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谢飞练 “这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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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宁舟先生。”
百闻低言慢语、不急不徐。
“我无意对您造成威胁，不过想打听些消息。”
他将宁舟带离转盘，路过嘱咐服务员把赢的钱全都存入宁舟的账户
而后他又对宁舟作出“请”的手势：“我们去茶室说话。”
雨前龙井香韵悠然，宁舟却兴致缺缺，只是一味地问百闻以大量钱财相赠，究竟所谓何事。
百闻笑道：“我是千宝居的情报商，自然是为情报而来。”
“是谁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又要把我这儿的消息卖给谁？”
“哎呀呀，你这是要我坏了道上规矩。”百闻神神秘秘地展开扇子，竖起来遮住外人投来的视线，凑近宁舟，“我看你跟在妖精管理局那个叫詹池虞的调查员身边，手上又戴着手环，便斗胆试了试你。就是——妖精招聘网站的事儿，可否告诉我一二？”
“还没定论。”宁舟拈起糕点，想着干脆一会打包给詹池虞，蓦然意识到这么久了，詹池虞那边竟然还没进展，不觉拧了眉毛，“你们妖这边没有消息么？”
“初步设想是由管理局出面，为妖精提供一些简单的工作，主要面向想要进入人类城市却没有门路的妖精。”宁舟摊开手掌，“你知道的，城市边缘聚集了好些妖精黑户，管理局抓得头疼。”
“原来如此。下一步呢？”
“招募一些妖精进我的救援队。”宁舟道，“如果初步设想得不到同意，这将是第一步。我所在的动物救助站里，主要成员都是妖精。”
“哦？”百闻大感兴趣，“谁的救助站，这么大胆？”
“不知道。”宁舟耸耸肩，“一个鼠妖带我入职的，她也没见过老板。你我的身份都能查出来，不知道救助站的事情？”
“惭愧，惭愧。”百闻打了个哈哈，道别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我。若没有您，我可真是要被大堂食客那边的风言风语整昏头了。”
宁舟忙询问大堂的方向，他想听听妖们的意见。等到了地儿，才知“风言风语”的评价还是委婉了。
那叫众声喧哗、唾沫横肆，观点与观点争色，高谈阔论与米饭齐飞。
显然，他和詹池虞的前来让妖精对管理局行动的讨论更加激烈了。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了不下五句“管理局脑子有坑”“人类图谋不轨”，但有一桌妖，激愤得引人注目。
“要我说，这妖精管理局就是嫌手伸得不够长！我们通过他们的网站去工作，不就被他们监视了吗？那我宁愿呆在深山里面吃糠，实在想来千宝居，大不了多闯几个秘境挖灵石好了！”
“对，反正我不想去他们手底下工作，虚伪！”
“可管理局不是一向禁止妖精进入城市吗？”
一道女声横插进来，声调不高，却足够突兀，打破了批判的进程。
那貂妖直着下巴，认真反驳：“且不说万灵集本来就不想同意，妖精管理局也不愿意承担过多工作吧？他们人手不够，还歧视妖精，哪有那么好心？”
“是啊，恐怕这件事不是管理局上层的意思。”她的姐妹附和道，“不然他们不会派八竿子打不着的捉妖特遣队队长来。”
詹池虞？
宁舟本想悄悄溜开，闻言不禁顿下步伐。
怎么这么多人知道他要来？管理局的墙怕不是三百六十度全漏风。
“那我看他是不想当这个队长了。这队伍当年对妖精最狠了。”有妖冷哼，声音有些耳熟。宁舟定睛看去，竟就是赌场那位，头上立着俩毛茸茸的猫耳朵，声音却粗粗嘎嘎很不讨喜，整张脸更是结着愤懑。
不好，还得躲远点。他惹不起赌鬼。
宁舟脊背一紧。
然而“幸福者退让原则”打不过“不幸者硬要招惹”，那妖一侧头，刚好看见了他：
“喂！那个猪什么！刚才在赌场不是一直和百闻呆在一起么，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宁舟僵硬地转过身，嘿嘿一笑，肩膀一耸：“什么消息？”
“少装傻了，赢那么多钱还扭扭捏捏，小气！”那妖头上竖着两只猫耳，毛茸茸的，性子却不大讨喜，声音粗粗嘎嘎，“那个队长为什么会被派来商量招聘网站的事儿？有信儿没？”
“哦，这个百闻告诉过我了。”宁舟释然一笑，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小气似的，哐哐一顿竹筒倒豆子，“他和一个妖精朋友觉得，没必要逼着城市边缘的妖精们当黑户，不如提供点工作，大家共赢。那个妖精朋友我也认识。”
他特意隐去自己的身份。在这儿百闻的话可比他的有分量。
“果然不是管理局的意思。”貂得胜般扬起下颌。
“那个队长人好像还行。”貂的姐妹附和道，“我亲戚偷入城市被他抓了，论理得进监狱里，他教训两句就放了。”
“对对，他们特遣队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对妖刑讯逼供最少的了。”
宁舟挑眉：“人类风评能这么好？”
那他网站的官方联系人挂詹池虞好了。
可反对方根本不愿意自己的舆论场被抢走，有妖吹胡子瞪眼：“风评好才奇怪！人类风评这么好说明什么，这个人类根本不忠于他的种族！他甚至有妖精朋友！想想，能和妖精当朋友的能有多少人，还说一句依一句，建什么妖精招聘网！”
