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精也要上班吗》今宵落落莓

23、废物不速之客 “他不演了

　　好吧，老实就老实。
　　宁舟识相得很，但在审讯室前还是被詹池虞转交到了同事方奚手上。

　　“哟，没进去啊。”宋鳞瞧见了，揶揄道，“留在这儿就不怕被当辣条吃了？”
　　说着还想瞄一眼百闻，给方奚硬挤到一边去遮挡住了视线。而百闻揣着手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好像根本听不懂有人内涵他。

　　嘿，这儿有两个老实的妖精。
　　宁舟无言，转过去专心致志地看詹池虞审讯。

　　陈凯彪所处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审讯室，但在千宝居被詹池虞的捆妖锁威胁了一遭，从进审讯室起，便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詹池虞还没问几句，便自己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

　　陈凯彪以偷猎为生，但一个月前却打到了一只皮毛与角冠格外光鲜的华南梅花鹿。黑市上有人找他高价购买，他细问缘由才知道那是一只妖精。他于是起了贪念，决定捕捉妖精幼崽带回去圈养，也好持续盈利。
　　“……而且我也没有杀很多妖精……毕竟生意也还没开张……这样，我回去就把它们都放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如何！？”

　　这简直就是在说，我只是拐卖人口了又还没拿到钱，不要脸到宁舟都想扇上两巴掌，何况百闻。
　　哦对，百闻！

　　他扭头看去，这狐妖果然开始直播了，滚动的弹幕在他眼镜反光中疯狂闪烁，就像两捧鬼火。
　　“喂，不是说过了禁止随意直播？”宁舟压低了声音喝问。

　　百闻却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用口型道：你们詹队允许了。

　　詹池虞什么时候和百闻串通了秘密暗号？

　　宁舟大为不解，紧接着就被詹池虞寒透了的质问拉回注意。

　　“谁教你的？”
　　那人沉声又问了一遍：“是谁、给你了能够无休止追捕妖精的自信？又是谁教会了你圈养妖精的办法？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没有一点证据吧？妖精们可早就在查你了。”

　　“我……”陈凯彪张口结舌，见詹池虞手指一动，唯恐他动真格，整个人像受惊的金龟子一样缩起来，“我忘了！但我和他约好了交易时间！”

　　“就在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

　　直播也在詹池虞从审讯室里出来的那一刻终止。
　　百闻主动把直播内容交给詹池虞看，宁舟立刻凑了过去，只见直播全程只拍到了陈凯彪的脸，不由略略松下一口气来。

　　“詹警官，我严格按照您发出的信号开关直播，分毫不差。”百闻顺势提起能否在调查过程中拍摄视频，当然遭到了拒绝。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与妖精们一开始的要求相比，百闻愿意按照詹池虞的命令开关直播已经算主动让步了。可就算遭到了这么直白的拒绝，百闻竟也欣然接受，只问之后的行动何时开始。

　　詹池虞能说什么，让人带他回办公室等着。

　　宁舟：“他真这么安分？”
　　他问得直白，细听来，语气发硬，竟有些不善。
　　“他说刚刚直播是你授意的，真的吗？”

　　“嗯。如果缺了这段，妖精那边可能——”詹池虞开口解释，竹叶青的玛瑙眼却还闪烁着不悦的光，凉意攀上手腕，他话音拐了个弯，“他开播前，我打了开始的手势，你没看见么？”

　　有吗？
　　宁舟心虚，“啊”了一声，一泡醋没名没分地蒸发了。
　　他总不能说美色误人，反倒看不见自家对象做了什么手势了吧？

　　“那……那他确实挺安分的。”

　　“你们在说沈不狐吗？”宋鳞也插了一嘴，“他确实是我见过最安分的妖精了，比宁舟前辈来的时候还安分。队长，你之前去万灵集见过他吗？”

　　他算是问对人了。

　　詹池虞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可能刚进万灵集，履历很干净。我们谨言慎行就好。”

　　“毕竟狐狸嘛，全是心眼。”宁舟嘶嘶道，“一会去陈凯彪家释放妖精的时候，你们可得把他盯紧了，别净播些不该播的。”
　　竹叶青揣着前辈架子，却透着狐假虎威的味道。好在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没遭宋鳞嫌弃，应了声便走了。

　　“你对百闻怎么也有敌意？”
　　听人揶揄，宁舟有些脸热，可蛇不会脸红：“这是必要的警惕。不然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只要他们密切监视，就算抓不到百闻的小辫子，也不会出岔子。

　　但……

　　“你是傻子吗？”

　　如果说大家调查陈凯彪家的时候站在旁边看戏算百闻的正常操作的话，他被听闻罪行、骤然激动起来的陈凯彪妻儿误伤时简直像没长眼睛。等终于见到被圈养在猪圈里的妖精，他更是莽撞地往围栏边撞，瞬间就被阵法燎破了西装袖口。
　　要不是宁舟眼疾手快，他还得受点皮肉之苦。

