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89、清晏反水，棋局迷离

　　晋封大典的风波，很快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那个礼部官员，在刑部的严刑拷打下，终于招了——是沈令姝身边的旧人买通了他，让他在大典上发难，想让傅知微的晋封泡汤。
　　帝王闻讯，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将沈令姝从冷宫迁至更偏僻的暴室，永世不得外出。沈令姝的旧人，也一一被清理出了宫。
　　至此，沈令姝的势力，算是彻底清除了。
　　可傅知微的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礼部官员，虽然招了是沈令姝的旧人买通的，可他招供的时间，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让他招供的。
　　而且，大典前一日，晚晴查到那个官员去见过沈令姝的旧人，这个消息，是谁传给晚晴的？晚晴说是她自己打听来的，可傅知微知道，晚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查到这么隐秘的事。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暗中帮她。
　　会是谁呢？华贵妃？林婉柔？还是……其他人？
　　这日午后，傅清晏忽然登门。
　　她今日一身浅紫宫装，容色温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承乾宫门口："妹妹，恭喜你晋封。姐姐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
　　傅知微看着她，心中微动。自从那日姐妹摊牌之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面了。今日傅清晏忽然来，必然有事。
　　"姐姐请进。"她不动声色地将人迎了进去。
　　姐妹二人在正殿落座，晚晴奉上茶来，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她们二人，气氛有些微妙。
　　"妹妹，"傅清晏先开口了，她放下茶盏，看着傅知微，目光坦诚，"大典上的事，你应该知道，是有人在暗中帮你吧？"
　　傅知微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她："姐姐的意思是……"
　　"是我，"傅清晏平静道，"那个礼部官员的事，是我让人传给晚晴的。"
　　傅知微怔住了。她想过很多人，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傅清晏。
　　"为什么？"她问，"姐姐不是说，从今往后，各凭本事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傅清晏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沈令姝必须倒。"
　　"她若不倒，我们姐妹，都没有好日子过。"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接近沈令姝，真的只是为了争宠吗？"
　　傅知微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妹妹，你可还记得，我们的母亲？"傅清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的母亲？"傅知微一怔，"你是说……你的母亲？"
　　傅清晏的生母，是傅大人的妾室，在傅清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死因是"病逝"，可具体是什么病，傅知微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她不是病逝的，"傅清晏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傅知微猛地站了起来，"被谁害死的？"
　　"沈家。"傅清晏一字一句道，"当年，我母亲怀了身孕，沈家的小姐，也就是后来的沈令姝的姑姑，也怀了身孕。她们两人，几乎同时生产。沈家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生下嫡子，便买通了产婆，在我母亲的药里下了毒。我母亲生下我之后，就毒发身亡了。"
　　"而这件事，被我父亲压了下来。因为那时候，傅家还需要依靠沈家的势力，不敢得罪他们。"傅清晏的声音，越来越冷，"我从小就知道，我的母亲，是被沈家害死的。可我没有能力报仇，只能忍，只能等。"
　　"入宫之后，我接近沈令姝，讨好她，依附她，就是为了收集沈家的罪证。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沈家倒了，沈令姝也完了，我的母亲，终于可以瞑目了。"
　　傅知微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涌。她从未想过，姐姐的心中，竟藏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她也从未想过，姐姐这些年的温顺隐忍，都是为了复仇。
　　"所以，赏梅宴上，你故意说我用过'醉仙颜'，也是为了……"
　　"是，"傅清晏点点头，"那是我和沈令姝合谋的。她想害你，我想利用她，让她在害你的过程中，露出更多破绽。我知道你能化解，所以才放心地配合她。"
　　"太后中毒那件事，也是你……"
　　"是，"傅清晏再次点头，"那件事，我也有份。是我暗示沈令姝，可以在安神香里做手脚。我知道她会派翠儿去，也知道林婉柔会看到。我就是要让她，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傅知微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这个姐姐，比她想象中，要狠得多，也深得多。
　　"你就不怕，我也被牵连进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傅清晏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真的害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沈家倒台，为了给母亲报仇。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
　　傅知微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恨姐姐利用她，可她又恨不起来。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这份孝心，她能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姐姐，"她缓缓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家已经倒了，你的仇，也报了。往后，我们姐妹，好好相处，好不好？"
　　傅清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情，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寒冬终于过去了。
　　可她们姐妹之间的隔阂，真的能像这冰雪一样，彻底消融吗？
　　傅知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和姐姐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这种默契，是建立在共同的敌人之上的。敌人没了，这份默契，还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