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生意 哪怕是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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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暗道的那一刹，墙面在他们背后合拢。
预想的暗黑血腥屠宰场没有出现，拼命钻入鼻腔的饭香无比鲜明地昭示着：这里是厨房。
一排排的锅台间，徒弟匆匆忙忙地帮厨，不时还要挨胖胖的主厨的训斥。沉重的大锅在主厨们手里轻飘飘的，食物和火焰一块儿跃动着，整个房间比新年放鞭炮时还热闹。
这是酒店的后厨。
没人能发现隐身的他们，唯有整屋氤氲的蒸汽飘到他们身边，诡异地绕出一大段空隙。
他们寸步不离地呆在胡颉身边，一人抓着胡颉的一片衣角，眼神互相递来递去，其中无语不言而喻。
那虎妖给的什么废物法子，给他们送厨房里来了？
“咕咕。”
不知谁唱起了空城计，四人一瞥，只见墨璇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桌角的一小碟莲花酥。
长途飞行烧得她饥肠辘辘，这一刻为什么要让她的最爱！
帽子紧了紧。收到宁舟的提醒，她讪讪地撤回一只脚，这时视线一暗，甜香被人带起的风骤然搅乱。
黑衣服务员匆匆走来端走莲花酥，却犯了后厨的规矩，主厨的徒弟立刻就要呼叫服务员的主管处理她；她却反过来指责后厨拖拖拉拉，她要是不来，饭店又得吃差评，说着便抢过莲花酥走人。
她走得又急又快，躲着四处乱窜的人往墙边靠来。
“向后。”宁舟扯住三小只的兜帽，五人一齐向后，可那服务员却好像和浸了油烟的墙看对眼了似的，一个劲地往墙根贴，“一不小心”被一位横冲直撞的帮厨撞出去，“柔弱无骨”地倒向五人的方向！
“他妈的你眼睛是俩窟窿啊走路不看——”
帮厨张口便要骂，却骤然被飞起的莲花酥堵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只能呜呜地抬手指向服务员。
她摔倒了，却倒在半空中，折着腰，整个人扭曲作诡异的弧度。
“小黄，陈醋呢？人掉锅里了？”不耐烦的吼声穿透霹雳巴拉的炒菜声，胖主厨甩着围裙跨过来，见状，面色一沉，“谁在那儿？”
“呀，原本没想打扰你们的。”
语调带着笑意，骤然出现的人眉宇锋利，笑起来却似带着星光，竟不见一丝尴尬。
这种样貌的人常常使人过目不忘，可此刻零个人认出他是宁舟。
“我们来送'货'。”
他将手向前一推，三只小妖踉跄着向前，双手都被绳索缚着，而绳索的末端尽在一只骨节分明、白得惊人的手上。
手的主人面容极其寡淡，话也少：“‘水枕大师’派我们来找‘红龙’交货。”
旋即闭起嘴来，只把黑白分明的眼珠瞅着主厨红色的面膛与赤色的脖子，好似早就认识他。
主厨打眼一瞅，眉毛皱成了青虫：“才三个？”
他声音不低，可不仅服务员和徒弟面色镇定，路过的帮厨也仿佛习以为常。
“三个还不够？”宁舟不耐烦地抱怨着，朝向更改了自己面容的詹池虞，“老大，你看看，我们千辛万苦找回来这三个，他们还不满意！”
主厨面色一变，却见冷面的人抬手扇向宁舟，啪地一声，侮辱性极强。
“不好意思，新属下，不懂事。”他嫌恶的表情不似有假，即便一转向主厨便变得平和，“‘劫法场’后都不容易，还请谅解，这三个货个顶个的尖，不信你瞧。”
他掰着鹿苓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下巴，水晶葡萄般的眼睛湿漉漉地大睁，映着主厨扭曲起来的嘴角。
主厨被哄他坦然恭敬的态度哄得舒坦，贪婪化作毫不遮掩的笑意，弯腰凑近了鹿苓——
骤然，乌黑的虹膜里浮起幽藻般的绿色，主厨慢慢站直了身子，笑意变得诡异地平和。
“啊，的确是好货。”
他欣慰地评价：“全是好货。小黄，你来。”
帮厨从没见过这么慈祥的主厨，受宠若惊地揪住自己的领子上前。
与主厨对视的刹那，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手一松，瞳孔散了。
“是啊，全是好货。”他也微笑道。
“是呀，都是好货。”宁舟附和道，抢上一步按住服务员的肩膀，“走什么呀，要去叫你们店长么？”
他的面颊上还浮着一点红色，霞似的残留在他的眼角，象征狼狈的指印反倒为他平添几分妖冶。他就这样弯起眼睛柔声询问服务员，直到她被香气包裹、只剩下机械点头的能力：“我、我这就去。”
“劳驾了。”他轻轻道，顺着她的背影放眼整个后厨。
胡颉的迷香已然蔓延全室，火停了、油泼了、锅铲落了，乒呤乓啷。
“池虞啊，怎么样，我这‘黄盖’演得如何？”
背景音一团混乱，他就着这交响乐，笑着搀起詹池虞的手，放到脸边。
“愿打愿挨、听凭差遣，总算见你调兵遣将一次——我明白了。”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服务员不怀好意的视线，用脚靠了靠詹池虞，而这人在接到信息的那一刻完成了部署——
由宁舟出声暗示意图，詹池虞将计就计让服务员摔到他们身上，又强行捞住她，以彻底暴露他们的存在，同时借着系统暂时屏蔽她的五感，飞速完成安排。