　　他的无语之情溢于言表：“明知前有阵偏向阵处行？”

　　“啊……”百闻茫然地张着嘴，就像脱水的鱼。

　　宁舟简直怀疑万灵集给他吃了降智的药，一阵一阵地起效。
　　如果不速之客硬要当废物，他们也拦不住，就这么着吧。

　　詹池虞请开百闻，径自走到围栏前，隔空抓取，空气中闪出细细的电流，延绵作围栏前的一堵墙，残忍地拦住幼崽们翘首以盼时发亮的眼睛。
　　他猛地回过头去。
　　“想买这批妖精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哇！”陈凯彪往后一退，立刻被宁舟抵住了后背，“看起来就是个老板，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世界上会术法的就那么几类……”

　　傻子忽然开了口。
　　全场目光短暂向他看齐，却见百闻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直播互动而已，话说一半便撂挑子了。

　　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
　　宁舟站在他身后看了会，从声讨、谩骂、催促中抓出唯一一个关键词：“你是说……道士？”

　　“如果你说是能无师自通运用术法的人的话。”百闻还在回答弹幕，宁舟的忽然靠近甚至吓得他往旁一挪，“他们道士不是早就走了么？”

　　早建立妖精管理局的时候，道士数量就在随着天地间灵气的枯竭而减少，如今能在市面上见到的尽是骗子和三脚猫。
　　眼前的阵法基础却古老、顽固，年轻道士们哪有会的？

　　“不对呀，不是有一个天生能运用术法的人类吗？后来他还进了管理局呢。”宋鳞哪壶不开提哪壶。

　　妖精们怀疑道士的时候本就会迁怒人类，结果他不但认了，还把屎盆子烂摊子往管理局拖！

　　詹池虞不知道是该先顺着怀疑下去还是喝止他谨言慎行。

　　“道士也好，神秘人也罢，反正后天能见真章。”百闻温言试图和稀泥，“与其这会儿猜来猜去，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这阵破解了。直播间有会的么？”

　　宁舟无语。
　　百闻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这天下就没有百闻不知道的事儿。但这没良心的披上沈不狐的皮，专心致志地当起了傻子。
　　要不是那层关系不可言说，他现在就要让百闻扣他卡上的钱把情报卖给他。
　　“好了好了，大不了回头请局里擅长解阵的来。”

　　“呀，有法子了！”百闻折过头来，“你们找头猪来，在鼻子上抹点香灰。”

　　陈凯彪忙不迭牵来一头黑猪，膘肥体壮的，还恋恋不舍地望着食槽，猛地被捂了一鼻子香灰，老不乐意地哼哼，眼神涣散着。
　　这时，百闻往它尊臀上一拍，猪嘶鸣了一声，眼神刹时聚焦，一头拱进围栏下松软的泥土里。
　　那些浮空如蚯蚓纠缠的电流爆出越来越多的火花，空气中浮起淡淡的烧焦气息。

　　百闻给詹池虞递了个眼色，他再次抬手试图转换术法，果然将阵里的力量汲取了去。
　　再也没有什么能再阻拦妖精幼崽的离开了。

　　——这是捉妖特遣队的队员们第一次要张开怀抱迎接妖精。

　　他们的双手，扭送过无数妖精罪犯，沾染了一捧又一捧异族的血，现在却要小心翼翼地捧起受伤的妖精幼崽，将他们揣在怀里，询问镜头对面的妖精是否允许他们将束缚妖精的道具充作担架，运送它们回去治疗。

　　百闻尽职尽责地担当传声筒。

　　很快，调查员们把妖精们送到了千宝居的入门镜前。镜面扭曲、旋转，很快伸出几双爪子来，把幼崽们尽数接走了去。

　　待镜子前只剩调查员们，他们才面面相觑、如梦方醒：“不对，我们把他们全放走了，还怎么把神秘人骗来？”

　　陈凯彪无辜地缩着脖子：“这不赖我，赖妖精！”

　　“我有办法伪造。”百闻也缩了缩脖子，“只要……你们同意？”

　　自然没人反对，只是落在他身上的讶异多了几分。
　　百闻装了这半日孙子，倒是把全特遣队的调查员们都骗了个五迷三道，要不妲己是狐妖呢。

　　宁舟侧开一步，小声凑近詹池虞：“他不演了？”
　　“他还在演。”
　　“如果你说他时不时帮忙的话……他好像没演过。”

　　两人齐齐看去，百闻此刻被调查员们簇拥起来，嗫喏着讲他的造假大计，还反反复复地强调这是从别处打听来的，他可绝对是清白的。
　　“到时候若是被人看破了，你们可要快点动手。”
　　声音发颤，好像真的没底。

　　可他隔着人群缝隙望来的那一眼，清晰、坚定，还有一闪而过的算计。

　　“池虞……”宁舟喃喃道，“他这么帮咱们，我的钱包不太安全啊……”
　　“先想想接下来抓人的事儿吧。我们全队都得乔装打扮混交易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