不是，对你们好的人类算不忠诚，好心当成驴肝肺？
宁舟给整笑了，面上仍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靠，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一个人。”嗓门大的猫妖一拍桌子，“谢飞练！”
“谢飞练？”
猫妖似乎终于找到一个新的吐槽对象，立马骂开了：
“你不知道吗，那简直是猫妖届的耻辱，当年那只大妖差点就能把人类赶走了，是他非要去帮妖精管理局！当初他在我们族群里传播那些异端思想的时候我们还不在意，谁知道他会直接去给人类卖命！”
“他进了妖精管理局？”
宁舟更意外了。算起来那个不需要训练就灵力充沛的调查员也是这个时间段进管理局的，莫非……
他的思绪刚翻腾起来，就瞅见猫妖牙齿缝里的菜渣，两眼一闭。
然而闭眼才是个错误。那难听的嗓音一下成了耳边的炸雷，整得他耳膜嗡响。
“是啊，你说说哪有妖不要脸成这样？我们都被人类残害成啥样了！”
“他吗的，当年妖精被人类骂过，从来没弱于人类！那帮道士都成了弱鸡，还有什么能阻拦妖精？他倒好，想要什么和平，那和让人类踩我们头上有什么区别！现在人类把我们生存环境破坏成这样，绝对是他的功劳！”
愚蠢。
宁舟攥紧了拳头，耳膜胀痛。
这赌徒彻底发了疯了，忘了情了，根本没想过输出对象是谁，更忘了自己的族群当年也不干净。大妖出世，生灵涂炭，他最知道，否则不会把命也往上搭。
“所以他为什么进妖精管理局？”
“妖精管理局有他姘头呗。哦，说起这个，真的恶心，这个谢飞练喜欢过一个人类，还是男的！人类踏马的写话本子意淫我们就算了，他真的往前凑！”
猫妖见宁舟满眼讶然，越说越兴奋。没有什么比得到敌手的崇拜更有成就感了。他仿佛占得了所有高光，说话更加口无遮拦：
“你们说，这能忍吗？不过那个人类早就去结婚生子了，哼，疯子就是疯子！要不是我们当初都不和他联系，早就发现苗头把他杀了！他这种渣滓就不该存在！！”
“不对，我当年差点就能替咱们免除后患了！他老在族里说一些和平共处的歪门邪道，烦得要死，见他一次打他一次都没用，后来他自己识相走了，我们以为不用被他这种脏东西骚扰，结果，他妈的，我们想教训一个人类的时候，他跑出来拦我们！哼，我们立刻就把那小孩淹死了。你们知道吗，他那个娘们唧唧的脸皱得跟枯叶一样，我又往上面打了几拳，解气得很！”
难怪他会时不时露出落寞的神情，难怪孤独像鬼影一样追着他，难怪连那样不肯求人的性子都压不住一句求饶似的“没人肯理我”！
红瞳里的光渐渐被血色的阴沉遮蔽，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猫妖的同僚注意到宁舟情况不对，七手八脚地去扯猫妖，可他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壮举中，越骂越难听：
“他在人类那边也是十足的变态，不过也好，这脑袋生蛆的腌臜玩意儿，活该被千人骑万人压，吊起来抽筋扒皮！叛徒就该是这个下场！这个詹池虞听说长得丑，不然他只要敢向咱们投诚，我得往他脸上划几道，替谢飞练受着！”
血液的鼓噪彻底压过叫骂的喧嚣，怒气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如阴云积郁雷电，刹那间霹雳神惊，山火炽燃，狂风一卷，便刮了数十上百里的绵延不绝。
他牙关紧咬，腮帮发酸，满脑子回荡着泣血的质问，几乎要把他的颅顶冲破。
蛆虫、有娘生没娘养、怪物……霸凌成了伸张正义，辱骂成了英雄气概，赌博的废物只能靠践踏他人尊严才能找到优越感，殊不知自己满嘴喷粪，短视傲慢。恐怕当年踏平他的村落的，也有这该死的东西的一份！就算不是，他也残害无辜，扰得鸡犬不宁！
你才是最该被千刀万剐的。
而不是我的谢飞练。
我真该立刻杀了你。
但微弱的理智在拼命回拽着他，警告他这绝不是撒泼的场所。
今天他只要惹下祸端，后续妖精招聘网的建立将更加困难，而管理局也会斥责詹池虞。
我只是来了解现状的。
我只是来了解现状的。
不要反驳。
不要反驳。
不要反驳。
可胸腔还是鼓胀，耳膜还是进水了般生疼，只能模模糊糊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丝笑意都勉强得可悲：
“这样啊，那那个谢飞练……还活着吗？”
“活着啊，被管理局赶出去了——哼，倒还不如死了！如今躲着我们走，算我当年两拳头没白费！”
这就够了。
“真可惜，不然你还能找他勒索一笔钱。”宁舟咬牙哄他，胃里翻江倒海，“刚刚输了不少吧？需要我接济你吗？”
“谁要他那俩臭钱——”
“真有骨气，输了几百万腰杆还那么硬。”他耸耸肩，“我比较自私，不想帮你，你们可要帮他哦，不然被他打一顿甚至杀了怎么办。”
“你！”
“我什么我。”宁舟挡开他的手指，狠狠一掰，见他吃痛，抬脚就走。桌上已彻底变了风向，哗然中，妖们纷纷起身离开，有的还像躲鬼一般吐唾沫：
“你特么输了几百万请个屁的客，我说你怎么突然大方！”
跳梁小丑。
宁舟心下冷嘲，忽然觑见一双匆忙移走的猫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谢飞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