对着画框的背面钉戳了进去。背板应声脱落,露出的内容却叫宁舟傻了眼。
画框包着的纸的背面虽然泛黄,但在谢飞练习惯签名的位置,大剌剌写着三个字:詹池虞。
怎么回事?
这张纸触感脆硬,隐隐有化为齑粉的趋势,绝对是老画,可后面为什么是詹池虞的名字?
直到吃饭时,宁舟还浑浑噩噩。
“那个……小詹警官……”
詹池虞背后一凉:“什么事?你又有什么要我帮忙?”
“啊,那没有。”
“那喊全名。”:
宁舟的喉结滚了滚,却没能咽下一口唾沫,嗓子又干又紧:“就是……你……会画画吗?”
屋里每一幅画,不管里面的纸张是崭新洁白的,还是泛黄陈旧的,左下角的署名都是:“詹池虞”、“詹池虞”、还是“詹池虞”。
到最后,他都快不认识这三个字了,满脑子都是詹池虞身上每一个和谢飞练一模一样的特质,叫他不能不生发出无比荒唐的想法:詹池虞和谢飞练就是同一个人。
但谢飞练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维持着年轻的样貌!这只有妖精才做得到!
可谢飞练是人类啊……他确实是人类啊……除了不谙世事、长得像猫、比猫还挑嘴之外……
然而《聊斋志异》等志怪小说里,无数次记录了妖精化作人形与人交往的事情,虽然经人口传、多有杜撰,可若无类似事件发生,人如何想象得出?妖精也不全是与人水火不容,光他自己见过的就不少,谢飞练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之一呢?
宁舟心乱如麻,詹池虞却神色坦荡,甚至大有把他当神经病的趋势。
“会啊。我挺喜欢画画的。”
“那房间里的那些画,也是你画的?”
“对啊。”詹池虞疑惑,而后忽然放下筷子,两眼眯起,“你不会动我的画了吧?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走,但——”
“没有没有,我哪敢动啊,要是你给我涨房租怎么办。”
詹池虞沉默着扒饭,少顷,又提起这一茬来:“那些画是我仿的。下次有问题直接问就好了,吞吞吐吐的怪吓人的。”
詹池虞嘴不留情,却让宁舟纷乱的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僵硬的面部也刹那间恢复了功能:“这不是审讯时慑于詹警官的威严,不敢随便在太岁头上动土嘛。哎,别瞪我,吃饭吃饭,吃完我去洗碗,啊。”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回到房间,宁舟看着墙上的画作,揉揉面颊,收回那点不该有的旖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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