待主厨赶来，一出苦肉计已然成形：三小只显出妖精的形貌，被詹池虞纵绳索捆住，同时替换他们二人的面目，装作那性沈的也就是“水枕大师”的手下。
只要引导主厨看鹿苓的眼睛，他就会被鹿苓注入催眠术法，接下来主厨看向的任意一个人都会被瞬间催眠，听凭他们调遣。而胡颉的迷香会让在场敌方都失去思考能力，变成能被轻易蛊惑的傻子。
而渡鸦睁着一双透视眼，捕捉一切风吹草动。
配合无间。
这便是他的池虞，将一切能用的用到极致。他终于明白该如何让这三个小的短时间内明白他的意思了。
“可你何时说过要打我了？”他话音一转，骤然发难。
詹池虞手指一蜷，作势要给他抓出猫抓痕来，被他赶紧握紧了侧头一亲。
詹池虞无语：“不是你让我必要时刻打你立威？”
宁舟无辜：“我只说当小弟衬托你的威风！”
可惜他闹脾气闹给瞎子看，巴掌带着香风甩给他了就算给他了，温柔全是给旁人的，那人只顾着问三小只是不是被捆疼了。
宁舟遗憾地摸摸脸，倒也没那么在意当众被打，毕竟詹池虞肯定没使出全力，已经很努力在照顾他了。
大饭店的后厨是最不能乱的部分，然而胡颉的迷香扩散性太强了，漫过出餐口，殃及了取餐的服务员，很快外头就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这下做菜、出餐、送餐全乱套了，大厅的食客频频光火，店长的咆哮惊雷般滚来：
“妈的你们这帮人在干什么！后厨二十年餐饮白干！”
“您消消气……消消气……”似乎是服务员在一边小心地劝，“看看‘货’，咱这供应都断好久了……老主顾不太满意。”
宁舟和詹池虞对望一眼，齐刷刷盯向了咕嘟咕嘟冒气的铁锅。
供应？主顾？
食物供应？
寒气电流般窜过脊柱，宁舟浑身一凛，彻底冷了神色，看向汁水乱溅、玻璃残骸遍地的走道尽头，那个红了脖子的店长。
这位才是真正的“红龙”——手握情报，以权压人，贪得无厌，却为一地狼藉在合作对象面前失了仪态。
他一寸一寸勾起嘴角，走到几人前面，背手朝鹿苓打了个响指。
鹿苓心领神会，嘴唇一动，主厨立刻谄媚地大步迎上店长，哪怕碎玻璃扎进脚心也浑然不觉：
“哎哟，您可算来了，这批货可尖得很呐，只是感觉——不太适合卖啊？”
鹿苓瞳孔一缩。
只有前半句是她控制主厨说的！
她立刻就要提醒，却见宁舟背手的手比了个“OK”。
店长的暴怒丝毫没有因为主厨的谄媚减弱，他看都不看主厨，一把掀开他：“不适合卖你收了干什么，那是别人的货！我要你们这帮废物有啥用！快点收拾干净！”
“别人的货。”
不愧是红龙，脾气接管大脑，吐槽代替思考，转瞬间便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能圈养这么多妖精，背后往往有成熟的组织，分别经营不一样的项目，比如上次的毛皮生意，这次的餐饮生意。
哪怕是妖精，也要被切成一段一段，变成生意。
和牲畜、奴隶是一样的。
宁舟骤然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那店长踩着周围人的鞋子跨过来，眼里愤怒越是沸腾，宁舟的眼里越是波澜不起。
惊雷炸响，店长唾沫横飞：“不是我们饭店的货送过来干什么？”
“啊，不是你们的吗？”宁舟装傻，“可是上面人‘在河边湿了鞋’，被抓了，我们被临时调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啊。”
三小只早被再次捆起来，他熟门熟路把对主厨演过的东西又演了一遍：“这三个是我们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水枕大师’的货啊。您要不先验验？”
主厨没能与店长对视没事，只要店长也看了鹿苓的眼睛，就没有不乖乖听话的道理。
店长将信将疑地瞪了他一会，抬手伸向鹿苓——
鹿苓抖如筛糠，正要抬起泪眼，却见一根尖爪直冲着她眼球而来！
“啊！”
一股大力扯开她，绿芒一闪，匕首破开皮肉，生生把尖爪削下！
不知何时，店主的眼睛变作了黑色的复眼，褐红的绒毛从脖颈中伸出，口也变作了蜘蛛的口器，整个人诡异地膨胀起来。
原来红龙不是龙，是一只巨型蜘蛛！
飞镖纷纷射出，蛇毒的绿光与雪亮的毒线缠斗，宁舟一闪身避开店长的攻击，硬撞入盘丝的陷阱，瞅准店长侧身时疏漏的脆弱腰侧，手起刀落，噗嗤一声扎入去！
他一匕首裹着怨气，照着脆弱但死不了的部位狠狠搅动血肉，店长发出可怖的嚎叫，蛛丝不受控制地向宁舟裹去，宁舟扭身就躲，匕首追在他身后撤走。
电光火石间，詹池虞闪过来，将捆妖绳鞭子一样一甩，蛛丝被全数打回，将蜘蛛捆成了木乃伊，收入锁妖袋。
“好了。”他拎起锁妖袋，迎着宁舟紧张的打量，晃了晃，“秒杀，收工。”
他的语气很轻快，眼里也跳着一点如梦似幻的金光。
宁舟一愣，嗤笑一声，扭头却见三小只愣愣地望着他们。
胡颉的眼睛更是不可置信地放大，映着蜘蛛妖倒下时的影子。
没有人能直面同类变异，就像妖精无法面对自相残杀。
他走过去，照胡颉脑袋上狠狠一拍，像拍到脆瓜一样响：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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