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长夜尽》羽翟

2、第二章 怀表余响 霖城灰雾弥

　　黑雾散尽后，巷口只余下散落一地的物资包装袋，逃走的幸存者早已没了踪影，空巷里静得只剩雾气流淌的细碎声响。
　　林汐慢慢松开攥着地图的手，纸页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深浅折痕，她垂眸抚平褶皱，没再看身旁的温荞，径直转身打算往巷深处走。
　　“后山阵法周边的恶念会侵蚀神智，单凭你自身扛不住。”温荞跟在她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能感知恶念流动，跟着我，你不必无端承受额外冲击。”
　　林汐脚步顿住，镜片后的目光冷淡：“你不怕被我身上的浊气灼伤？”
　　过往所有靠近她的异能者，不出半日便会心神紊乱，轻者头痛呕心，重者直接被恶念侵染失去理智，温荞明明是共情体质，本该比旁人更加忌惮。
　　温荞抬手，身后那枚半透明怀表虚影轻轻晃动，金属表壳流转浅淡柔光：“我说过，你的情绪伤不到我。”
　　她的异能能够拆解执念，其他人心中裹挟贪婪、怨毒的杂念尖锐刺骨，可林汐容纳的全城恶念只是一团沉寂的重压，没有伤人的戾气，平和得近乎悲凉。
　　林汐沉默着往前走，没有应允，也没有开口驱赶。温荞默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灰雾擦着肩头掠过，沿途零星浮动的细碎黑雾一靠近二人，尽数被温荞的怀表虚影无声化解。
　　路上经过一间坍塌一半的文具店，货架歪倒在地，散落着褪色的旧纸笔。温荞弯腰拾起一支炭笔，递到林汐面前：“你的地图标记太少，我能感知阵法波动，可以帮你标注危险区域。”
　　林汐迟疑片刻，伸手接过炭笔，蹲在一处干净的石阶上铺开泛黄图纸。温荞半跪下来，指尖悬空点在地图西侧后山位置，怀表虚影随她的动作轻轻震颤，源源不断传递出区域内恶念浓度的信号。
　　“这里三层恶念叠加，踏入其中会被杂念裹挟，被迫一遍遍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到最后彻底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温荞轻声讲解，炭笔在纸上落下浅淡横线，“左下角废弃水厂是薄弱点，从那里绕行能避开大半冲击。”
　　林汐垂眼看着她认真标注的侧脸，雾光落在温荞微卷的发梢，柔和得和这座充斥阴暗的空城格格不入。她见过太多人为了物资、生路刻意逢迎，唯独温荞所求甚少，不过是安静陪在一旁。
　　“你为什么执意跟着我。”林汐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荞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坦荡柔软：“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扛着整座城的重量，太累了。至于真相……”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向铺开的图纸，“也许和你手里这张图有关。”
　　她没有多说更多，档案馆封存资料、追踪地图而来的内情暂且按下，打算等二人彼此再熟悉几分再细说。
　　林汐指尖摩挲图纸上山后阵法的轮廓，心底清楚，那处阵法是唯一能化解恶念的出路，可代价，从来都是她自己。她不愿将旁人牵扯进这场无解的宿命，却无法否认，方才黑雾袭来时，温荞挡在身前的模样，是灾变三年里，她第一次不必独自硬扛危机。
　　两人收拾好地图继续赶路，怀表虚影始终悬浮在温荞身后，滴答无声的时间残影，一点点消融沿途涌动的阴暗。林汐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二人并肩穿行在漫无边际的灰雾之中，空城死寂荒芜，前路迷雾重重。林汐没有说话，只是长久紧绷的肩线，在朦胧雾气里，极轻极缓地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